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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越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脸色看不出来是悲戚、愧疚亦或者别的什么感情,下雨天总是容易阴郁,雨幕太密,让人透不过气。
“我知道,晓晴那几天都躲着哭,你没看见,我可是看见了。”纪连喃喃道:“晓晴心软,你也别老欺负人家小姑娘,让人家干这么虐心的事儿。”
潘越直起腰来,看了看眼前的墓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又退回去看了看刚刚的那个,接着往后走了几步,一个一个检查。
“怎么了?”
“你看这个!”潘越就地蹲了下来,手指指着墓碑底部向上约摸一寸的地方:“这好像是编号。”
“罗马数字。”纪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应该是用钝器刻上的,看起来应该刻上去不久,不过因为雨水的冲刷已经无法判断具体用什么刻的。”
“会是谁?”潘越也很久没有来这里了,这里除了家属和之前参与115案的警察,几乎没有人会来:“我去调监控!”
纪连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别去了,肯定不在监控里,问题在于对方怎么知道我会来?还是说这些数字,不是写给我们看的?”
纪连一个一个检查着这些数字,一共五个,好像并不是按照墓碑的顺序,乱序排列的:“115案的幸存者现在在哪个医院?”
“转移到罗宁市区医院了,他的状态没有一点好转,仍然是植物人状态,前几天我刚刚问过,你放心,暂时没有安全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数字编码看起来总感觉很熟悉?”纪连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记数模式,现在大家常用的记数方式都是阿拉伯数字,用罗马计数的人很少,可是纪连总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找我来?”潘越才不会相信他因为下雨了想让自己来接他才叫自己跑这么一趟,他分明已经带了伞,不像是没有准备的样子。
“因为……”纪连的眸子一震:“你知道七年前的那个拐卖案吗?”
潘越摇了摇头:“这件事是老局长亲自负责的,当时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件案子,再加上纪灵也牵扯其中,我和你这样的关系自然也不方便问太多,所以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
“当初因为纪灵失踪的事情我一度精神崩溃,所以当时老局长不让我参与这个案子,作为家属我也的确没有办法参与。”提起纪灵,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无动于衷,总归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但是老局长也一直都在通过一些渠道告诉我这件案子的后续进展,这件无头案一直到老局长退休之后还没有什么收获,当时虽然负责的是老局长,但是他老人家毕竟也不能事无巨细地安排,所以当时的主要负责人应该是郭守安。”
“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和他闹矛盾的吧。”虽然潘越对于纪连和郭守安之间的矛盾不是非常了解,但是两年之后老局长退休,纪连辞职,郭守安调到凌海区,纪连也跟着来了,不能说没有一点联系,只不过这其中的原因纪连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当初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是因为你正在上升期,我当时反正是要辞职了,无所谓。”纪连耸耸肩,雨势好像变大了:“车上说吧。”
“我先打个电话让人到这里来调录像和取证。”
纪连做了一个ok的手势,转过身去自顾自地看着公墓里一排排的公墓墓碑,这里躺着的人有多少是寿终正寝,又有多少是死于非命?总有人说死人不会说话,可是每次当纪连陷入逻辑的死结的时候总会到公墓里来待一会儿,这里是生命结束的地方,可是这里却总能给他新的启示。
潘越的车很大,跟他的人一样拘谨,车上连个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只有前头摆了一盒抽纸。
纪连甩了甩额前的碎发,刚刚不小心被淋湿了:“怎么着?你还在这儿等他们来?”
“接着说你刚刚要说的。”潘越上了车,随手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把你鞋上的泥擦擦,不然我又得洗车了。”
“你这人就是矫情,从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纪连嘴上不情不愿,还是乖乖擦了皮鞋,“当初的拐卖案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总觉得这事儿和郭守安脱不了干系。”
“证据。”
“我就知道你跟我说这个,”纪连抬头看了他一眼:“反正我拿不出证据来,说什么都没用。”
“你自学那么多年犯罪心理学,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但是郭守安他不是一般人,我相信你,可别人呢?”潘越发动了车子,雨刷开始来来回回地摆动:“我先送你回去,这事儿回头再说,我会帮你留意的。”
他知道纪灵的事一直是纪连心里的一块疙瘩,但是理智是作为一名刑警的基本要求,他不可能因为朋友关系而跟着纪连一起做毫无根据的怀疑。
纪连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算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好好搞清楚那几个罗马数字到底什么意思吧。”
纪灵的事,他没打算让任何人插手。
把纪连送回去之后潘越一回到局里就被严冰逮了个正着:“你怎么才回来!郭局正要宣布成立专案组的事儿,就等你了!”
郭守安昨天开会一回来就开始安排这件事,这次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局长这个位置,他自然不能轻视这件案子的重要性,不抓住这个幕后黑手,他恐怕是没法跟上面交待了。
“市局那边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潘越其实本来应该是暂时来这里,结果谁知道一来了就走不了了,市局那边倒是不想让他一直呆在这儿,可是郭守安死活不放人,就要潘越,市局也没办法,只是说了几句辛苦之类,让潘越接着收拾这个烂摊子。
会议室里已经齐齐整整坐着正负局长外加各个大队的队长,他们刚刚好像在商议着什么,潘越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潘越,来来来,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议那个专案组的事情。”郭守安冲着他招了招手:“这个专案组主要是针对最近几起重大案件,包括年初的115案进行一系列针对性调查,主要是为了确保咱们凌海区的安定,要走在罪犯的前面,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这一次的事情性质非常之恶劣,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不光是刑警大队的事情,从网上到网下,所有支队都无条件支持专案组的工作,专案组的组长由刘副局长亲自担任,副组长就交给潘越,严冰你负责协助,其他刑事案件暂时交给李向阳,你回头跟他交接一下。”
严冰点了点头,大家都表情严肃,毕竟这种紧张的局势在凌海已经多年没出现过了。
“至于小组成员,主要有余晓晴,贾小兵,李明兰,另外还有上次配合你们行动的拆弹专家余昊,以及我从网警那边调来的许枫,后续你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刘副局长讲,他会帮你安排。”
潘越想提一提让纪连以心理学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刘副局长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讲。
散会之后,潘越又被刘副局长叫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收拾会议室的同志拎着垃圾出来,冲着他点了点头:“潘队。”
“你刚刚收拾的时候看见一个黑色钢笔帽了吗?我笔帽好像掉了。”潘越伸出手上的笔给她看了一眼。
“没,要不我帮您找找?”
“不用不用,你忙去吧,我自己进去找找。”
潘越在桌子下面总算是找到了笔帽,原来是滚到了对面的椅子旁边,他挪了一下椅子脚,却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小纸片,看纸张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罗马数字写了一个六。
他悄悄将那张纸片塞进了口袋,这屋子里的空调已经关了,屋子里一阵闷热,窗外的暴雨还没停,他看着窗外一片晦暗的天色,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第33章
燥热的夏天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 如纪连所猜测的一样; 这两个月以来凌海区的治安出乎意料的好; 就连三天两头就闹事的地痞流氓都少了好多,治安抓的太紧,没人敢出来往枪口上撞。
虽然这几个月风平浪静; 也挡不住华新广场上那一通闹腾,本来计划里的考察也被取消了,考察取消自然也就意味着凌海今年本来计划中要申请的建议运输贸易基地的事情暂时被搁置,这自然是他们最不想看见的后果。
所以就算这几个月风平浪静的就差给颁个“文明城市”了; 他们凌海区公安局却是半点功劳没有; 顶多算是个尽心尽力; 理所应当。
纪连十月初回了趟家; 他父母二人已经退休在家; 但是自从纪灵失踪之后; 这个家里的氛围就变得格外压抑; 虽然没有人提这件事,可是他们越是小心翼翼; 纪连就越是觉得内疚,当年若不是他一时疏忽,纪灵也不会突然失踪,这是他多年心里的一个结,一天找不到纪灵,他就一天没法安心回家。
其实他这次回来一是探望父母,第二件事便是找老局长询问当年拐卖案的细节; 以往老局长总不愿意和他细说。可是自从潘越发现那串编码之后,他们暗地里对115案进行了新一轮的梳理和调查,为了避开局里的内鬼,他们的调查也进行的很艰难。
结果发现115案中遇难的五人都有着相同的背景,家里最少两代以上都有做水手的经历,都在码头工作,纪连怀疑115案和七年前的拐卖案,这两件事有着某种细微的关联,所以他需要亲自去求证。
老局长家住的僻静,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老伤,住在郊区倒是要比市区更加适合调养,纪连来的时候他正端着水壶浇花,看起来要比去年精神很多,老局长的夫人前两年去世的,走的时候还念着纪灵的事儿,说起来着实让人心酸,他们两口子一辈子都善良豁达,兢兢业业,令人尊敬。
“纪连?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父亲讲起?”老局长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几个月不见,好像瘦了。”
“余叔,您每次见我都说瘦了,跟我妈似的。”纪连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水壶来。
“走走走,屋里聊,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儿就不能来?”纪连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己坐在沙发上,看见旁边桌子上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心里不觉酸楚。
那时候他、老局长的儿子余波,还有纪灵,三个人同岁,家里关系又好,都是警察局里长大的孩子,一起上学一起玩闹,他们两个男孩儿又进了警校,所以一直都是好哥们儿。不幸的是,后来余波去了缉毒队,在一次活动中牺牲了,那也是一个夏天,天气同样闷的透不过起来。
纪连年轻的时候总会怀疑很多事情,例如:做警察真的能够惩恶扬善吗?可是后来,他不在去寻求答案。这世间要有光,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那些在阴影里滋生的罪恶或许能够掩盖一时,但总有一日会有人将他们的遮蔽物移开,让丑恶在阳光下消弭。
“陪我喝点?今天不回去吧?”老局长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唯独嗜酒如命,但是近些年他身体不如以前,便也戒了:“你别这么瞧着我,我平时不喝的,今天是你来,破个例。”
纪连笑着和他碰了个杯,就着一盘他自己炒的花生米,爷俩儿聊了一会儿闲话,纪连便表明了自己这次的来意:“余叔,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