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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关灯从宽大的衣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a4纸递给她,“这是融合歌曲的乐谱,你看一下。”他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齐欣这才发现他眼睛下边挂了两个黑眼圈,难道昨晚熬夜写乐谱了?她没有继续探究,展开a4纸查看,手写的乐谱歌词,字体龙飞凤舞的,融合后的歌曲叫做《新霸王别姬》,在原有词曲的基础上,添加了昆曲《牡丹亭》中的《急板令》。
歌曲开头从“我站在烈烈风中”,直至“问天下谁是英雄”,皆与原曲一样,这一段是由男声演唱。接下来乐谱一转,歌词变成了:叹从此天涯,从此天涯。叹三年此居,三年此埋。这一段是由女声演唱。
然后,是男女声同唱的段落,只是各自演唱的歌词和曲调皆不相同。
男声依旧唱《霸王别姬》的歌词为: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女声演唱《急板令》的歌词为:死不能归,活了才回。问今夕何夕?此来、魂脉脉,意恰恰。
歌词意境相得益彰,而且水磨腔女声的加入为《霸王别姬》这个故事增添了更多柔情与凄美的色彩,关灯能巧妙地将这两首歌的融合在一起,可见其确实很有才华。
齐欣看完歌词,不由得为之一振,瞬间对关灯刮目相看,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这首歌演绎出来的效果了。关大爷的两张专辑能火是有道理的,他并非浪得虚名。
可是,当齐欣把乐谱都看完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关大爷把《急板令》的部分全改了,不但节奏快了许多,就连唱调也不同,除了保留了昆曲水磨腔的唱法,她看不出一丝一毫昆曲的影子了。
“我不同意这个乐谱。”她将那几张纸扔给关灯,言辞激烈地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昆曲,你以为唱戏就只是捏着嗓子唱歌这么简单吗?”
关灯扬眉,也不生气也不恼,悠然道:“我不懂什么是昆曲,但我知道大众爱听什么歌曲,我也知道,我改编的这首歌《新霸王别姬》能得到大众的喜爱。”
“你不要侮辱昆曲了,我承认大众喜欢流行音乐,但是昆曲有它独特的唱法,既然要融合,就应该保留原汁原味的昆曲音调,否则就违背了这个节目的根本意义。《动听中国》是对传统艺术的传承,而不是对流行音乐的传承,你根本就把昆曲改成了流行音乐。”
关灯摊手:“我没有完全改成流行音乐,华丽婉转的水磨腔,不就是昆曲的精髓部分吗?”
“你这是要我用水磨腔去唱流行音乐,不伦不类的,像什么样子?”
“你没有唱,怎么知道不伦不类?”关灯斜靠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像是得了软骨病。
“就是不伦不类。”齐欣别过脸,腰杆挺得笔直,又是那副誓死不肯屈服的表情,一如当年在音乐节上拒绝刘明轩的模样。
“呵呵,倔得像头小牛。”关灯轻声一笑,掏出手机,给她播放了一首歌曲,“这首歌你肯定听过。”
齐欣侧耳聆听,手机扬声器里响起了洞箫和古筝的协奏声,随后是一段极为熟悉的旋律,还有熟悉的歌词:“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畔留下太多愁……”
是《新贵妃醉酒》。
齐欣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音乐很快进展到高亢嘹亮的副歌部分:“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歌曲放了一半,关灯就把音乐掐断了,“这首歌登上了央视春晚,曾经风靡全中国。”
齐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想表达什么?这首歌跟京剧没有半毛钱关系,事实上,我认识的几位京剧前辈都不怎么待见这首歌。”
“但是老百姓都以为这就是京剧改编而来的,唱ktv的时候,都喜欢点这首歌,捏着嗓子唱上一段呢!”关灯勾起嘴角,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说:“传统的戏曲是很有味道,但是太难了,老百姓听不懂,不会唱,所以不喜欢,理由就这么简单。”
齐欣垂下眼帘,没有说话。戏曲并不难懂,但是需要人们花时间和精力去了解,慢慢去品味,可是现代人最缺的就是时间。许许多多更通俗的娱乐项目出现在公众面前,电视、电影、流行歌曲等等,不用费脑筋,一看就明白,戏曲也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不要认为民众不够高雅,大俗即大雅。”关灯一瞬不转地注视她,眼睛亮得出奇,“通俗的,大众的,才具有推广度。”
齐欣动了动嘴唇,依旧梗着脖子,固执地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昆曲就是昆曲,绝对不允许乱改。”
关灯咋舌,“你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齐欣转头,目光凌厉地瞪他,阻止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关灯无所畏惧地回视她,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又臭又硬!”
齐欣:“……”关大爷果然比混世魔王功力深厚。
☆、第15章
关灯把齐欣带到练功房,又把刘明轩和公司里的很多人都叫来练功房,就连电视台的小张和小林也扛着摄像机在旁边拍摄。
齐欣站在最前方,看这黑压压一屋子人,无语道:“你要干嘛?”
关灯拿了一支话筒递给她,“你先唱一遍原汁原味的《急板令》,唱吧!”
齐欣拿着话筒没吱声,心里腹诽,你让我唱我就唱,你算老几?
“唱啊!你不唱我们怎么继续讨论下去?”关灯盯着她。
一屋子人也盯着她,齐欣顿感鸭梨山大,抬起话筒,缓缓演唱起来:“别南安孤帆夜开,走临安把双…飞路排……”
她只唱了两句,便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再往下唱,许多人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开了,有人看向窗外,有人拿手机出来玩。
齐欣觉得丧气,明明她已经很用心去演唱,融入角色,把更多的情感表现出来,可是大家却还是不感兴趣,
“好了,你听我唱吧!”关灯打断她的歌声,从她手里拿过话筒,对着曲谱,捏着嗓子演唱起来:“叹从此天涯,从此天涯。叹三年此居,三年此埋。死不能归,活了才回。问今夕何夕?此来、魂脉脉,意恰恰。”
他用的是假声,旋律缠绵悦耳,声音细腻柔亮,刻意模仿了昆曲的水磨腔,虽然不够华丽婉转,但却有几分相似,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在演唱,一时间也无法辨别唱曲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你……”齐欣盯着他怔然无言,想不到他一个唱流行音乐的男歌手,竟然能模仿出女高音,而且他之前的唱法,即便不是纯正的昆曲,可是在普通人听来,已经有了戏曲的神…韵。
刘明轩率先鼓掌,“好!好听!”
所有人跟着鼓掌,“好听!”
小张和小林把摄像头对准了关灯和齐欣,前者满面春风,后者满脸沮丧。
关灯面向她,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你服不服?”
齐欣直面他,与他对视,眉头紧锁,沉声道:“不管你改编之后的音乐多受欢迎,我都坚持演绎原汁原味的昆曲,这是先人留下来的遗产,绝不允许肆意篡改。”
说完,她谁也不看,转身离开练功房。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灯还是那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关了话筒随手扔在柜子上,懒洋洋地说:“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
刘明轩看看旁人,走到关灯跟前,低声说:“齐欣妹子那脾气我是领教过的,你恐怕是搞不定她,实在不行就跟电视台联系一下,重新换一个人……”
关灯“嘶”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刘明轩一愣,“我说换个人。”
“上一句。”
“实在不行跟电视台联系。”
“再上一句。”
刘明轩歪着头使劲儿想,“你恐怕搞不定她?”
关灯一把将刘明轩推倒在沙发上,弯下腰,一手杵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睥睨他:“老刘,你居然说我搞不定她?”
“呃……”刘明轩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是要被人强了。好家伙,他被小祖宗壁咚了,自己带的艺人,稍微不高兴就要壁咚自己,关键他两个都是老爷们,哪个经纪人像他这么苦逼?哪个经纪人像他这么苦逼?
关灯直起身,一脸倨傲:“你好好看着我怎么搞定她。”
电视台的小张小林任劳任怨地抬着摄像机。
关灯目光扫向他俩,轻飘飘地说:“刚才那段删了,不许播。”
小张小林对视一眼,都不吭气。关大歌星这也不许播,那也不许播,那他们跟拍这些花絮还有什么意义?
关灯扬眉,“怎么,你们也想跟老刘一样?”
刘明轩抠抠鼻子,觉得这个时候需要配合一下小祖宗,让小祖宗的威胁更具效果,于是他开口喊道:“雅蠛蝶!雅蠛蝶!雅蠛蝶!”
小张小林:“……”画面好辣眼睛,刚才那段还是删了吧,就这几声“雅蠛蝶”,就算留下来,电视台也不敢播啊!太雷人了!原来关大歌星是大总攻,一言不合就壁咚,而且不论男女,只要他一壁咚,所有人都得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关灯目送小张和小林离开练功房,转回来,似笑非笑地说:“老刘,你行啊!”
刘明轩一溜烟站起来,没好气地冲他喊:“行什么行?行什么行?你做事从来只图自己开心,刚才我要不是为了你的形象,我会那么做吗?我会做那么做吗?”
“哎呀,委屈你了,以后再接再厉啊!”关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啊?”
关灯没回头,抬手挥了挥,“去搞定那头倔脾气的小牛犊子。”
倔脾气的小牛犊子此刻正在写字楼东边的窗台前,望着外头的景色发愣。
城市的道路依旧繁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沉寂了一个冬季的灰白色彩慢慢被春风吹开,如蜕皮般随风消逝,剥开鲜艳的外表。树梢布满翠绿,湖面倒映波光,就连灰沉沉的雾霾也一同消失不见,露出湛蓝辽阔的天空。
万物勃发,充满生机。
美景能让人心旷神怡,齐欣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关灯悄无声息地来到她旁边,说道:“外头景色这么好看吗?”
齐欣吓了一跳,瞪他一眼,“你怎么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吓唬人。”
关灯耸肩,笑得很欠揍,“我就是想看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的样子。”
齐欣懒得理他,关大爷小时候没发育好,以至于脑子里有个坑,现在人们将他这种情况简称为脑残。
他靠在窗台上,双腿交叉,慵懒得像只打呵欠的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两个人的意见无法达成一致,电视台肯定得换掉一个人,到时候谁会被换掉?”
齐欣身体一僵,抿紧嘴唇。
“你应该很珍惜这次机会,毕竟卫视的舞台和剧院里的小舞台不一样。登上更大的舞台演唱昆曲,才能让更多人听到昆曲,了解昆曲,你也才能更好地发扬昆曲,传承昆曲,这不正是你的理想吗?”
齐欣面露惊讶:“你怎么……”她的理想连混世魔王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身体转个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