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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哪儿啊?”门廊的灯光下,童修丽脸上还有面膜液以滴下来,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的,“太晚了。”
“酒店。”袁沅最后两个字,决绝异常,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童修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了,朝着车库的方向。
她站在门外往里走,却见夏克铭半蹲着一条腿,落寞地将地上的假肢捡起来,似乎完全没看到童修丽的疑惑与惊慌,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进了书房。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之久,安静的大厅再次出现脚步声,是从自己房间内走出的静阿姨。
静阿姨淡定的眼神望了眼童修丽,“太太,早点去睡吧。”
“阿沅跑出去了,我担心她出事情。”童修丽喃喃道,手里还捏着揉成一团的面膜纸,手心一阵黏糊糊,心里也是黏糊糊的。
静阿姨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阿沅你还不知道,她心里有分寸。”
童修丽惊讶地发现,静阿姨的冷静已经超过她的认知——这个家里,其实除了她之外,大家都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只是只字不提罢了。她愈加惶恐地被静阿姨推搡着推上楼,“有先生在,没事的,早点去睡吧太太。”
童修丽踩着不确定的步子往上走,站在刚才的高度再次将目光投射到夏克铭所站的位置,而又迅速地看向背着自己回房的静阿姨,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后背一阵凉意,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袁沅坐进了车里,思绪混乱到极致恐怕就是现在这样,她的童年记忆始终被停留在了片段式的家庭欢笑与彻底破裂的车祸中,关于爸爸妈妈,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爸爸是不是教授——夏克安口口声声的那些话,她完全没有任何的思绪把握。
过去,过去好像从未这么荒唐离奇又这么简单粗暴过。
她以为她记得的那些美好的、幸福的瞬间,现在仔细去回想、挨个儿去拼凑,却根本就是重复又重复的,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对自己父母的印象。
她猛烈意识到,多年来查找不到任何父母的消息与亲眷关系,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偶然。
车子被发动,车窗缓缓落下,露出袁沅凉薄的侧脸,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夏克安:我这出场这也太……
袁沅:闭嘴。——我不能直接打人吗导演?
作者:额,你人设里没有直接动粗这一条哎袁沅:那就改人设啊,这仇人在眼前我为什么不能打?
作者:哎,真的不行。
袁沅:那我该被他恶心?要不是我够不到他,真想大嘴巴子抽他作者:……冷静,喝口茶消消气
第34章 回忆
夏家别墅所在的位置依山; 开到正路上要一些时间。
夜半,上弦月当空,一辆车慢慢悠悠的在平整的柏油公路上行驶; 间隔较远的路灯之下; 光影交错; 平稳悠哉。
一只秀气的手从车窗里探出来,细细的小臂靠在窗框上; 手指间夹着一根烟,车往前,灰飞远。
手往里收回去; 夏可苓就这舒服的夜风畅快地吸了一口烟气; 再徐徐喷吐出来,“哎,痛快了。”
她戳了下音响; 《AfterTheFact》的后半段缓缓播出; 吉他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与汽车的行驶声音中如此迷离又清新,俯身将半截烟塞进旁边开车的吴德嘴里; 肆意妄为地抛媚眼; “想不想?”
空无一车的路上; 只有远处的山脊线,与夜幕形成分明的隔断,而月亮; 就悬在这条线以上、天空以下。
“别动。”
吴德舌尖将烟支抵到靠窗的那一边; 一条粗胳膊将扭动的女人按在副驾驶上,“想去哪儿?”
“不知道; 在车里?”
夏可苓嘿嘿嘿笑道,“完了一会儿送我去见我二哥; 我二哥居然回国了,真是难得。”
“就那个?”吴德曲着胳膊靠在车窗框上,前面马路直条条的,他也开得漫不经心。
夏可苓浑身没骨头似的在座椅上倒着,半条隔壁还在窗外,“是咯,不然还有哪个哥。”末了嘲讽似的说,“那才是我哥呢。”
不过这声音吴德是没听到,因为后面一辆车在另一边车道狂啸而过。
“哎我操!这大半夜!他妈的你把安全带给老子系好。”
吴德一条胳膊死压着夏可苓的左肩,一脚油门下去直接飙到一百二十码。
夏可苓后背死死顶在座椅上,狂笑起来,一只手去斜后方捞安全带,风灌进车里,一头金色中长发瞬间凌乱得仿佛疯人院刚出来的女疯子。
“行了别他妈笑了。”吴德将车窗都关上,眼睛盯着前面那辆白色的紧凑SUV。
“草,怎么是她啊。”夏可苓看清楚前面的车,“切,别超了,她要找死你也跟着死吗?”
那是袁沅的车,从那方向开来,就算看不到车牌她也分得清。
“谁啊?”
吴德问了声,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谁,“居然敢把车开到一百四五?”冷笑一声,继续压油门往前,侧向拉方向盘准备超车。
“滴——”前面一辆慢车迎面而来,喇叭声破空长鸣。
吴德不紧不慢拉方向盘缓下速度,半个车身猛地退回去,两辆车冒着疾风险险擦过,他紧追不舍地跟上前面速度未减的SUV。
“别啊,你真找死啊?”夏可苓拧了拧安全带,“别带上我啊,我可不乐意死在这半路上的。”
“死什么呢?”
吴德将音乐关了,“逗逗她。”
夏可苓翻了个白眼,望着那车,片刻之间,眼前闪过那天在海里,她游向自己的样子,不知为何,她随口道:“有劲没劲,跟一女人较劲?”
“这速度,你不说是女的,谁知道?”吴德轻轻巧巧地踩油门,往前逼近袁沅的车。
暗夜长空之下,两辆轿车,一黑一白,以疯狂的速度驰骋在四野无人的马路上。
谁能想到,儿时因车祸差点丧生的袁沅,能克服速度的恐惧,甚至渴望着高速带来的刺激与麻痹。
“沅沅,你吃小橘子吗?”温柔的呼唤将后座上的小女孩从迷蒙睡意中拉回来,她怀里抱着可爱熊,扭了扭身子,安全座椅勒得她不舒服,还没等她说话,另一边的弟弟扭动着短短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俊俊要吃。”
袁沅伸出手接过妈妈递来的两个橙红的小橘子,脆生生地跟弟弟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快速剥好了一个,掰下小小的一片递给弟弟,弟弟往嘴里塞,她还提醒道:“慢点吃啊。”
袁沅将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吞下去,正摆弄着橘子皮,一个跟往常无异的片刻,她脑袋里还在想着回家要给可爱熊稍微洗一下大耳朵,然后顷刻间一切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巨大的撞击和冲撞力让她差点被弹出去,安全带将她的身体往回拉扯,身体绷得死疼,惊恐的呼唤和哭叫混合着耳膜的刺痛让她在一瞬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有嗡嗡嗡的回音。
她张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半天才哭着嚷出声音:“爸爸——妈妈——”热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流下来,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血的气息,第一反应直接呕了出来。
“……沅沅,你没事吧?”男人喑哑的声音已经在身体的极限。
伴随着幼儿的哇哇大哭声和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条带着鲜血的胳膊从驾驶室探过来,几下挣扎,握住了她小小的胳膊,用力一抓,“抓到你了沅沅……哈,别哭啊傻瓜,没事的,有爸爸在。”
“卿梵,卿梵……”带着痛苦的低呼一丝丝泄露出来。
男人强弩之末的手放下了她的胳膊,去抓副驾驶座的妻子,“我在,我在这里。”
“爸爸,爸爸——”
“没事,我们都活着,没事……”有气无力的喘息,“我们都活着……”
一道强有力的光芒,穿透时光的尘埃,直直照射在袁沅的后颈,随后紧接着是马达暴怒的狂吼,车轮碾压而来的疯狂,又是一声滔天撞击的巨响,从此以后,天翻地覆。
“吴德!你冷静点,我真不想死啊!前面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可苓的话都没说完,她在措手不及中一个俯冲,几乎被安全带勒断了脖子,“咳咳咳咳咳!”她双臂拍在车台上,正想骂人,又被大力甩在车椅上。
“草你妈吴德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吴德一脸严肃,刚才这急刹车真的是够带劲,要这换一个人跟着,大概两辆车都得死绝了。他反应极快地擦过白色的车,瞬间变速与袁沅并行。
两辆车的车窗都开着,汽车灯和路灯相映之下,袁沅那张青白的脸如鬼魅般出现在吴德和夏可苓的视线中。
夏可苓有种莫名的窒息感,因为袁沅侧过脸,眼神似淬了毒的刀,死死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复杂程度她几乎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代表了什么。
仇恨、愤怒、压抑、抵抗、不死不休……夏可苓浑身激灵地按车窗,将她挡在外面。她想,那是袁沅吗?
十多年前弱不禁风,多年来闷声不响,如青萍无依的袁沅,怎么突然一下变成了这样。
前面就是个环岛,一共三个岔路口,白色奥迪猛然再次提速,急转弯轮胎车皮擦过地面的声音,似钢丝球在耳边疯狂摩擦,然后从最近一个岔路口飞出去,一下子没影了。
吴德刚咂摸出点意思,就眼看着没戏了,倒也是略有点遗憾,他看一眼赤急白脸的夏可苓,啧了一声,意兴阑珊地说:“得了,送你去酒店去酒店。”
袁沅没去酒店,而是敲开了海棠的家门。
海棠属于狡兔三窟,东一套房子西一套房子,她听到有人按门铃急急忙忙出来看到袁沅一张面无表情血色的脸时,真吓得心一抽,在对话机里就喊:“你怎么了?”
袁沅拉开门扶着墙壁单脚跳进去,站在廊灯下,垂眸心说:今晚上,人人嘴上都被按了个复读机,人人见了她都要问一句:怎么了?
怎么了?
天要塌下来了,她居然找不到一个地方躲一躲,她能怎么的?
电梯叮的一声打断她的思绪,刚一抬头就被来人一阵暖风似的裹了个满怀,海棠张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像个男人似的,但口吻很差,“下次先打电话好吗?万一我不在这儿怎么办?”
袁沅被她的动作愣住,她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水味,经典的梦露同款睡衣。
她好一会儿缓过劲儿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见她居然假肢没装,拐杖也没有,海棠紧张地问:“你怎么过来的?唉算了算了,上楼去歇着,我背你吗?”
“你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袁沅挑高眉,额角和鬓角都是刚才跳着过来的汗珠子,沁湿了黑发,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边,看上去既落拓又妩媚。
“哟,脾气不小啊今天。”海棠给她搭把手,两人站进电梯,看着数字不停往上走。
“沙发有吗,我睡一晚。”袁沅跳过了来的原由问她。
海棠打开公寓门,“还真有,我发现你怎么着,回回碰上好时候,上回我做新菜你能碰上,这回我刚折腾回来一个沙发你也能给我碰上,奇了怪了真的。”她从高高的橱柜翻出一双精致的拖鞋,“将就穿吧。”
这门一关,不知为何,袁沅就感觉妥帖了,明明也是第三回来这里,但这时间,她已经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后悔了。”
海棠走前面将客厅沙发上的东西收拾起来,那都是她的衣服跟包,满坑满谷的堆着,露出沙发的真容,白色的小牛皮搭配玫瑰金金属底座,牛皮纹理清晰而稀少,底座浑圆科技感十足。
她头也没回地问:“后悔什么?后悔跑我这来睡沙发?我可跟你说,这可是梅赛德斯迈巴赫刚出的概念款沙发,全世界就这么些,要不是我认识人,有钱也买不到。”
“没,我后悔上次没要套房子。”
袁沅说的是上次自己被绑架过后,夏克铭问她要不要一套房子做补偿——现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