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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我难不成还不问一句。”她说完这句,又觉得钟红花多管闲事,因此放下锄头就没管她了。
钟芬芳是大姐,她嫁人还有几年却不代表心里已经忘记娘家了。她知道这回去多少肯定要那点钱出来,可是这个年头家家户户哪里有什么钱?
而钟红花就不一样了。汪海家是三代贫农,他自己是庄稼老手,尤其是公爹还是木匠,一年到头挣得并不比下地挣得少。所以每年分的公分和粮食,不知道比钟家多了多少。再者说,大屋陈比大屋刘富裕好多。
她把这话放到了心里,又悄悄的摸了一把藏在床底的钱。就听见婆婆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见你跟娘说?咱们家虽然日子紧巴巴,可是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家,这样,娘这里攒了十三个鸡蛋,你赶紧拿去吧。”
汪海他娘就这么笑眯眯的盯着钟红花。叫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总算是叫婆婆满意了。她提着蓝子,又想到床底下的钱,心里纠结起来。刚才婆婆的话很明显,家里最多给她几个鸡蛋,别的东西,那真没有了。
不过出嫁的女人还往家里拿钱,的确不大好。尤其是她还没生儿子的情况下。
她心里这么想着,渐渐的平复下来。倒是不那么着急的赶着去了。换了一双鞋,又吩咐女儿娟子去剥扁豆,自己手里提着篮子就往县城走了。。。。。
钟老爹正说要去找队里借钱,就被钟老太拦住了。她说道:“队里未必能借钱,别弄个三五毛钱,倒是惹人嫌了。”
刘建军杵在一旁,听了钟老太的话,也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快手绢递给钟老爹说:“叔,我部队里也有吃喝,每个月除了给爹寄钱,也剩下不少。你。。。。。。”话没说完,钟老爹和钟敬贤脸色都变了。前者连忙推开他的手,沉着脸说:“叔能要你的钱?把钱拿回去。”
说完连忙推拒。被刘大夫拦了下来,他端详了老朋友的脸。说道:“老弟这么见外,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钟老爹听了,连忙好声好气的劝道:“知道大哥心地好,咱们家哪能要这个钱,吃饭都吃不饱了,哪里有余钱还你们家?要了建军的钱,岂不是坑了他。”
背在背上的小五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大哭起来。他激起了四妮儿的愤怒。她粉白的拳头紧紧的捏在一起。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在几个姐妹的脸上看出了迷茫和麻木。一股无力的愤怒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紧紧的揪了起来。
其实无论三儿对于她而言,是否是一个好的母亲,但是作为生育了五个孩子的女人而言,她的命运实在是悲苦。
钟老爹不肯为她背上债务,可以理解,又不能理解。
在四妮儿看来,哪怕治不好的癌症,依旧有人在坚持者化疗,更何况三儿的病只是需要花钱就能救治,比那些不治之症要好多了。钱还能挣,粮食也能挣。但是人死了,那可是一条命!
可是她也忘了。前几年的饥荒,到如今,也只是年景稍稍好了一些而已。两百块钱,对于一个一年收入也只有十几块钱的钟家来说,是十年,亦或者二十年的负担。全家老小指望和赖以生存的根本,钟老爹本能的将天平挪到了必须活着的那一部分里去了。家里五个孩子得活着,儿子也得活着。。。。。
钟老太仿佛又老了几岁,她惯常能看得开,又不好在这关头给钟老爹脸上不好看。等人都走了。又悄声说道:“你叔就是这个样子,建军啊,我知道你心里好。相帮我们家,可这钱你借了,老头不吃不喝都得把钱还上。。。。。。唉。”
刘建军的指甲绷得微微颤抖。
他盯着钟老爹,眼前又发胀。他盯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麻雀“匝匝”乱叫,让他心烦意乱。
又过了半晌的时候。听到三儿在里头喊疼,一行人才进了病房。小五被抱在怀里,他闻到空气中的药味,本能的就不喜欢起来。加上众人的表情凝重憋闷。大妮只好抱着他去门口,一边指着外面的枫树叫他看。
三儿头一次手术都没有打全麻,她发了烧,人也感觉不到痛。
等醒来的时候,围了一大家子人,脸色陡然就煞白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于是硬生生憋了回去眼泪,又环视了一圈,只在钟敬贤的脸上顿了顿。
他脸上复杂,说悲痛不算,因为最早的难过过去以后,他就又回过了神。定定的看着三儿。
听到刘建军说出两百块钱,他先是狂喜,待听到刘老爹的话,居然又犹豫起来。因此看到三儿的目光,他很快的撇过头去,不去看她,仿佛心乱如麻,又忍不住的猜想,刘建军为甚这么大方?
他心思很敏感,因此脸上悲喜交织,又控制不住脑袋的思绪。只能木木的站在那里。。。。
钟老太以前有些瞧不上三儿,她第一个坐到床边,难得的和颜悦色:“你就安心养着,家里事情有我呢。”又指了指几个娃娃。示意他们上前来。二妮犹豫了一下,三妮儿扑到了床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喊了一声娘。
三儿又说:“小五呢?”
大妮又被叫进来,她抹了一把眼泪,又被拽到了病床前。没想到三儿看到小五,却率先笑起来,她眼睛里似乎迸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盯着儿子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想摸他的头,又浑身乏力。只能嘴里发出”喔”的声音去哄着她。
小五听到熟悉的声音,又闻到了母亲身上的气味,他立马不哭了,眷恋的往前伸手要摸三儿。被钟老太拦住了。她拉住了主治医生,也就是那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他一边抱着一本病历本。听到钟老太说:
“主任,你看,俺们家都是农村人,儿媳妇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家里不知道一时半会能不能攒够钱,我就想问问,要是不做手术了,回家养着,以后是不是就站不起身来了?”
主任倒是难得好声好气的对她说:“我知道你们家,刘文明介绍你们来的是不是?你这儿媳妇的情况,我就直接说了,她这病也不难做,但是不做手术,以后脊椎越弯越厉害。别说干重活。爬个梯子怕都不行吶。”
旁边的一个女医生说道:“阿嫂,主任说的有道理,你们还是考虑考虑。这病人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错过了现在最佳治疗时间,以后要是再想做手术,估计都难。”
第二十五章 卖乐口消
当晚,钟老太太扶着三儿睡下了。又把几个小的叫到了身边,尤其是大妮和二妮。
几个孩子已经睡眼惺忪。只有四妮儿闭着眼睛假寐。一边仔细的听钟老太的话,她原先肯定不指望这几个半大的孩子,但是听了陈主任的一番话,心里也有了计较。
“你娘现在要做手术,家里没钱了。你们晓得不。”
钟老太直截了当的开口,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三妮儿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可以买炮仗和甜甜的糖。而二妮却懂的更多。她点了点头,就听到奶奶说:“咱们家没有法子,如今要救你娘,咱们得出去挣钱,如果挣不到钱,你娘就没法治了,你们懂了没。”
这话大妮一下就懂了。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挣钱,救我娘。”
她明白了。
钟老太说:“那就成了。等明天,都跟我去省城,大妮你就留在医院照顾你娘,听没。”她吩咐完这句,大妮着急起来,她隐隐有些懂得了出去挣钱的原因,但为啥大家都出去,就自己呆在医院呢?
钟老太看出她的犹豫,也没多说啥,当晚就带着一圈孩子们回了大屋刘。
这事情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要做,只能偷偷摸摸的来!不然教人抓住了,一个“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大妮儿当晚就和钟老爹钟老太睡一张床,当她知道了钟老太的打算以后,便十分佩服这个有打算的老太太。当晚小五跟着爷爷奶奶睡在一起,也难得的没有哭闹,到了一大早就起床了。不过原本的计划却改变了,因为两个出嫁的小姑子过来。大妮就没有留在医院。她约莫四点钟就起床了。梳着乌黑油亮的辫子,用冷水抹了一把脸,人就精神了不少,
眼看外面雾蒙蒙的一片,锭青色的乌沙笼罩着高大的白杨树树梢。冬季一片荒芜的丘陵上,入目可见枯黄发灰的干草和树枝蔓延开来,苍凉又清冷。。。。
她挨个叫醒了姐妹。钟老太头顶扎着一块汗巾。她的脸又干又长。往袜子里塞了一点零钞,就提着蛇皮袋往肩膀一甩,披星戴月的出去了。
三个姐妹都得到了叮嘱。不能叫村里人晓得了。于是一个个都带着几年前十分时兴的口罩(这个时代,口罩就像是香水丝巾那样的装饰品)。悄悄的出了村口。这一片都是荒山野岭一般,几个人在夜色里穿梭。直到天蒙蒙有了灰色的光亮。他们才走到了汪家沟。
四妮儿今天待遇不一般,她是被系在二妮的背上。一直到脸被北风刮得生疼,这才睁开眼睛。入目可见黑色的枝桠交错的林子。连叶子也稀少。小道却堆满了干枯的叶子和松针。三妮儿的眼珠子都盯着地上的榛子。好像要牢牢记住他们的位置,回来的时候再捡回去似的。
也不知道钟老太是怎么联系的人,她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汪家沟,的一处后院。没站一会儿,就看到几个黑影踩在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她这才路出鼻子和脸,对那个黑影说道:“叔,我带着娃娃来背东西,东西呢?做好了没?”
“别急,我带着。你等等。”那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往四周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扒拉开树叶,路出里面的蛇皮袋:“晌午还在这里等,你们卖完了就过来再拿,要是一刻钟没来,我们就直接走。”
“成。”
这番“特务接头”的场景吓住了几个小姑娘。等扁担一驾。钟老太已经给了钱,又一遍挑着三袋子的东西起身准备走。那个接头的人也警醒,生怕天亮教人看到,也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一眨眼的功夫,人也不见了。
她回过头,三个妮子已经一人提了一蛇皮袋了。众姐妹都好奇袋子里装着什么。只有三妮儿眼疾手快的拆开绳子,往里一看,竟然是白花花的一条东西,闻着一股米香,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心里却都猜想或许是吃的。
“这是乐口消。”钟老太笑眯眯的说道:“是精米做的,你们还没吃过吧。”她很和蔼的叫姐妹上来,一个人塞了一根乐口消。
三妮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盯着蛇皮袋差点没流口水,但也还记得这是娘救命的钱,也不敢伸手去拿吃的。反而乖乖的收拢口袋,义正言辞的说:“我不吃。”说完就背着往山下跑。
四妮儿也闻到了味道,这东西和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