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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片静寂,南希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哭腔,在单池远听来却振聋发聩,他看着她发红的带着埋怨的眼睛,第一次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念头。
可南希没有给他机会,步步紧逼:“你说啊!你在哪里?你答应我妈照顾好我!可是我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爸的新老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发脾气,真正没有保护好我的人是你!反正,我也习惯了。我妈不喜欢我,我爸也不管我,我才不稀罕你这虚假的关怀!我为什么会受到惊吓,因为那些血泼到我脸上的时候,像我妈死的时候一样,血溅了我一脸。”
说完,南希拉着姜槐进了病房,门当着单池远的面狠狠地甩上。
姜槐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单池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她却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伤痛。
被迫听了一出豪门恩怨,姜槐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触动。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姜山也缄默不提,虽然姜山给了她足够的关爱,但有妈妈和没有妈妈,还是不同的。一开始,她以为母亲过世了,后来在姜山喝醉时才得知,她活得好好的,只是丢下了她罢。
有妈却从未见过与妈妈过世相比,也不知谁更悲惨。
姜槐看向南希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点感同身受的心疼,她轻轻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南希却像被针扎到一般,猛地抬头:“我告诉你,刚刚听到的这些话,不准说出去!别以为你保护了我,就怎样,你是我的保镖,这是你应该做的!也别想用这些事情来威胁我!但凡走漏一个字,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她张牙舞爪,可在姜槐看来,更像是虚张声势的威胁,南希甚至没有挣开她的手。
每个人都有秘密,南希有,她也有。
“好,我知道了。”
南希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更多的威胁还没有发挥的余地,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
她瞪了姜槐一眼,转身往病床走:“你回去吧,这里很安全,你一身脏死了。”
“那你好好休息。”
姜槐再次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单池远已经不见了。
深夜的走廊空荡荡,只有她细长的影子。
南希仅在医院住了几个小时,第二天照常去片场。
前一夜的惊心动魄被压得死死的,没有走漏半个字风声。惊吓和失控也并没在南希身上留下痕迹,整装待发后,她又精神抖擞地出场了。姜槐看着镜头后面的南希,总算知道她小小年纪为什么能够在娱乐圈扎稳脚跟。
娱乐圈不乏帅哥美女,比她更漂亮的比比皆是,她身上有寻常人没有的专注和认真。
她是骄傲张扬的南希,可站到了镜头后,她就是坚强善良的方桃,这个角色犹如为她量身定做,姜槐与她接触多了,就知道,她的成功绝对不止得天独厚。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看剧本,别人睡美容觉的时候,她和助理对戏。据说为了接《歧路》,南希还秘密培训三个月,但最后因为不小心伤了腰,并留下严重后遗症。不得已,只能寻找专用武替。
若非如此,以南希的性格,是没有姜槐的用武之地的。
《歧路》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姜槐的拍摄工作完成了大半,除开剩下为数不多的零散的几场戏,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到别的工作。
得知她成了南希的保镖,陈友十分唏嘘,又觉得这是不错的出路:“现在武行真不好混,大家都想从群演、替身往演员走,竞争激烈,可这一行多残酷,哪里有那么容易成功,陆沉舟毕竟是少数。你还不如继续在南希身边干下去,女明星身边总比吊在威亚上安全。”
武行是被多数保险拒绝的特殊职业,姜槐知道师叔是为自己好。
“可是,您不也一直没有放弃吗?”
陈友一愣,知道劝不动,摇摇头走了。
倒是南希,在某天回公寓的车上,忽然扔给她一张名片:“最近《龙门》剧组在给曲般若找武替,我推荐了你,你自己和剧组副导演联系。”
姜槐一时反应不过来:“谁?”
“你不是连曲般若都不知道吧?”南希不可置信。
姜槐当然知道曲般若,就是因为知道,才如此震惊。
就在姜家那小小的二层小楼里,还有不少她的海报,和年代久远的明信片。
曲般若,著名的女演员,制作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看过曲般若演的电影《母亲》,曲般若凭借那部电影拿了国内外好几个大奖。这些年,她拍了不少电影,塑造了不少经典角色、这几年流量小花层出不迭,曲般若也逐渐淡出,但仍旧占据影坛十分重要的位置。
姜槐从不追星,却实实在在喜欢过曲般若,买过她的明信片和海报,被姜山后骂她玩物丧志,将东西都扔了,后来她又去捡回来,藏在房间里。
曲般若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拍电影了,以她的身份,要选武替多的是人前仆后继,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姜槐看着南希,心里十分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得郑重地道了谢。
“你别当我那么好心,是有人找瑶姐帮忙,我觉得你身手还可以,帮她解决一下麻烦而已!你可别给我丢脸。”
南希嘴上不饶人,可眼里明明带上了得意。
第19章
南希只是给了姜槐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还要看她自己。
但已足够让姜槐激动老半天。
回到碧海蓝天已经是深夜,姜槐洗漱后辗转反侧,仍旧无法入眠,干脆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跑步。
结果她刚出了门,就遇见从电梯里出来的单池远,两人看见对方,皆是一愣。
自在医院两人大动干戈后,姜槐就没有见过单池远。
她并非记仇的人,但除去在医院那次动手,再往前追溯,基本都是刀光剑影,惨不忍睹。一时间,姜槐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木着脸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听见单池远喊了她的名:“姜槐。”
姜槐下意识道:“南希已经休息了,我只是下楼去跑步,她有事会找我,并没有擅离职守。”
姜槐说话向来简明扼要,除了之前为武馆辩驳,为南希出头,她能少说就少说,一般也不主动开口,难得见她一口气蹦出这么多字。
那天在医院一时冲动的所作所为让他后悔,但他从来不是会道歉之人,且他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眼睛,他站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像赤身裸体,没有任何秘密。
若她刻意打探或者暗中窥视,他反倒有应对的方法。她偏偏不是,明明好奇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像宿命一般,场面却一次次失控,一次次落于下风。
这种感觉,单池远很不喜欢。
这会儿,她这几句话,像是对他在医院谴责和控诉,她的眼睛浑圆,带着一点震惊,让单池远有种自己是欺男霸女的周扒皮。
他清了清喉咙,在姜槐的注视下保持着淡定:“我只是想说,你鞋带松了。”
姜槐低头一看,果然,左脚鞋带长长地被踩在脚下。
“哦,谢谢。”
单池远却没再看她,开密码锁进了门,姜槐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医院南希的那番话。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有些可怜。
南希所说的武侠片是由武侠小说《龙门》改编的,也是近年来影视圈最大的一个武侠IP,从制片到导演,都是业内知名,阵容强大,其中就包括蛰伏了两年的曲般若。
这两年,据说曲般若拒绝了很多电影邀约,一直在等待心仪的剧本,此次的加盟,更是为《龙门》造势添了一把猛火。
试镜那一天,南希正好在片场拍戏,一整天的拍摄任务,姜槐从清晨便守在片场。“泼血门”虽抓到了凶手,但对方一直不松口是谁指使,咬死自己是恶作剧,所以最后蒋瑶无奈,只能交给警方处理。事情没过多久,南希身边的人不免都战战兢兢。
姜槐还在想着要怎么和她请假,却没想到南希直接叫来了化妆师给她化妆,不忘指导:“眉毛上扬一点,妆容尽量显得凌厉。”
看着姜槐一头雾水,南希忍不住翻了白眼:“《龙门》女主角是个镖师,你有没有做过功课呀?试镜的时候机灵一点,别给我丢人。”或许南希都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将“讨厌的姜槐”拉入了自己人的阵列中。
试镜就在影视城的另一个片场,姜槐赶到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男女皆有。因为许多女演员的武替都是选用了骨骼纤细的男子,
若不是借了南希的东风,姜槐还不知道要排队到几许才能踏进棚里。
试镜姜槐参加过几次,像这种配角、群演和替身的试镜,来的基本都是副导演,有些甚至只是工作人员过了一遍就确认,姜槐怎么也没想到,曲般若会在场。
曲般若已经四十五六岁,却保养得极好,饶是她见过不少明星,还是被她所惊艳。她头发简单地挽起,正在和导演说着话,带着一点笑,带着一点与她年龄不符却十分养眼的少女感。
她远远地望着曲般若,周遭一片喧嚣,可是她仍旧能听见自己沉重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与偶像相见,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并没有冲过去抱住她的冲动,只是远远地看着,已经很满足。
虽已筛选过一轮,但来试镜的人并不少,有男有女,大约有十来个,姜槐站在其中并不显眼。
本次面试没有特定的题目,剧组准备了不少道具让他们自由发挥。姜槐的号码排得很后,轮到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无论是导演还是曲般若,神色都带上了一点疲倦。
试镜只有五分钟,只有出奇才能制胜,所以在姜槐前面的试镜者,基本都是使上了浑身解数,有表演吊环,有舞剑,更有危险的高空舞蹈,姜槐虽不愿承认自己比别人差劲,但确实很难突出重围。
姜槐的表演项目是咏春。
咏春是她学的第一套拳,这些年姜山开武馆教习,教的也是咏春,每一招每一式,她都不知道练习过多少遍。
姜槐原本还是紧张的,可当她双脚靠合,立正抱拳的那一刻,她像是又回到了姜家武馆,姜山就在她身后抽着烟看着她打拳。
这一次,她打的是小稔头。
小稔头看似朴实无华,却极其考验功底,它是咏春的核心,从蹬腿,拧腰,到送肩出拳,只有多年的练习,才能快而密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姜槐出拳虽有力,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比起先前的杂技表演却不是特别有趣,有个导演已经打起了呵欠,唯独曲般若看得认真,自始至终,目光都不曾离开姜槐。
当然,姜槐并不知道,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她立正收式,曲般若忽然发问:“你为什么选择咏春?”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与电影中听到的并不一样。
“因为《龙门》里,三娘最擅长的是咏春,靠着伏虎手成名。”三娘便是《龙门》的女主角,曲般若在片中的角色。
声音一落,所有人俱是一愣,包括刚刚打着瞌睡的导演。演员视镜前,大多是要做功课,但除了主角和几个重要配角,寻常人是拿不到剧本的,且一般武打演员和特技演员试镜都是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