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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盯着自己的影子走神,跟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踩在她的影子上。
“风凉快得很,你手上的血淌得也挺欢快,嫌自己血多就奉献给国家。”他不咸不淡地声音在罩在头顶。
寒露啊了一声,“你来了,程抒说你会晚点儿来。”
林周言没吭声,抓着她的手腕子往医院走,抓着个小护士就让其给寒露包扎。对方见她长得人高马大,脸虽然好看但是板着臭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反倒多了几分悚人。
于是乖乖听话给寒露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在寒露和林周言之间偷瞄,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最后一道绷带缠上去,护士一不小心用劲儿勒了一下,寒露痛哼了一声。
林周言投过去一眼,她也看过来。
“程抒怎么查出乳腺癌的?”
算是对朋友间的问候,林周言没拿话呲她,正儿八经讲:“前几天在工地上一直叫胸口疼,就……”
话刚出口,医生又开始喊程抒的家属在不在,两人默契地站起来,异口同声说在。
林周言顿了几秒,“进去再说。”
…
程抒哪像刚做完手术的人,正被护士扶着坐起来,视线一直瞟着护士的胸口,色气逼人的眼睛冒着精光。
见着寒露和林周言一块儿进来了,才收敛了些,规矩地坐在床上,捂着自己的胸。
“哎哟妈呀,我这□□又开始疼了。”
寒露白他,“那估计你的胸这一个月天天都得疼,疼哭的那种。”
程抒立即松手,“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那护士也开玩笑,“胸部还可能会发育,小心点儿。”
程抒无语凌噎,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末了可能有些绝望,开荤段子,“那也好,以后可以自摸了。”
林周言瞅着他,“出息了。”
程抒嘿嘿笑,人开始困了,聊着聊着就合上眼睛,酣畅淋漓地打鼾。
寒露和林周言自觉离开病房,悄悄关上房门,林周言主动邀请两人到医院的天台上吹风。
林周言坐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点了支烟,手里拿着寒露刚买的易拉罐,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他一气呵成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这几天在工地上压路时老叫胸疼,觉得胸口里有硬块。一查发现是乳腺癌,还好查出来得早,没癌变,赶紧做手术切除就行。”
说得轻松,但程抒去检查那会吓得不行,你说人这一辈子还才活了个四分之一就要嗝屁了,老婆孩子都还没有,人也活得窝囊,要真这么死了,得多遗憾。
程抒那几天整得跟一菩萨似的,吃斋念佛打坐,跪求上帝老人家高抬贵手,让自己再风流几回。
“那就好。”
林周言沉默,而沉默之间,他好像咳嗽了一声,提醒她接下来的话题并不会令人愉快。
“上次给了老葛多少?”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今天要不是程抒做手术,依旧抽不出时间找她谈这件事。
“没多少。”
“两万?”
她沉默。
他继续问,“四万?”
寒露没吭声,盯着他蓄了一长截的烟灰还没都掉,烟屁股那里冒着火星。
林周言舌头抵着上颚,刮了刮,火大了起来,“六万?”
“没那么多,五万。”
林周言背对着她,抖着肩膀笑了笑,“五万,这帮傻逼挺会看人敲诈,怎么没想着再多要个五万。”
他气得一拳抡向旁边的铁门,砰的一声闷响,打在两人心上。
“该说的那天我已经说清楚了,这欠着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你。”
寒露抿唇,张了张嘴,“不用,你……”
林周言陡地扫过来一眼,“既然不用,那你再给我十万,能拿出来吗,不能的话算了。”
寒露突地哑了,所有的话压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林周言笑:“既然不能就别开尊口,欠你的我会还,我也就欠你这五万,别的什么都不欠。”
他笑着拍屁股起身,往楼梯下走,走到一半似乎又是想起什么,回首看了她一眼,她又是那样,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但偏要泪眼婆娑地看他。
寒露哑声问他,“林周言,我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你觉得呢?”
“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头顶上的声控灯灭了,楼梯上的身影变得模糊不真切,良久,他低沉的嗓子问,“寒露,你还想我要你吗?”
她怔住,睁大了眼睛盯着阶梯上那道模糊的背影。
她的话还没出口,对方的声音跟着光影挤过来,他一字一顿地讲:“你知道那不可能。”
第17章 十七棵树
两人对视着,他沉着冷静,眼里未有丁点儿波动,她咬牙眼含泪光,眼睛一眨不眨。
林周言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颤,扭头就走。
…
程抒刚醒,见林周言回来了,嚷嚷着肚子饿,想吃冬菇猪肉粥。
林周言闷着没动静。
程抒问:“你俩刚不出去了,又谈崩了?”
“该说的说了。”
程抒觉着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她给老葛钱那事,给了多少?”
“五万。”
“卧槽,我他妈顶多也就想个一两万,五万呐,这钱得攒了多长时间。”
“没问,过段时间我再去地下赌场试试,给她结清了。”
“不是说好收手的吗。”
林周言揉着太阳穴,嘴上说着的收手简单容易,他想简单收手了也得有些人同意才行,不然他拿什么生活。
“赵茗静那边,我约了她今晚谈。”林周言沉默了良久,偏头看向窗外。
程抒懂他心里那些弯弯道道,也挑明直说:“当真想好了?”
“没得选。”
“不是,我就想你能不能再多考虑一下。”
“我在替我自己考虑,谁不想要个繁花似锦的前程,谁不想飞上枝头变金鸟,这林家湾我也呆够了,和赵茗静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程抒纳闷林周言怎么猛然跳出这样一席话,抬眼就看到寒露扶着门框,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眼眶那一圈红却出卖了她。
程抒喊她,“妞儿,到了怎么不说一声,闷声不响撞鬼呢。”
寒露颠着易拉罐,“上了趟洗手间,你肚子饿了是吧,我出外面给你买去,刚我那边有个学生也要吃粥。”
“赶巧不如赶好,等你嘞。”
寒露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关上房门,挨着墙壁,抱着双膝埋头蹲下。
门内的林周言拿起电话,波澜不惊地爆出一串地址后,将手机仍在一边,眺望窗外的灯火阑珊。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程抒扶着腰坐直了身体,惋惜道:“没回头路了,这狗逼的生活。”
林周言不语,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确认门外的人走了,才出门到洗手间抽烟。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脸颊上的肉绷得太紧了,紧得在发颤,牙齿要拼命咬住才能稳定自己。
“这是最好的选择。”林周言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
医院离着人民广场不远,寒露失魂落魄走在路上,饶了好几个弯绕到工程学院的小吃街,街上一片琳琅满目,食物飘香的味道刺激咽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许久,寒露才接起。
“人还在医院吗,我去接你。”
祁旭的声线永远那么温柔,温柔像春雨和风,可惜她不喜欢。
“今晚我不回去了,在医院陪邹团。”
祁旭似乎早已料到,“我已经在医院门口了,不说我就自己进去找了?”
寒露无奈,报了一串地址,自己找了个小商贩的摊儿席地而坐,手里举着两串烤面筋转来转去。
祁旭找到寒露的时候,寒露已经歪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手里拿着的烤面筋快打着脸。
“寒露,怎么在这儿坐着,很累吗?”
寒露摇头。
“今晚我在医院陪着学生,你先回家休息。”
寒露淡笑:“不用,我和邹团熟,算是半个家属,我来看就好,耽误你时间了。”
她脸上的落寞忧愁太明显,却无所谓地扔了手中的烤串,拍拍手站起身,指着学院门口推车卖粥的老大爷。
“饿吗,那老大爷的粥很好喝,我原来经常在他这儿吃粥。”
祁旭凝视着她,斑斓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弯成一道新月的眼里盛着的都是沮丧,看得他久不能敛神。
“祁旭?在听我说话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寒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晃得他心神一震。
祁旭遮掩一瞬间的尴尬,温和地说:“没,就是看你太好看。”
寒露心不在肝上,噢了一句后给老大爷四碗粥钱,用一个大马夹袋装着准备回医院。
祁旭接过来马夹袋,摸了摸她的脑袋,“送完吃的过去,能专门抽出点儿时间给我吗?”
在她还未来得及回答,祁旭继续讲:“我想应该是有的。”
寒露扭头默默看了他一眼。
返回经过人民广场时,恰好响起了音乐喷泉,十几米高的水柱的挣扎着向上冲,却与在到达最高点时急速降落,化为雨帘。
隔着雨帘,她看见对面的人,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小女人的幸福,身边的男人端着一张风平浪静的脸,越过雨帘凝视她,又像是看着别处。
赵茗静用胸抵着林周言结实的手臂,“我刚说话你没听见啊,一起看看电影吃吃饭,最后逛逛街。”
好不容易林周言主动打电话,赵茗静激动地换了身小裙子,踩着高跟奔过来,见到林周言从医院门口出来,没多想就跑上去挂在他身上。
林周言似乎有些烦,将她拉下来后,也不知道带着她往哪儿走,就到处瞎晃悠,最后在音乐喷泉停下。
“好,想去哪儿吃饭,你选,我陪着。”林周言收回视线,任凭她带着自己往相反相反方向走。
两人逛到一家西餐厅,赵茗静眼前一亮,抱怨:“在破村里待了那么久,这会儿到市里来了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了。”
说罢就领着林周言往西餐厅里走,林周言出来的晚,穿得也随性,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往里走。
这散发着满身不爽气息的模样招来不少人瞅过来,乐得赵茗静脸上放光,点餐时甜美地讲,“我和我男朋友双人套餐。”
林周言坐在靠窗的角落,安静得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天。
赵茗静起初吃得很欢,不论说什么,林周言都是“挺好”“好”“嗯”,几个简单的字概括。
两人看电影时也是,凄惨唯美的电影看得赵茗静哭了好几次,旁边的人无动于衷,在电影结束之时却又说了句还不错。
赵茗静脸色渐渐拉下来,最后逛到首饰店,赵茗静看中一款项链,咨询了售货员后得知价格不菲,却还是面不改色地买了下来,并让林周言亲自带上。
项链和赵茗静今天的穿的白色鱼尾裙很搭,林周言解开项链,望向镜中的她,确实艳丽不可方物,是个公主。
林周言捋了捋她后颈的头发,给她把项链带上,并由衷地赞赏了一句很漂亮。
赵茗静却是抓着他即将放下的手,轻声问:“你今天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怎么了?”
赵茗静看中镜中的他,嘴边没有笑容,那一双深邃的眼里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像深海无法触摸。
林周言似是意会到她在想什么,淡声讲:“最近程抒病了,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有些晕头转向。”
赵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