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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分钟我实在累得慌,小跑几步追上黎梓落拽了拽他的皮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我两眼一瞥,可怜巴巴的把肩上的双肩包给拿了下来,双手递给他,他斜我一眼,二话没说伸手接过往左肩上一扛,右手顺势牵起我的手腕拽着我走。
我顿时感觉心里一股暖流,连脚下的沙子都变得可爱了,倒是路过的很多伙计都用非常吃惊的神色盯着我,但是没人再敢露出那种好奇的笑意。
我在蒙古包的最后面找到的梁开他们,当时黎梓落告诉我他们就在前面,他把背包递还给我,似乎他还要去其他地方有事,我便接过背包说:“你忙吧,我自己去找他们。”
他点点头,我走开几步突然回过头:“喂。”了一声。
他回身看我,我对他说:“谢谢。”
他非但没说不客气,反而朝我瞪了下眼睛大步走掉了。
找到梁开他们后,才听他们说这往前几万多亩的沙地都是斯钦布赫的林场,这些人每天要在这搞植树造林,也是苦力活,这片林场建了好几年了。
张奋强推算靠近蒙古包这片的胡杨种植得最早,也就是能最快长成林,现在已经有一片林区了,他们昨天到这进行走访和勘测时了解到,这个地方常年刮西北风和偏东北风,如果我们要在这附近选址,最佳的地点就是以林场为中心,在林场的西南、正南、东南三个方向选址,一来等日后林场规模起来,利用林场的自然条件阻挡沙尘的侵袭,二来从方位上来说,这几个朝向比较利于酒店的建设。
我听完觉得有道理,几人一合计,觉得还是要亲自到这三个方位分别实地考察比较稳妥。
另外张奋强和吴魏国商量过,必须要对实地的沙子进行采样勘测。
因为沙漠里的沙子通常比较细,而且太粘,与河沙相比可塑性较差,不太适合用在建筑和混凝土中。
听他们讨论我才知道,建筑用的沙子颗粒截面必须是圆的;因为只有截面近似于圆形的砂粒各方向受力才合理。
但是又考虑运费的问题,从外面往这大漠中央运沙子太不划算,光运沙成本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费用,如果附近有河流能就地取材会省去相当大的一笔费和人力精力!
我们商量半天,决定兵分三路,吴魏国带上三个勘测队的人往西南面考察,张奋强梁开带上剩下的人去东南,我则负责打听附近的地理环境,看看有没有河流。
第一天考察让他们都不要走远,傍晚时分林场集合,再商讨明天的考察方向。
于是我们就立即分开,我背着背包折返回蒙古包那边,逮着一个伙计就问他:“请问哪里可以找到斯钦布赫?”
那个伙计还没说话,我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白小姐?”
我心说这里还能碰见熟人啊?一回头我差点没认出来,一个肌肉堪比健身教练的壮汉,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晒得黑黑的对着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愣是看了老半天啊,才看出来居然是董汉!
他见到我十分兴奋的走过来说:“你怎么会来这?”
我拍了拍他结实的膀子:“我来工作的啊,来了好几天了,黎梓落没和你说?”
董汉傻笑着:“我不知道啊,我天天在这,也不怎么去牧区那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董汉整天在这对着一群大老爷们,猛然看见我个老熟人,他似乎觉得很亲切,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他,居然一直盯着我傻笑。
我问他:“黎梓落呢?我找他问点事。”
董汉说:“走,我带你去找他!”
然后我就跟在董汉后面上了一辆皮卡,路上我和董汉说了我们那天来的经历,他左膀子挂在车子外面,右手稳着方向盘有些吃惊的说:“太巧了!中国这么大在这还能碰上,怪不得黎总这两天心情不错,昨天还加餐了。”
说罢董汉又侧头观察了我一眼:“你们吵架了吗?”
我莫名其妙:“没有啊。”
“你不怪他?”
“怪他什么?诈尸啊?我知道他肯定活着。”
董汉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侧头对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因为你啊,你说你也不见了,我还没殉情呢,你难不成先殉了?”
当时是有很多可疑点,不过最先让我感觉不对劲的,的确是董汉的失联。
他挠了挠脑袋,我对他说:“问你一件事啊,为什么牧区那边的人看见黎梓落都跟看见阎王爷一样啊?”
董汉告诉我,七年前他们第一次到这,当时为了建林场,只能就近在牧区落脚,那群牧民非常排外,说要在这搞植树造林就是骗子,为了把他们赶出去,甚至将他们在牧区建到一半的房子一把火烧了。
后来黎梓落亲自来到牧区,抓住放火的牧民,当地牧民长期生活在这大漠之中,远离文明社会,骨子里透着蛮化,牧区人听说黎梓落抓了他们的人,整个人牧区的人都出动了,连夜举着火把将黎梓落他们团团围住,要求放人。
在寡不敌众的当下,黎梓落非但没放人,还带着当时身边仅有的几人跟牧区的人干了起来,据董汉说那场仗打得十分惨烈,光黎梓落一个人就把好几个牧民的膀子给卸了,当时他也受了伤,怕我担心,在外面待了很久。
也正是那次他把那些牧民搞怕了,董汉说那天他浑身是血的抓着一个纵火犯走到牧区中央的广场,浑身血淋淋的对牧区人喊道,他的房子明天就会重建,谁再敢阻挠,就会和他手上那个牧民的下场一样!
我惊恐的问董汉:“然后把牧民杀了?”
董汉笑着说:“送局子里蹲大牢了,反正当地牧民自打那晚就没见过那人,个个都怕得要死。”
我也哈哈大笑着,笑着笑着忽然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七年前,要是我没记错,七年前黎梓落的确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段时间,那年夏天,我像失心疯一样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却不知道原来他来了这么遥远的库布齐,还受了伤。
我只知道那次再见到他,他和杜赢传出了在一起的消息。
如今回想,这些年他每时每刻都在忙碌于各种纷杂的事,在我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一手遮天,三头六臂,而当时的我只知道守着自己小小的心等着他回家…
第一花一世界第277章 他如长河逆大漠
董汉还告诉我,早年的时候,那些牧民都说这片沙地上不可能把树种活,他们在这片沙漠生活了一辈子也没种活过。
偏偏黎梓落不信邪,在改良土壤、治沙固沙上花了不少精力,一开始种的树没多久都死了,后来反复尝试,钻研土壤,改种甘草,两年时间,几十棵甘草变成几百棵,一百棵甘草就能改造两亩沙漠,把沙漠变成良田,这些甘草每年都能带来收益,每一亩良田现在的价值也达到一万到两万块钱,加起来这就是两种收益。
种植甘草成功后,他又开始大面积尝试其他树种和农作物,这些年带来的收益让原本那些说他是骗子的牧民都闭了嘴。
黎梓落很少和他们接触,他们不知道黎梓落叫什么,所以都喊他斯钦布赫,斯钦布赫在蒙古语中是睿智刚毅的意思,也正是牧民们对他的尊称,在那些牧民眼中黎梓落就是能将沙子变成钱的上帝。
看着身边越过的一颗颗胡杨,我的内心激荡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澎湃,我问董汉:“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干这件事?总不能为了赚钱吧?他想赚钱方法太多了,为什么非要到大漠来?”
董汉扯着嘴角:“黎总这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不想说的事,别人就不会知道,但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我清楚他心里有本帐,肯定都把路给铺好了,我只管跟着干就是。”
我死死盯着董汉,路铺好了?他只管跟着干?
我忽然开口问他:“你指的路是复仇?你为什么愿意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你也是商帮的人?”
董汉身子僵了一下,而后有些怔怔的看我一眼,随后说道:“我不是什么商帮的后人,但是我父母也是死在那场灾难中,我被送去奶奶家,十一岁的时候我奶奶病逝,我靠着到处混事长大,后来遇上婷婷,她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老师,我为了跟她在一起,能买上房以后和她结婚,就去黑市打拳,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愿意,打时间越长水越深,除了打假拳,还有那种地下比赛,来看的人就希望选手能把对方往死里打的那种。
打得越凶,收到的小费越多!我因为不怕挨拳头在地下圈子里混出个名头。
很多眼红的人想办我。
也就是那次比赛我为了拿更多钱付首付,下了重手,但是我有数,没有下死手,对方当晚出了场子还是死了。
那边的人为了找我寻仇绑了婷婷,最后失手杀了她。
当时我想找他们拼命,婷婷都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命又算什么,但是我还没找上他们,就被公安盯上了,说我杀人,调出我打黑拳的录像。
我被人弄得死死的,就是在那时候,黎总找到我把我保了出去,不仅找出了栽赃我的人,也替我帮婷婷报了仇,这个恩,我董汉就是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我从认识董汉起他总是冷冰冰,也不爱笑,话更少,也许对他来说,婷婷的死是他一辈子都在背负的痛,深入骨髓。
我太能理解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或许这次不是来了库布齐,我也会同董汉一样,虽然活着,却也只是活着…
车子开到胡杨林和前面沙地的交界处董汉把车子停了,熄了火后指着前面:“他在那呢。”
果不其然,我看到一群人在前面忙活着,我刚准备下车,董汉突然对我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你了。”
我有些错愕的回过头,他笑着说:“黎总来这后一直瞒着所有人,我问他怕不怕你怪他,他说你不会。”
我勾起唇角:“自大狂,谁说我不会,我老生气了!”
说完跳下车扯过背包往身上一背转头对董汉说:“不过这个世上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然后大步朝着人堆那走去。
我没带面巾,很多伙计看见我走过来都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扫了一圈愣是没看见黎梓落,只能开口问他们:“请问斯钦布赫在这吗?”
这时一个背对着我蹲着的男人回过头来,他头戴一顶鹅黄色的头盔,我以为哪个民工兄弟呢,所以刚才找了半天愣是没在意他,结果他一转头,颇为立体好看的五官立马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随后站起身问我:“你怎么过来了?”
我指了指身后:“董汉送我来的,我想…麻烦你点事。”
他听见我说“麻烦”二字,又不自觉皱了下眉,然后把头盔脱下来扔给旁边的伙计朝我走来,一众伙计用一种暧昧暧昧的眼神盯着我。
待黎梓落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才沉声对我说:“把面罩带上。”
我莫名其妙的问他:“这会没什么风,而且戴着热。”
他直接上手把挂在我脖子上的面罩往上一拉,差点要把我眼镜盖住,弄得我一头雾水。
我们走回董汉的皮卡那,黎梓落拍了下引擎盖走到驾驶座,董汉从上面下来把车门扶着,黎梓落往里一坐对董汉说:“到前面看着去。”
董汉点点头,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他点燃一根烟悠悠抽了一口,抬起眉头斜睨着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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