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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勤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表情收了些,坐回藤椅上,叹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曾晚低头杵在原地,陆程和静静看着她,他跟着心焦。他想着,是不是每一次,曾晚都独自站在选择的边缘。
须臾,陆程和站起来,走到曾晚身边,拉起她的左手。
曾晚用力甩两下,没甩开,她抬头瞪他,嘴里脏话都准备好骂了,可对上陆程和眼底的怜悯与心疼,她咬唇,气得话也说不出了。
曾晚:“你走开!我不要你可怜……”
“曾晚,我问你,你花了多久练成了右撇子。”陆程和声音薄凉,可是极有耐心。
曾晚不说话。
陆程和加重语气,逼她说:“多久?”
曾晚耷下眼帘,声音微弱,“一年。”
“然后你又花了两年时间,学会了右手打球,是吗?”
“是……”曾晚喉咙干涩。
接下来这一句,陆程和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明白:“曾晚,三年时间,你做完了别人十几年的事情,现在就练个直拍,你还觉得你自己不行吗?”
曾晚听后,越来越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陆程和不放,她脸都给憋红了,陆程和依旧不为所动,她忍无可忍大吼:“对!不行!我就是不行!”
让一个练了二十多年横拍的人练直拍,等于要了她的命,那是根深蒂固的东西。
她真的没信心。
吼完,发泄完,曾晚冷静下来。
梁勤没想到曾晚会这么抗拒,他黑着脸走过来,几脚踢翻了五框球,乒乓球散了一地,说:“曾晚,捡球,捡完给我答复,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梁勤瞥了眼曾晚,转身离开,走前还不忘提醒陆程和一句,“不准帮她,让她自己捡!”
梁勤走后,后院只剩陆程和与曾晚,寂静非常。曾晚短发遮面,陆程和瞧不见她的神情。
“松手……”曾晚对陆程和说。
陆程和收手,曾晚拿起筐子,弯腰捡球。
五框球,捡完做决定,从捡球速度可以看出曾晚内心的矛盾,因为曾晚压根儿没怎么动。
花了一小时曾晚才捡完四框,她直起腰,捶了几下,睨了眼陆程和,又继续第五框。
无风,树影斑驳,光点由亮白变橙黄。
陆程和一人静立,视线落在那个弯腰捡球的瘦弱身影上。
四周静悄悄。
“陆程和,我真的行吗?”
曾晚干涩困惑的声音响起,手上动作停下,头低着。
“嗯。”没有犹豫的答复。
瞬间,风刮过,吹起了曾晚的黑发,她嘴角弯起,笑了。
曾晚捡球速度突然变快,陆程和察觉,立刻弯腰帮她一起。
曾晚扭头问:“你干嘛?”
“你不是做决定了吗?”
曾晚笑:“你是蛔虫哦。”
陆程和沉默,眉眼温和。
陆程和捡起最后一个球,递给曾晚,曾晚去拿,陆程和又不松手。
曾晚疑惑:“你又干嘛?”
陆程和一脸严肃,问:“结婚吗?”
“啊?”
“我们。”
曾晚怔愣,劈手夺回球,慌乱吼他:“神经病啊你!”
她搁下篮子,溜得贼快,脸烧起来,连着耳朵也红了。
她边往外头跑边喊:“教练——我想好啦——”
把曾晚吓没影了,陆程和低头浅笑,无奈摇头。
教练这招……好像也不管用。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式偷笑:哈哈哈哈,被骂了吧哈哈哈哈
第25章
真正做出决定后, 曾晚内心反倒平静。
与梁勤说好了, 曾晚回头看窗外, 天色都暗了, 她起身走去后院。刚才把陆程和一人丢在那儿, 也没见他出来。
本以为他在干什么惊天地的大事,谁知玩起了乒乓球, 曾晚靠在门边望着他。陆程和脱去西服,解开衬衫扣子,有模有样地挥拍击球。就是屁股后头那一片白惹人笑,曾晚琢磨着是他刚才坐在那长凳上沾上的。
听见动静, 陆程和回头:“弄完了?”
曾晚点头,“嗯。”
他搁下拍子, 拿起西服朝她走来, 脏兮兮的手故意摸了把她脑袋,一向吝啬言语的他,今天话尤其多:“对自己有点信心,曾晚。”
曾晚嫌弃:“脏死啦!”
“哈。”陆程和一笑, “走吧, 送你回去。”
曾晚沉吟片刻, 说:“你去车里等我一下, 我马上就来。”
陆程和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但也应了,“好。”
陆程和走远,曾晚一人默默迈步向前, 她伫立于那面土墙前,盯着她亲手画上去的红星,嘟囔:“能行的吧……一定能行的吧……不就是直拍嘛……答应都答应了……也没得反悔了……”
她又拾起地上红砖,在她的红星旁边画了个笑脸。
*
和梁勤与梁奶奶打完招呼,曾晚坐上了陆程和的车,两人归去。
曾晚低头刷微博,心情不错。
陆程和开口:“教练好像忘记了件事……”
“什么?”
“没让你吃瓜。”
“哈哈哈。”曾晚一笑,“完了,教练又要挨奶奶骂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一路上也不寂寞。
车程半小时,曾晚到了省队。
“今天,谢谢了。”曾晚手握着车门把,回头笑着对陆程和说。
陆程和摇头,“不用。”
曾晚抿嘴,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省队。
直到曾晚的背影融于黑夜,陆程和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听见陆程和车远去的声音,曾晚又快步跑了回来,她敲敲门卫室的门,推门进去,“大爷,我的麻袋。”
老大爷正泡着茶,指着椅子后头,“那儿。”
“好嘞,拿走啦,谢谢。”曾晚笑嘻嘻,背起麻袋。
“等等等。”大爷叫住了她。
“嗯?”
大爷忙搁下茶杯,在一堆信件里翻找,“是叫曾晚吧。”
“是。”
“喏。”大爷翻出个白色信封递给曾晚,“你还有封信。”
曾晚接过,“谢谢大爷,这谁送来的?”
大爷喝口茶,清清嗓子,眼神飘忽道说:“邮差下午送来的呗,还能是谁。”
“好吧……”曾晚点点头,打完招呼离开。
回到她的宿舍,曾晚先拆开信封,从里头倒出几颗小星星,她嘟嘴笑,“哎呀……星星……”
谁啊,连她被调回省队都知道,信都没断过。
曾晚解开扎着麻袋的绳子,敞开袋口,里头五颜六色的星星映入眼帘,她将手里的几颗也扔进去。
拿起信封,她走到柜子旁,打开里头的一个大箱子,清一色的白信封整齐摆着,曾晚将手中那封工整放好,盯着发呆。
这些信,从三年前开始寄来。
她弯腰,拿起插在边缘的一封,这是收到的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附着信纸的,展开发黄的纸张,里头写了句英文:
【The Brightest Star in the Night Sky】
曾晚查过,是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看过歌曲的创作背景,那作曲人是这样写的:
时间一定让一切变淡,让爱变浓。
但真的到生命终结那一天,我们还是会想到对方。
曾晚深吸一口气,她无数次猜着,这些信会不会是陆程和寄的,可就像浮沉泡影,寻不得踪迹。
没有寄信人,只有收信人。
曾晚苦笑,谁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陆程和。
陆程和才不会这样,这么矫情,这么露骨,把心底所想搬在台面上让她清楚知晓。
她刚认识他的日子,他是深不见底的,令人捉摸不透,可她又忍不住靠近。
可现在……
曾晚皱眉,陆程和有点变了……
曾晚拍拍脑袋,不愿深想,把东西归位,伸个懒腰,捶捶肩,告诫自己:“洗洗睡吧,曾晚,你没时间想些别的。”
*
陆程和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陆惜语的电话,说钱包给偷了,没钱回家。他拐个弯,去接她。
陆程和将车停在路边,没一会儿,陆惜语一身酒气上车,边系安全带边吐槽:“今天可真背,钱包丢了,玩游戏还输了。”
“今天公司聚会?”
“嗯,开发了个新游戏,网评很好,大家庆祝呢。哥,是我给他们的灵感哦。”陆惜语挑眉,一脸求夸奖。
陆程和专注开车,搭句话:“那你什么时候开发个游戏?”
陆惜语尴尬笑笑:“我就是一个游戏助理。”
“以你的能力,用点心,应该不成问题。”
“你别高看我。”
陆程和扯了个笑:“那也不能低估你,就你把爸妈气得死去活来的劲儿,我还真不担心你做不好。”
陆惜语扬唇,握拳敲敲自己的胸,“行啊,有你这句话,我就开发一个给你看。然后以后单干,自己开个公司。”
陆程和点头:“可以,到时候我入股。”
“哥,就这么说定了。”
陆程和问:“今天东西送了?”
“当然啦。”陆惜语拍拍陆程和的肩,打开车内的播放设备,“哥,放首歌来听听。”
车内自带的播放系统,把想听的歌存进车中的记忆卡就能直接播放,或者和手机连通,播放手机歌单的歌。
陆程和把手机解锁后扔给陆惜语,“你自己弄,我开车,不安全。”
“好。”
陆惜语对着陆程和的歌单发呆,“全是轻音乐啊……太催眠了吧……”
“下面不是有英文歌么。”
“我找找。”陆惜语向下翻,还真有,点开了首《whistle》,之后懒得动,就点了随机播放。
晃荡了一路,陆惜语睡着了,等到家门口,陆程和把她叫醒。
陆惜语迷迷糊糊下车,听见车里正在放中文歌。
她抓起包,醒醒脑,慢慢悠悠走进家门,在想着什么,脸上苦恼,回头想要问陆程和,陆程和已经走了。
“嘶——刚才那首中文歌叫什么来着?”
“虫儿飞?”
“寻?”
陆惜语想半天没想起来,晃晃脑袋,进了家门。
*
梁勤开着夜灯,带着眼镜,披了件老款衬衫在书桌前写着曾晚的训练方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点也马虎不得。
梁奶奶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了个碗,里头是刚煮好的小芋艿。
梁奶奶站在桌旁,剥了起来:“我帮你剥,剥完趁热吃。”
梁勤抬头,“老太婆啊,大晚上还吃东西啊。”
梁奶奶用力拍他的背,“死老头子,给你做夜宵还不好啊。”
“好好好。”梁勤继续低头写方案。
梁奶奶凑过去看了几眼,“怎么样?想到怎么教晚晚了吗?”
“就那样教嘛,能怎么教。”
梁奶奶鄙夷:“那你还在桌前写东西写到现在啊,明明也没主意。”
“好了啊,你别戳穿我了。”
梁奶奶问:“像教梁博那样教晚晚不行啊?”
梁勤摇头,抓了几下黑白相见的头发,“不行啊,男女体力差太多,梁博那不要命的教法放曾晚身上,那曾晚是真的不要命了。”
梁奶奶听了又重重拍了两下梁勤的背。
“诶哟哟,你打我做啥!”梁勤揉揉背,“下手还真重。”
梁奶奶哼一声,“你还知道那么练辛苦啊,梁博小时候哭,说苦说累,你还骂他打他,啊是你亲孙子啊。”
梁勤心虚拿个芋艿塞嘴里嚼起来,“我那时也希望他成材嘛,现在他不是挺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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