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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终于想明白了,浩然哥,你不能给我安全感,从来不能。”
谢浩然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全身像是失去力气一般,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半晌,他才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像是最拙劣的提琴手的首次演出。他惨白着脸,说:“难道他就可以吗?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他唆使潘晓弄掉了孩子,他知道这样我就要对她负责任,这样我就不得不离开你!”
邓梓摇摇头:“当时你不也想要潘晓流产吗?做出决定的是潘晓,干扰她的是你、甚至是我,独独没有潘毓。”
“可他骗我潘晓再不能怀孕了!”谢浩然放大了音量,“这难道也是我想的?”
“是潘晓骗了你,不是他。这一切,都是潘晓亲口告诉你的。她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第二次,”邓梓冷静地说,“我知道我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可我既然嫁给了他,我就会相信他。”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读古诗的时候念到过这样一句话,“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那时候她就有一种懵懂的感动,她想,爱情的领域里诚然是需要一些不顾一切的。做决定之前可能心思百转,但既已做了决定,那便一心一意吧!她了解自己,个性软弱,独立性又差,她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帮不了潘毓,那便多给他一些爱与信任吧,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相信?”谢浩然冷哼一声,“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不也是自欺欺人?你明知道就算我不和潘毓在一起,我们也不可能了。何必搞得这样难看呢?”
说完这句话,邓梓突然笑了,就像从前一样眉眼弯弯,带着一丝无忧无虑的幸福:“就算潘毓是你嘴里那样的精于算计的人,只要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那便够了。我知道他足够坚定……”
邓梓直直地看向谢浩然,下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骄傲:“他不会背叛我,从身到心都不会。不会被人设计,也没人可以设计他。”
听了这话,谢浩然显得有些狼狈,他叹了一口气,眼神悲哀,隐隐有泪光。
邓梓越过他,阔步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这次不愉快的谈话,想见见潘毓,听听他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力量的声音。
X市的商业街是近年刚刚建好的,配合附近的景点,一溜的仿古建筑。信步其中,仿佛在古老和现代中不断交替,颇有意思。
临近夜晚,这里已是人声鼎沸。订好的烧烤店里也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邓梓透过玻璃朝里面张望,一眼就看见了潘毓。只见他低着头,悠闲地看着平摊在桌上的一本书,就好像坐在一个安静的咖啡厅里,而不是这样嘈杂、弥漫着浓浓炭火味儿的烧烤店。
邓梓想要敲敲玻璃,还没来得及抬手,潘毓刚好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就站起身来,似乎想要出来接他。
雨水过后室外有些寒意,潘毓已经脱下了外套,邓梓担心他一冷一热受凉,不想叫他出来,便低着头急匆匆地往里走,不经意间撞着个人,说着“对不起”抬起头,就觉得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
冷峻的面庞看起来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带着一身肃穆之气,站在这里就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人没有看她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就大步走了,行走间似乎都带起了一阵凉风。
邓梓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候潘毓已经走出来了。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愣在这里?”
邓梓回头望了一眼那人高大的背影,笑了一下:“那人是谁啊?看着真面熟。”
“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想见见的沈时重吗?”潘毓嘴角一勾,一脸似笑非笑,“叶公好龙,人在面前反而不认识了。”
“就是好奇嘛!哪有心心念念?”邓梓坏笑道,“难不成你也会吃醋?”她这下子想起来了,在报纸上似乎看到过他的消息。
“你那么闹腾,能受得了他?”潘毓浅浅一笑,“估计他也会嫌你闹心。”他从来不做不具备价值的猜测,有些人的气场是天生合不来的。
“那倒是,”想到那张冰块脸,邓梓心有余悸,“他就是板着这么一张脸做生意的?”
潘毓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下她苹果般的脸蛋:“瞎说什么呢?他看着就很可靠啊,这叫慎重。”
邓梓危险地眯起眼睛:“听起来是你很欣赏他啊!哼哼……”
潘毓难得的愣了一下,看邓梓挤眉弄眼的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哎,你什么时候才能严肃点?”
“嘿嘿,”邓梓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肩膀,两人边说边往里面走,“我的性格要是像你一样,咱俩的日子得多无趣啊?”
潘毓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邓梓听见他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店里显得更加和缓清晰,他说:“是啊,你不要变,永远都不要变。”
他已身在泥潭,纵使轮回也洗不去漆黑的色彩,而她,纵然软弱,纵然笨拙,却依旧心怀善意,乐待生活。他念念不忘的,他想要抓住的,不就是这些吗重活一次,他只想真真正正的活一次,想像那些淹没于市井之中的芸芸众生一样活一次,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一些小忧愁,有一点小幸福。他想要生活,而非仅仅是生存。
听了这话,不知道怎么的,邓梓忽然觉得有些伤感,他说话明明还是那样温和缓慢,她却听出了说不出的怅惘。
邓梓拉住了他的胳膊,期艾着问:“阿毓,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潘毓回过头笑了一下,长而卷翘的睫毛之下,漆黑的瞳仁像是两汪寒潭深不见底,却又若有若无地印着她的身影,印着她此刻困惑的模样。
邓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跳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到座位上,什么时候点好了菜,直到食物的想起冲入鼻下,她才清醒过来。眨眨眼睛,她的盘子里已经堆满了烤好的食物。摆得整整齐齐的,土豆片在右边,肉片在左边,还用小圣女果在边上细细装饰了一圈。
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小时候潘毓似乎也是这么摆拼盘的,乐得邓妈妈抱着他心肝宝贝唤个不停。潘毓倒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耳根却总是红红的。
他们的人生才走过那么短,回忆却已那么长。
邓梓抬起头,潘毓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她甚至有一种呼吸都要停滞的感觉。
察觉到她的注视,潘毓微微扬起嘴角:“在看什么?”
“在看怎么把你生得那么帅?”话一出口,邓梓突然想到了潘毓的母亲,那个曾经时髦漂亮,如今苍白颓然的女人,她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能不能原谅她,能不能救她出来?”
潘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瞳漆黑,深不见底。
她看向他的眼睛,真挚地说:“因为,她生下了这么好的你,让这么好的你和我相遇。”
☆、第四十六章
潘毓沉思了一会儿;邓梓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好;我会尽力试试。”
邓梓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关心那个女人未来的境遇如何,或坎坷或平顺,她只关心潘毓。仇恨和怨愤永远是沉重的,况且;没有过爱与期待哪来的恨呢?爱之深责之切。怎么不见潘毓去讨厌一个陌生人?正是因为对母亲有过期待;而这个母亲与他期待的相距甚远;才会有不能忘却的恨意。恨母亲,也恨那个傻傻盼望的自己。原谅她,便是宽恕那个有过期待的曾经。
潘毓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声音却很温暖:“为了你,我愿意试试。”他看着她,眼睛里充满柔情。
邓梓心一动,反握住他的手,炙热的掌心似乎连带着他也感觉温暖起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新的生活。”
潘毓笑了,眉眼弯弯,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字都没说,但是那种愉悦就好像按耐不住似的喷涌而出。
过了一会儿,潘毓才开口打破这平静:“其实还有件事告诉你。”
“什么?”邓梓扬起眉毛。她的眉毛很漂亮,天生就有一种带笑的弧度。此时挑眉,活像瓷娃娃故作大人模样似的。
潘毓不由失笑,轻咳一声,才说:“我又被调职了。”
“你们怎么调来调去的……”话音未落,邓梓瞪大眼睛,“是不是有人想摘A企的果实?”
她能想到这些,潘毓有些惊讶,叹道:“未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原来她也会长大。
邓梓不免又得意得挑挑眉,想安慰说“无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想转念又觉得气愤:“强盗是谁啊?”
“你好朋友的丈夫,”潘毓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或者应该称作前夫?”
“以后别把他跟真真扯到一起去了,”邓梓翻了个白眼,“聪明能干的真真也有瞎了眼的时候。”对家庭不负责任的男人最让人看不起了。
“聪明的人容易走弯路,”潘毓慢吞吞地说,“或者说,她其实没有你聪明。”
邓梓噗嗤一笑:“好吧,如果这是赞美,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看着她圆鼓鼓的脸颊,潘毓突然觉得胸腔间涨的满满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这种酸胀让他升起了一股冲动,让他不能自已。于是,他站起身,飞快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邓梓顿时红了脸,眼睛里水汪汪。她看着他,看着自己在他眼中的清晰的羞涩的模样,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如果可以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好了,远离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当邓梓看到潘晓冲她招手的时候,脑海里只剩这个想法。但是,最终,不由自主地,她还是走了过去。
潘晓的脸色依旧苍白,怀孕也不能使她丰腴多少,美丽的长裙下面好像包着的只是一具大着肚子的骷髅罢了。
邓梓有些不忍:“你要多保重身体。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你在同情我?”潘晓反而笑了,带着点讽刺,“这样可以抹平你的愧疚感?”
“我没有对不起你,”邓梓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是我先认识浩然哥的。你插足了我的爱情难道我还要对你说抱歉吗?”
潘晓痛苦地闭上眼睛:“对,都是我的错。我是自作孽,不过我不后悔,永远都不。”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示威吗?”邓梓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维,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为什么要一直拽着她缠绕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之中呢?
“我不后悔去抢谢浩然,但是后悔流掉了我的孩子,并用此作为威胁的手段。”
“所以你觉得流掉孩子怨我?”
“不,怎么会怨你呢?”潘晓好像是听了个大笑话一般,“你根本没有影响我的任何决定!我要怪,一定是怪那个撺掇我的那个人!你要不要猜猜,那个人是谁?你们很熟呢!”
邓梓冷漠地说:“我对你们这些豪门秘辛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样更好。”
“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呢!”潘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利,“就是潘毓!我那个好哥哥!”
“空口白牙,你说什么都行!”邓梓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咬着牙说,“你和谢浩然是商量好的吗?目的就是搅得我和你们一样不得安宁?”
“浩然原来找过你,他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