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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松柏擦了把汗又说:“明天我带你去认识些人,咱以后不用到处派粮食,只管收粮。”
梁铁柱闻言有些惊讶但却又很快接受下来,他知道柏哥厉害着,认识了很多“兄弟”。男人都天生崇拜拳头硬的人,他只是柏哥一时兴起,随手救下的小流。氓。在那之前,十里八乡早就有他的“传言”了。传说中打架打得特别凶,一点都不认孬的。
贺松柏说:“明天我要去黑市看看有没有二手的单车卖。”
做投机倒把生意的哪里有光靠两条腿的道理,没有一辆单车根本做不下去。既然决定了要走上这条路,最基本的工具也要配齐。
梁铁柱闻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先借你点钱,把单车钱凑够再说,等柏哥以后挣了钱还给我。”
毕竟这年头买辆单车不是一件轻易的事,一辆单车在乡下甚至可以换个媳妇。梁铁柱家里好不容易存下了点钱,然而再买辆单车还是很吃力的。
梁铁柱深知单车的重要,他刚开始做这行生意的时候那是一点点地攒钱,凑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凑够。一年之后买上了他的宝贝“坐骑”大金鹿,他赚钱的速度才成倍地翻起来。衡量一个倒爷能不能赚钱,得看看他有没有单车。
没有单车,每天只能挣点塞牙缝的血汗钱,又累又冒险。
贺松柏干脆地拒绝了,“我有,不用了。”
“你的钱自个儿攒着讨个婆娘吧。”
梁铁柱点了点头,两个人吃完“午饭”后,在村头的交叉路口道别了。
梁铁柱砸吧砸吧嘴怀念地说:“要是万一嫂子明天蒸了肠粉,柏哥顺手给我带上几根呗!”
如果每天都有那么美味的肠粉吃,他肯定巴不得每天吃早饭的!那么好吃的东西,他怎么舍得错过。
贺松柏微不可见地点头,骑着单车早就走出一段距离了。
……
傍晚夕阳下山的时候,贺松柏才回到家。
赵兰香看见了也没多问什么,她把晚饭端了出来,前段时间她用红薯碾成糊糊收集浆水做了半透明的红薯粉。
今天她抽了一大捆红薯粉出来浸泡,它作为一顿晚餐很是美味。汤底是用三丫从泥潭里捉来的泥鳅熬的,熬得汤汁奶白,味道鲜而浓郁。汤底打得好了,吃起来那叫一个美。
虽然红薯这玩意让人吃腻到憎恶,但进一步加工后的红薯粉尝起来却完全是别有一番味道。银色透明、软却柔韧,弹性十足。天还没黑,三丫就骄傲地吃光了一整碗粉。因为汤粉里最好吃的泥鳅是她一个人捉来的。泥鳅被煎炸过了再放入汤中同蘑菇炖熬,熬得泥鳅外酥内嫩,肉质鲜美。
没有处理干净的泥鳅又腥又臭,村子里的小孩捉来都是烤了来吃的。烤过后的泥鳅带着有股脆香味盖过了腥味,勉强能下肚。但是三丫万万没有想到泥鳅还有这么好吃的一种吃法。她嚼着泥鳅的时候,山葡萄似的眼睛灿灿地亮。
贺大姐捧着大海碗,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赵知青的手艺可真好!
贺松柏吃得也很愉快,吃干净了红薯粉后还把汤喝得一滴不剩,肚子鼓鼓地涨起来,要知道他可是刚吃过了一顿馒头的人。
吃完晚饭后,贺松柏去了自个儿阿婆的房间。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跟阿婆说:“我想买辆单车,做点生意。”
阿婆吓得顿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贺松柏顿了顿说:“阿公以前做生意很厉害的,不是吗?我想像他一样。”
阿婆想打乖孙一个耳光,但是两只手都撑着身体,抽不出来。她脸上的愤怒简直不可遏制。
贺松柏叹了口气,把阿婆扶正靠在墙上。
他轻声地说:“饿死胆小的,撑死大胆的。”
“我希望你过的好一点,以前你是富太太、大夫人,现在落魄了连顿好吃点的都要靠别人的施舍。我不想再让你这样凄凉,阿公想必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小心点的。”
“我要需要钱,买辆单车。”
说着他把房间里的桌子挪了开来,用刀使劲地戳了戳,挖出一块砖头。砖头和砖头的缝隙里塞了三片金叶子和一颗小小的金豆子。
贺松柏沉默地把砖头恢复原样,用黏土重新粘实了封紧,把桌子挪回去。
阿婆的眼泪突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布满了一张老脸。
贺松柏给她抹眼泪,沉声道:“你要相信你一手养大的孙子。”
阿婆说:“阿婆过腻了好日子了,不要过好日子。”
“柏哥不要去,你死了阿婆也会没命的。”
贺松柏闻言,把头低低地垂了下来,拳头上青筋浮起。
他低头看着老祖母的泪眼,说:“没有人会过腻好日子的。”
“苦日子过得太久了,只会让人丧失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揍我短小,我感觉断在这里正正好。
明天再补偿你们(*  ̄3)(ε ̄ *)
第035章
李阿婆闻言,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痛哭完后很快就停了下来; 她用柴瘦的手探摸着孙子的脑袋。
“你长大了。”
“我管不了你; 要买单车就去买。”她擦干了眼泪; 将头撇向另一边。
“你记得; 阿婆只剩你这个孙子了。”
贺松柏把三片金叶子和金豆子揣入了兜里,他知道阿婆能理解他的想法; 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接受。
阿婆把他当成命根子、眼珠子一样地看待; 小时候他打了架; 发了烧,她会担心地整夜都睡不着,催心肺地疼得掉眼泪。
贺松柏听德叔说过; 阿婆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以前的她很少有沮丧的时候。阿公和父亲的骤然去世,粉碎了她的信心。她变得缺乏安全感; 变得小心翼翼;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许久。
“我会的。”
贺松柏说着,把祖母吃光的碗端了出去。海碗里的汤汁只剩了一点; 可以看得出来阿婆今晚应该是吃得很开心的; 只可惜让他这个不肖子孙气得伤心了。
……
赵兰香知道贺松柏早上是跟着铁柱出去的; 她是亲眼见到他坐上铁柱的车后座; 听见铁柱快活地说带他去城里混。
他这一整天出去干了什么事; 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让贺松柏走上这条“黑路”,着实很不容易。毕竟他是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深知投机倒把是违法的。赵兰香本想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想法; 没想到还没怎么开始,他自个儿就想通了。
赵兰香很高兴,入了夜后去敲了敲贺松柏的房门。
已经睡下的男人听见这有节奏的“三长一短”的敲门声,赶紧下床偷偷摸摸地打开了门。
赵兰香钻进了房,低声说:“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跟铁柱去城里卖东西?”
她的眼睛亮灿灿地闪着,压得极低的声音完全掩饰不了她的兴奋。
贺松柏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打心底地不愿跟她深讲这件事,以后也不会把自己的这份活计分享给她听。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少让她接触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赵兰香又说:“我想你现在肯定很需要一辆车吧?”
“我有车,我把它卖给你好不好?”
赵兰香其实是没车的,但唐清有车。她时常借唐清的车去县城里买东西,借了很多次之后,唐清表示有转让自个儿的车的想法。附加的条件是如果每周末都能来她这里蹭顿饭,他就愿意把车转让给她。
赵兰香被磨得一直没松口答应,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有了铁柱之后,她用车的频率大大减少。
但眼下的情况大大不同了,贺松柏要去干点投机倒把的“坏事”了,他必须得有辆代步工具。
县城里虽然有单车卖,但却是有价无市,排队买车的人能排成一条街。城里的体面些的人家攒彩礼都渴望能攒出一辆单车来,这样结婚才备有面子,骑着单车出去溜的时候不知多令人侧目。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小县城的单车货源少,想短时间买到单车是不可能的,除非能开到证明去S市买,那边的货源充足。否则在县城里想要买辆单车,光是排队都能排得让人发愁。
贺松柏闻言,不以为意地道:“你哪有车,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快回去睡觉吧。我明天要早起。”
他说着作势打了一个困顿的呵欠,开始赶起了赵兰香。
赵兰香说:“我虽然没有车,但我有办法弄得到。我卖给你,你要没有钱,我可以赊给你,等你赚了钱双倍地还给我。”
不可否认,贺松柏被对象傻里傻气的话愉悦到了。
他的心房有点涨涨的,被人关心的滋味真好受,跟浑身晒着暖暖的阳光似的。经历了这一天的奔波操劳,又看见了祖母的泪水,贺松柏其实有些疲惫。能在晚上听到对象无条件的支持,贺松柏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不着急着赶人了。
赵兰香顿了顿又说:“明天我也要早起做几斤糕点……咱们都先睡吧,不聊这么晚了。”
她破天荒地轻易地放过了贺松柏,她明天要比打鸣的公鸡起得还要早。
前段时间又是开沟渠又是忙秋收,她的“生意”很久都没做了,钱包也见风地缩水。这好不容易闲下来她得抓紧时间多做糕点,给自己攒点压箱底的钱。
贺松柏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但很快说道,“明天还是我帮你拿卖,以后都帮你,你只管做。”
赵兰香听完眼睛一亮,跟喝了蜜汁一样地高兴,卖东西真的很奔波累人,她很不喜欢。看来把贺松柏哄上了这条不归路后,完全像白捡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样,以后她都能只管做不管卖了。
赵兰香决定把那一袋十斤的芸豆都做光了,给贺松柏开一炮开门红。
做生意还真的挺讲究天赋的,上次她十五斤的红枣山药糕才卖得十块五毛钱,贺松柏拿绿豆糕去卖得比她好,他可比她更会赚钱多了。
赵兰香完全不担心他去黑市混不下去,还要磕磕绊绊磨合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他肯迈出这第一步,贺家的光景完全可以翻一番了。
她仍是冲他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能挣出贺家的好光景。”
“但也要记住保重,钱是挣不完的,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健康。”
贺松柏揉了揉对象的脑袋,淡声道:“好。”
……
次日,赵兰香忍住困意早早地爬了起来。她将芸豆泡了半夜,上笼子蒸得软糯,拇指一捏能捏出粉末来,这种程度才可是开始做芸豆糕。
芸豆虽然不起眼,但却是著名的宫廷小吃,深受贵人的喜爱。蒸熟的芸豆粉糯的特质赋予了芸豆糕一分比其他糕点都柔软的特点,口感绵密,豆沙象牙白色极为容易上色,赵兰香用红豆熬成的汁稍微染了它一下,芸豆糕就呈现出豆沙色。混点紫薯进去,芸豆糕便现出淡雅紫。
静谧极了的夜,偶尔灶底的柴火“嘭”地爆出细微的声音,锅里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地冒泡,不多时赵兰香掀开蒸笼,一只只红紫白三色相间的芸豆糕便熟了。
黑灯瞎火之下,赵兰香是凭着经验揉了红豆沙和紫薯进去的,出锅的时候看看颜色,没想到外观还意外地美丽。
她尝了尝,口感绵软香糯,细腻爽滑,让人吃了一只还想继续再吃一只,甜而不腻。做芸豆糕的时候完全不沾一点面粉,芸豆粉糯清爽的特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反正也做得挺多的,赵兰香便留了一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