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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楠是傅乐臻的同班同学,两家家长又是生意伙伴,平时就有来往,两人现在正处于暧昧阶段,谁也没挑明,不过常常一起吃饭出去玩就是了,想必离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不远了。
傅乐臻别开脸:“我说了让你别来的。”
于楠凑到他旁边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口是心非!”
林玉笑了,这些小年轻,当着长辈的面打情骂俏的,也不觉得害羞。
相比起他们这里一派轻松,傅礼臻则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余光扫到的双脚离地的身影让他原本因为吃饭放空了的脑袋再次被无数的问号的填满,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于楠不是一个人来的,从那扇门里进来的不止她一个。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没什么精神的男人,低着头笔直地穿过了水族箱和遮挡屏,嘴里念念有词,却含糊地听不清楚内容。
容悄矮下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能看到?”
傅礼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瞥了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子一眼,抓紧时间嘱咐他:“千万不要看他。”
躲已经来不及了,容悄尽可能地往边上挪了挪。
为什么不要看他?正在傅礼臻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听她的时候,一道全然陌生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我的天啊我总算看见一个跟我一样的了!你也是跟我一样的对不对?你死了多久了,怎么死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为什么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的天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转了多久了,三个多月了!”男人冲到容悄面前,几乎要喜极而泣,“我要是再找不到人我肯定会疯的!”
“额?”男人小心伸手在毫无反应,眼珠子也不转一下的容悄眼前挥了一下,“嗨穿着古装的朋友,你能看到我吗?”
容悄板着脸,目空一切。
男人急了,在她面前手舞足蹈起来:“嗨嗨嗨!你看不见我吗?!不应该啊你怎么会看不见我呢!!你不可能是正常的鬼啊!正常鬼刚出现就被带走了!”
他的话里信息量巨大,傅礼臻不明白容悄不说话的意图,可他想要不断地接近真相,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正好看见男子抓住容悄的肩,疯狂的摇晃她。
“吱——”猛然被推开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忽然站起来的傅礼臻。
林玉看着莫名其妙瞪着前方的大儿子蹙眉:“怎么了?”
原本抓着容悄肩膀的男人愣愣地放下手,看看依旧一动不动的容悄,又看看瞪着自己这边的傅礼臻,他尝试着拖了一下站得笔直跟木头似的容悄,发现傅礼臻的视线也跟着动了的时候简直要高兴地哭出来!
“居然有人能看见我!居然能看见我!”男人一手抓着容悄,一手兴奋地指着自己,“你能看见我?能看见?”
傅礼臻瞥了一眼小丑一样的男人,最终把视线集中在衣服都被扯乱了的容悄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拜托,千万别回应他……容悄绷着脸,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男人的脑筋转得很快,又尝试着晃了晃容悄,发现他的视线又冷了几分时,当下癫狂地开始摇晃容悄。
傅礼臻心中最后一根线终于在他企图拍打容悄的时候断裂了:“放开她,滚——”
男子的瞳孔放大,随着手的顺势落下,他的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我不是说让你别理他吗?!”容悄接住他松了劲道但依然朝自己劈过来的手,用尽全力抬腿把他踹了出去,朝傅礼臻绝望大喊,“被他缠上了就甩不掉了!!!!!”
第18章
她有过非常惨痛的教训。
那时她在礼臻身边待了差不多有两百年了,在礼臻又一个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了第一个同类。那是一个很漂亮柔弱的女子,柳烟眉总是忧愁地颦起,独自飘荡太过寂寞,无处可去的女子便跟着容悄,想与她相依为命。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她们聊天排解寂寞,兴致来时一起在半空中起舞,有时唱曲,其乐融融。时间稍一长久就有了分歧,女子想走远一些去看一些生前看不了的东西,可容悄不愿意走,尽管什么也做不了,她也想在这样一个人世间的小角落里守着傅礼臻。
女子也曾自己离开过,可过不了多久就又回来了,再也不愿孤身一人离开,没有人说话不被任何人知道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她还是想说服容悄,于是日日念叨,舞跳不成了,曲儿也唱不成了,她话里的怨气越来越大,原本寂寞的痛苦开始加倍。
容悄不堪忍受,却又不得不忍受,一直忍到傅礼臻此生终了,她才摆脱了已经彻底变成怨妇的女子。
虽然是同类,大家都陷在同样无边的寂寞里,但他们是不适合待在一起的。
当一方心生怨怼,便无可调解。
所以她才完全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交集啊!本来就算她被发现了,只要她待在傅家一段时间,再找个机会偷偷溜回去就能把他甩掉了,可是现在这样,这个男人一定会死死缠着礼臻不放的!
林玉顺着傅礼臻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于楠被吓了一跳,自闭症也有像这样发病的时候吗?
“哥,你怎么了?“傅乐臻小心问道。
被容悄这么一吼,傅礼臻有点儿懵懵的。
他做错了吗?悄悄已经第二次这么大声地跟自己说话了。
男人爬起来,回头看着容悄,鼻孔都惊讶地张大了:“你,你刚才都是装的,故意不理我?!为什么?!”
容悄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
她不要再有那样的经历了,太痛苦。
林玉走过去抓住傅礼臻的手臂,把脸上有些茫然的人推到椅子上坐下,神情凝重:“礼臻,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激动,深呼吸。”得找王医生来看看了,礼臻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忽然对着空气大吼的状况,哪里出问题了……
她又开始一阵一阵的心悸,胸口闷得慌。
为什么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会更加的不如意呢。
于楠和傅乐臻也是一副惶恐的样子,都觉得傅礼臻又病了。
可他们认为的不正常举动,其实都是傅礼臻亲眼所见的真实应对,只是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仅此而已。
容悄态度冷漠,男人就去骚扰傅礼臻,他激动地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裴修,三个月前病死的!你能看见我真的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像其他人一样被鬼差带走?”
裴修眼里跳动着满满的希望,只要能跟他说话的,就是他救命的稻草!
傅礼臻不看他,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容悄身上,她在理衣服,扯好了衣领之后她将有些散乱的长发重新梳理了一下,细细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来穿梭去,散至额前的几缕头发就又被编入了小小的发髻当中,未盘起的长发也好好地拢到了身后。
悄悄又变回了那个好好的,漂漂亮亮的样子。
容悄整理好了,转过身来认命地看了他一眼:“大家都看着你呢,你不要说话,我来跟他说。”
傅礼臻抿唇,摇摇头又站起来,他要自己问,悄悄也好,这个神色疯狂的男人也好,都问。
“我要回去了。”
容悄的眼神有一瞬的黯然,他不相信自己。
当然了,他为什么要相信自己,没有理由。
林玉拦他:“不行!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王医生来一趟!”
傅礼臻挣开她抓着自己的手:“我没有任何问题,您放心。”
裴修终于从狂喜中冷却下来,看出了一丝端倪,和傅礼臻拉开距离,眼神古怪起来。
这个能跟自己说话的男人,在这种局面下,竟然丝毫没有圆场的打算,情商再怎么低,也应该知道笑一笑打个哈哈敷衍才对。
“我怎么放心!”林玉的态度很坚决,“你今天就留在家里,等医生来看看,看过之后再回去。”
他总是拗不过林玉,想了想后退而求次:“我累了,要一个人休息一下。”
他肯待在这里就是好的,林玉自然是一口答应,让傅乐臻陪他一起上去,自己转身去打了王医生的电话。傅乐臻跟着傅礼臻上楼,在即将要进门的时候被他赶了出来,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离开了。
傅礼臻锁了门,看着一左一右站在不远处两人,他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修一愣,容悄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被人精心收拾过的庭院。傅家的庭院和傅礼臻自己的小院子截然不同,傅家的院子分区种了很多漂亮的花,用作分界的各色海棠,墙边的矮牵牛与太阳花,拥挤成堆的天竺葵,中间留出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看起来漂亮又舒心。
他们自己的小院子里种不了这么多花,两棵玉兰再来一面墙的蔷薇,再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花妆点就可以了。
希望在礼臻的这辈子,她还能有这个机会。
裴修要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就不会这么急切地问自己如何离开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就这样了,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连那些鬼差和鬼魂都看不到我的样子,没有人搭理我,我自己就一直走一直走,到处找人……”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很累,不能睡觉,碰不到任何东西,无论什么都只能用眼睛看看,我的父母亲人也都看不见我!”
“我受不了了,太他妈难受了。”他红着眼睛,“和这个比起来,死有什么可怕的,真的死了反而一了百了吧,我看那些被鬼差带走的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也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我不想这样活着!”
“而你能看到我,又能和那个女人说话!”他对着傅礼臻说完,又转向容悄:“姑娘,你不想离开吗,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可以互相讨论交流一下,也许能找到突破口呢?再不济,我们也能做个伴,总好过一个……哦不对,在他睡着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
容悄挑了个笑:“我现在挺好的。”
傅礼臻闻言看了她一眼。
容悄冲他点头,又笑着挥了挥手:“所以你们谈吧,如果……我知道的,我会回答你们的。”
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这个男人,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裴修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后者的脸立即拉了下来。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就很满足了!我一个人飘荡了这么久,真的是太痛苦了,能找到你真的是太好了!你之前也一定很寂寞吧,我们……”
“悄悄,你到这里来。”
裴修激动不已的话被打断,傅礼臻拧着眉头看着容悄,又朝她招了招手:“你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悦,容悄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傅礼臻不理,固执道:“你到我这里来。”
“好。”僵持几秒,容悄垂眸一笑,慢悠悠飘到他身后。
裴修一脸惊愕:“你们……”
这两个人之间透露着浓浓的暧昧,这是现实版的人鬼情未了?开玩笑的吧!
确认容悄在自己身后,傅礼臻的视线转向裴修,径自问道:“你知道什么?”
裴修瞬间将杂事放在一边,心思转了转,自己先说的话就陷入极端的被动中了,可那个古装女人一副气定神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