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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试着点了点余安琪刚刚才发的照片——还是打不开。
她有些奇怪,于是点进余安琪的朋友圈,发现一张照片都没有了。
不对,不是没有了。
许艾花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余安琪删了照片,是自己被她拉黑了。
许艾,20岁,人生中第一次遭遇“被拉黑”事件。
虽然对方是半个陌生人,但还是极大地影响了她的心情,影响持续一顿早饭。
为啥要拉黑?自己得罪她了?许艾吃着早饭想。等吃完早饭,她的想法就成了——随便吧,爱拉不拉,反正现在是她得罪自己了。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许艾看到明叔开了书库的门,正把里面的陈年旧书拿出来,在院子里翻晒。
叶负雪用的笔墨纸砚也放在一张小桌上晒着。许艾走过去问:“这也是乞巧吗,跟晒针线剪刀一个意思?”
明叔说不是,这是先生常用的东西,阴气重,所以要定期晒一晒。
……哦,许艾不问了。
“而且马上又得用上,”明叔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再过两天——”
“那些罐子是干嘛的?”许艾本能地扯开话题,指了指空房角落里的锡制小罐。
“那个不是乞巧节用的,”明叔说,“我是拿出来备着。”
“备着什么?”许艾顺口一接。
“过两天就要用上了,所以拿出来备着。”明叔说。
许艾正要接着问——然后立刻想到七夕之后,过两天就要到的是哪个节日。
……哦,那也不问了吧,许艾想,这宅子里不能问的事可真多。
乞巧节当天倒是没有许艾想象中的隆重热烈。晚饭后,院子里摆出了供桌,供桌上没有香烛,只放着炸得酥酥脆脆的巧果,还有几碟莲蓬莲藕,甜瓜蜜桃;一边供奉织女,一边供奉自己。
“不是家里荷塘捞来的,放心吃。”叶负雪特地提了一句。
“……哦。”他要不说,许艾还不会往那想。
两人就坐在一条长凳上,随随便便闲聊了几句。然后明叔过来,给他们各倒了一盅米酒。
许艾尝了尝,清香,甘甜,微微有点辣嗓。
“我都没想到你们这么讲究,”许艾说,“其实现在外面……七夕都变成情人节了——就是个要礼物的借口。”确切地说是营销节,打折节,还有……咳哼。
“之前是不讲究的,”叶负雪说,“不过今年有女客……”
七夕,乞巧,传统上是女孩子过的节日,姑娘们在月下对织女许愿,祈求祝福的,男人不会搀和。
所以这些布置,都是为“女客”做的?许艾想起那两只麻雀的话,怪不得它们说“以前没过过”。
“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叶负雪突然开口。
许艾措不及防,端着酒杯被呛了一口。
可能是自己这“咳咳咳”的反应让叶负雪也愣了,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解释了一句:“你不是说……是要礼物的节日吗?送未婚妻礼物,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送未婚妻礼物,倒是没什么奇怪……
“本来你不用跟着去常家的……去了还闹得不高兴,”叶负雪轻轻说了句,“是我的错。”
原来是这个原因?
月光,夜风,果香和酒香,身旁的人在面具下红着脸,腼腆又抱歉地笑。许艾觉得脸上有点热,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又喝了一口米酒。
“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叶负雪又问了一遍。
许艾放下杯子,想了想,朝他凑过身,拼上了那两口米酒的劲——
许艾,20岁,20年来没亲过爸爸,没亲过哥哥。万万没想到,除妈妈之外,她亲吻的第一个人,是个连脸都没见过的男人。
不过,七夕夜里亲一下自己的未婚夫……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第22章 除魔师的收尾
吻是落在脸颊上的; 蜻蜓点水,克己守礼,适可而止。
几乎刚刚触碰就立即撤开了; 就像被风吹落,又立刻吹走的花瓣。
尽管如此,许艾还是闭着眼,屏住气; 好像勇气会随着呼吸逃走。
然后她飞快地坐回原来的姿势; 直了腰,睁了眼睛; 看到对面的人在月光下僵硬成一块溪水里的石头——从表情到姿态; 都保持着几秒前的样子; 一动没动。
除了脸上蔓延的红晕。
许艾在心里“噗”地笑了一声。
她也看见叶负雪脑后的小辫儿了。自从那天她给他梳了个揪揪之后,他似乎就打消了理发的念头; 这些天来,每天都扎着这么一撮拇指长的辫子——用的还是她的皮筋。
不知道是明叔给他梳的……还是他自己梳的。许艾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叶负雪自己梳头发的样子。
“挺可爱的嘛,小辫子”——她正想这么说来着,叶负雪先开口了。
“没这个必要; ”他正对着她说,笑意已经收起来了; 纤薄的嘴唇和他的语气一样平直; “如果你是因为婚约的关系的话……没这个必要。”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许艾不明白地“啊?”了一声。
叶负雪转回脑袋; 正脸朝着面前的小桌。
“你还小……”他低声开了口; “这种事应该对喜欢的人做。”
许艾用了足足10秒才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还小,没必要——之前恢复婚约的时候,他确实也这么对爸爸说过。
“陈年旧约,不必放在心上——将来令嫒另有良配,我也会随礼尽意。”
所以……他只是替长辈还人情,照顾一下远房表妹。
许艾点点头:“……说得也是。”
然后就没有人说话了。
传说七夕夜里,藏在葡萄架下不出声,就可以听到银河之上,牛郎和织女说的悄悄话。
假的,骗人的,许艾想。
不然这院子都静成这样了,她怎么还没听到他们说话?
那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许艾起床的时候,叶负雪都出门了。即使中午晚上一起坐下来吃饭,两人也是聊些寻常闲话,就像在水里搅拌的茶勺,“哗啦啦”绕了一圈又一圈,尽是贴着杯子,没往里面划拉一下。
许艾没事就看着明叔一天天把那堆锡制的罐子瓶子搬进搬出,一个接一个地码在架子上,一个接一个地点数,然后再收回来。
她好奇过几次,这些东西到底是干嘛的,但还是没问出口。
就像她看到叶负雪脑后的小揪揪又没了,发尾理得整整齐齐,也没问一样。
七夕过后的第五天,七月十二,常阿姨来了。
许艾在走廊上遇到她的时候,明叔正引着她朝客厅走去。两人匆匆一照面,许艾随口打个招呼就要走,常阿姨却直接停下来,满脸堆笑地拉住她。
“那天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常阿姨嗔怪了一句,“我还说让亦彬安琪和你们合个影,结果你们不声不响的都回去了。”
“……不太舒服,就早走了,”许艾简短地说,“后来没什么事吧?”
常阿姨先是一笑,又皱了皱眉:“婚礼上倒是没事……太太平平地吃完了饭,亦彬和安琪当晚就上飞机度蜜月去了,这两天还在马尔代夫呢。”说着她亲亲热热地把许艾的胳膊一挽,使劲拖了她朝客厅走:“那天那个是吴家的小儿子,心里没个数的,什么话都胡说一通——我已经跟他爸爸告过状了,也帮你骂过他了,你可别生气啊。”
许艾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负雪他也没生气吧?”常阿姨顺着说。
许艾又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常阿姨又拍了拍她的手:“我就知道你们俩都心地仁厚,有眼界有气量,不跟那小子一般见识。”
然后她朝旁边的明叔看了一眼,又望望北屋的方向:“我也是不放心你们,所以今天特地过来看看……顺便还有些事,需要负雪帮忙收尾。”
许艾在心里“啧”了一声:她要是开门见山地直说,自己大概还不会这么讨厌她。
然后她被常阿姨一路拖到客厅,又被她按在客人的椅子上,陪着她坐下,被迫看了常亦彬和余安琪发来的蜜月照片,被迫一起想了几个孙子孙女的名字,被迫回答了几个她压根不知道的关于叶负雪的问题。许艾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维持“大家闺秀”的人设,还是直接甩个脸,反正出了叶家大门,估计也不会再遇到这个女人。
更让她生气的是,明叔就站在旁边,却没有半点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她正准备豁出去了“有事先走”,叶负雪从北屋过来了。
进门时,他的步子顿了一顿。许艾几乎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负雪,”这一次,常阿姨站起来迎接他了,“怎么气色不太好?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她是怎么从那半张脸上看出气色不太好的?许艾忍不住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
叶负雪含含糊糊地“嗯”了声,走到上首坐下了。许艾犹豫了一下,没跟着坐过去——反正是常阿姨让她坐在这儿的。
“是上次说过的事吗?”叶负雪问。
常阿姨大声地应了,然后从小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还有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马上就到日子了,麻烦你把这姑娘送送走吧。”
许艾刚要探头去看,明叔就把两样东西接了过去,交给叶负雪。叶先生拿着信封的一个角,另一只手微微张开,在纸上轻轻扫过。
“这么年轻,”叶负雪摸着信封说,“虽然脾气大了点,不过是个好姑娘——挺可惜的。”
常阿姨嘴里支吾了一声,听不清是“哼”还是“嗯”。
许艾看出来了,这是在说那位前女友。
听说了常亦彬和余安琪订婚的事,又被当众指着鼻子说了“你去死”之后,一念之差,就点了炭盆的那个姑娘。那常阿姨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叶负雪把她“送送走”?
“……奇怪,”叶负雪突然变了神色,掌心在信封上一按,手指仔细捻了捻,“怎么她看起来好像……”
常阿姨也跟着一惊:“好像什么?”
叶负雪没再说下去。他把信封放下了,然后拿起那个首饰盒,另一只手合在盖子上。
那一边常阿姨还皱着眉头等他说话。片刻后,叶负雪把盒子也放下了。
“我了解了,”叶先生说,“东西就放在我这里吧。等时候一到……”
许艾听到一个微妙的停顿,她不由转头朝他看去——但对方半张脸藏在面具下,光看那双薄唇,她完全猜不出他的表情。
“等时候一到,我就把她送走。”叶负雪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常阿姨舒了一口气,又笑嘻嘻地夸起他来,夸着夸着把许艾也夸上了,都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夸够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她站起来,明叔把她送去了门口。
常阿姨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叶负雪收起信封和首饰盒,站起来就要走。
“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许艾出声拦他。
叶负雪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转过头——许艾又感受到了他虚无的视线。
自从七夕之后,这几天里,她几乎没用问句和他说过话——想知道的,问不出口,问得出口的,她又没兴趣知道。
叶负雪又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解释:“常家一直觉得,是这姑娘的死魂作祟,害得家里不得安宁。但参加婚礼的时候,我感到有些奇怪——作祟的好像不是死魂,”他停了停,“但也不是生魂。”
“……是你上次也说过的,‘半生半死’,‘由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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