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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霜一走,肖瀚也真的忙着刷题高考去了。
乔小苗身边一下子冷清不少,日子也基本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冬去春来,花谢叶长,季节的变化总是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一整年的时间,除了学习打工,乔小苗多了很多时间。
大多数时候,头脑都是莫名空白一片。
等回过神来,才继续思考,她的未来,该怎么走呢。
赵清霜会在杂志社做喜欢的工作,程芸会回家帮家里的公司干活,那她呢?
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想起上大学之前,从前那个奇怪号码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上面的内容她一直记得,是让她早点应聘上青叶科技。
……青叶科技这家公司,前世的时候乔小苗确实有阵子很想进去的。
是一家很年轻的公司,她高中毕业时才刚刚成立发展,但背靠财团,在这几年声势越来越大,在网络科技和游戏领域很有些建树。
她从前沉迷过的某个垃圾游戏就是这公司弄出来的。
当然招人要求也越来越高,这两年招聘会只在A大B大这层次的学校开。
其实关键是待遇出路不错。待遇和前景。所以是很多毕业生眼中的目标。
乔小苗如果早两年去应聘,大概还能有信心脱颖而出。现在可能有些迟了……
天下出路千千万,也不是非它不可了。
她提前准备着毕业设计,这么想到。
发生了一些事。肖瀚毕业了,江临风和他搞了个电竞俱乐部。
叶斯明好像也难得回来过一次。
乔小苗关在一个人的思维桎梏中,兴致缺缺。
每天明明过着健康的作息,身体却好像从一年前开始就变差了,三天两头生个头晕乏力的小病。
过完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便又到了可忙碌可清闲的大四。暑假为了不让家里担心,她还是没回去。
九月午后的暖阳照进宿舍,乔小苗懒洋洋地躺在宿舍上铺,看着白色天花板发呆。
忽然一阵电话铃响吵醒了她的昏昏欲睡,枕头边的手机显示出家里的来电。
醒醒脑袋接听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老邻居张阿姨的大嗓门:“歪?!苗苗伐!你快点回家!你爸爸他走了!你妈妈现在情绪不大好我先来给你打电话……”
…………哈?
什么鬼?她没听清?
在电话里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多好多遍,一个信息才真正被乔小苗的大脑接收——她的爸爸,去世了。
头脑恍然被一记钝锤锤醒,她从床上跳起来,给学校请了假,匆匆就买了票回家了。
她不信。
她都好多年没见过爸爸了。她都还没跟他抱怨他给她取的名字太幼稚。她还没把兼职赚钱买的礼物送给他。
……
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布置了起来,遗像香烛,沉闷的空气浸透了屋子。
妈妈立在一边,面色苍白地点起一根香递给乔小苗。
妈妈说,爸爸是工伤去世的。人倒霉了,一根钢筋也能砸成致命伤。
老熟人悄悄议论。
“晓得为什么老乔过年一直不回家伐?因为在外头躲债!”
“前两年不是有一次还被人闹上门过!”
“哎呀,你是没看过以前他家被人催债的样子……还好那时候他家女儿在学校……”
听在耳里,乔小苗却哭不出来。样子很平静。
好像所有的眼泪啊,情绪啊,全都积堵在了胸口又憋又闷,冲又冲不出来。很难受。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死亡了,还有一大堆手续要办。要销户要登记开证明要跑动跑西忙一大堆事,如果光是妈妈一个人的话,根部顾不过来。
妈妈也老了。
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吧?
大概就是从某次回家,看到妈妈也拧不开一瓶水的时候吧。
所以她可不能现在就倒下。
她还有一个家,一个妈妈要支撑。
在殡仪馆火化了爸爸的遗体,乔小苗在家里又待了几天,帮着一起料理了亲戚资产各种杂事。
家里早把另一套从前给她准备的房子卖了清了大部分债务,现在只欠着几万块了。
乔小苗做完一切,才又重新回学校去。
火车上,她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机又收到了信息。
久违了好多年的熟悉号码,一长串怪异的数字。
内容是:【我有抑郁症,所以不打算活在这世上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愿你从此以后前程似锦,无风雨相困,无烦忧相扰。再见。】
列车靠站摇晃了一下,她手中手机没握紧,“啪嗒”摔在了地上。
抖着手捡了两次才捡起来,屏幕碎了,几条玻璃缝丑陋地爬在上面。
一些零散的记忆随着碎裂的屏幕一起回到乔小苗的脑海里。
她是重生的。
为什么会重生?人死了,才会重生。
她是自杀的。
☆、第50章 50
小的时候; 总喜欢畅想无限遥远的未来。
长大以后会做什么?二十多岁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世界会是怎样的色彩?
直到现在; 这个“遥远的未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才发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世界是灰色的。
回忆的城墙倾塌; 断裂的砖瓦间逐渐显露出少许“未来”的记忆。
被无聊消磨掉的日子; 漫不经心时积郁起的挫败,还有难以消弭的苦闷。都是未来的样子。
碎裂的手机黑屏把乔小苗的脸庞映出来; 支离破碎的。
心跳得很快,呼吸也不通顺,胸腔里闷着一口气。
缓缓眨眼,眼中干涩; 流不出半滴泪。
她努力稳住心神,从袋里拿出纸巾去擦手机的屏幕。
然而屏幕上那些被摔出来的狰狞裂痕; 却怎么也擦不掉了。
上下车的人潮散去; 列车重新上路。
随着车厢的晃动,她的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使劲握了下拳,把手指和纸巾都攥在手心; 乔小苗咬着下唇; 撇过头去看窗外飞过的乡野树木; 眼睛却难以聚焦。
像是从含糊的记忆里得到了提示; 她发现了人生岔路上的另一种选择——
她还可以选择,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
不。
不可以。
她不想。她不能。
她不能。她不能。她不能。
她还有留恋,她还想活下去。
然而只要这个念头一出现,便总是没有止境地出现在头脑之中; 挥也挥不走。
大四之后,意料之外的事故与愁苦一天比一天多,苦恼淹没了后来的记忆。
她自己,将自己的时间与记忆,刻意停留在了无忧无虑的时代。
但有些被无视的苦难总要去直面的。
要振作啊。
背着轻薄的行李,乔小苗走下车,重新踏上安城的土地,站在车站浑浊的空气里深深吸了口气。
回过一趟家,她重回熟悉的学校。
有细心的同学老师发现乔小苗的样子比先前更憔悴,小心翼翼地来关心她。
如果把那些嘘寒问暖全都当成真诚的好意,那么这个人情看似冷淡的环境里,其实还是些许温暖的。
乔小苗努力让自己这么想着。
尽力让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她把剩余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学业与毕业上。
肖瀚考上了A大,再也不用她去操心了。
乔小苗把最后一笔肖瀚父亲给她的感谢酬劳,回家时交给了生了病的妈妈。
然后从此以后,所有的开支负担,又要靠她自己了。
私下里接方案,接作业代写,收钱帮人写论文,逐渐变成了她不光明不正大的小生意。
早就决定毕业后就工作,所以除此之外,她也随波逐流,捧着自己的简历,漫无目的地奔走。
当她开始找工作时,已经过了招聘最热的季节,她的实习经历也基本为零。不过仅仅靠着B大的名气,她还是挑了两家公司去了面试。
面试官一连串刁难,她心情郁郁之下答得很不走心。
结果最后居然还收到了公司的录用通知,待遇还行。
她听着职位描述,心中一片茫然又提不起兴趣。
可是,她不想做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现实有让她挑选的余地吗?
头脑中,去与不去的考量相互博弈。乔小苗也没找任何人商量这些事,未来的路,她还是想要由自己来做决定。
而且她心中,也似乎总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让她心底总有遗憾的一个地方。
过完凛冬,辞去旧年,便又是一年开春。
虽已入早春,天却还是冷得很。
乔小苗的寒假在家里过的,陪妈妈来回医院,家中也时时泛着股药的苦味。
爸爸不在了,年代久远的房子里越显萧然。家中的空气被对比得越是冷清,就越是让乔小苗觉得,她决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来,也不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刀锋似的春寒冷意浸入骨头里。
乔小苗立在风里,不由自主裹了裹身上厚实的棉大衣。
回到学校,马上便是早早开始的春招。
在一大堆眼花缭乱的公司名字中,她看到了一个显眼的公司标志。
隐藏在心中的那个含糊不清的遗憾,在看到公司名字的那一刻,马上有了清晰的形状。
是青叶公司啊。
她以前好像很想去的。
同学往青叶公司投简历,让她也陪着投。末了,又让她陪着一起去笔试面试。
一层层筛选下来,那个一起去的同学没能留到最后,反而是乔小苗,顶着同学羡慕的眼光,存活到了最后第二轮的面试中。
她此刻站在青叶公司的大楼前。初春不算明媚的太阳照着大楼上的招牌,亮闪闪的。
进到指定楼层,卸下大衣放进纸袋,露出里面的衬衫西装裙,一身规矩整齐的正装。
和其余面试者进入休息室,别人面色惶惶,紧张袒露在脸上,乔小苗有些呆滞的脸上却依然带着点迷茫,两眼盯着手指甲发呆。
既不兴奋,也不紧张,也谈不上幸福。就好像只是,了却自己曾经的一个愿望一样。
头脑空茫地在休息室等了不到一小时,就轮到她了。
面试的房间明亮,前方并排坐了一溜面试官,中间的还是个金发碧眼白皮中年男,旁边留了个座位。
多对一的情景其实蛮容易让人有压力。
乔小苗却还是副茫然到看似放松的样子。
公式化地自我介绍,回答,在用一口标准的中式英语演说方案。她的英语成绩从来裸考都能高分,口语却没怎么下功夫练过。不过好在说得顺畅,也没让人不满。
正面试到一阶段结束,小会议室的门被敲了敲,一个新面试官被人领着进来旁听。室内所有人都站起来,就乔小苗一个人傻呆呆坐在原位。
等看清那新面试官的样子,她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叶、叶、叶斯明……!!
“叶……”口中也差点轻呼出他的名字。
只不过,当意识到场合不对后,她赶紧闭上嘴,埋下头,扶稳椅子坐直身体,重新变回端正安静的样子。
僵硬着身躯,用眼角余光悄悄留意。
面试官们又全都坐下了。叶斯明坐在中间空着的座位上,和左右交流了下意见,便没再说话,只继续让面试流程继续。
大概只是来随意旁听的。
原来他是这家公司的人。
自从上次分开,她大概一年多没见过他了。
想他吗?讨厌他吗?嫉妒他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