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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时光揉了揉眼睛,心说,这里的灯光怎么这么亮啊,照得她眼睛都疼了,一点也不响应国家节能减排的号召。
这一天,漫长得仿佛过了四十八小时。
任时光辗转回到房子,上着楼梯,突然脚下就没力气了,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浑身酸疼得像被人套在麻袋里排队轮流揍了一圈似的。
她扒拉着扶手,英勇地又爬了两个台阶,眼见再往上走就能进屋躺尸了,但小腿好像被灌了铅,愣是一步也走不动了。
“算了算了,不上去了,我晚上就在这里睡得了。”
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颓唐地伸长了腿,蓦然生起闷气,对自己耍赖起来。
自下午开始胸口就一直不适,头晕乎乎的,偶尔呼吸不畅得像有人在气管里塞了团棉花,起初还因为心急找人,根本没有在意,直到刚才确认任姝允已经到家,依约给她转完账后,浑身绷紧的神经才突然断弦一样松开,不适感百倍放大。
她瘫在台阶上,抬头看星星月亮都有些朦胧的重影。
“你躺在这里干嘛?”
头顶骤然一道声音,任时光微微眯着眼移下视线,程煦满脸疑惑地戳在跟前,以她现在的视角加上光影效果,他身高瞬间被拉长,掐指一算,约莫两米。
任时光还没有和自己耍赖完,心里总有股劲儿过不去,她幽幽瞄了两米高的程煦一眼,又开始瞎说八道:“我?我在这吸收日月精华。”
饶是脾气温和的程煦,难免也会有想对任时光翻白眼的时候。
他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耐着心蹲下来,和瘫成一坨障碍物的任时光平视,声音再次放软了八度。
“你怎么了?”
他眼里流动着熠熠的光亮,几缕头发微遮住了眉毛,让人想要动手拨开。任时光凝视他,心像化开了,收敛了赖皮的心情,动了动唇,嗫嚅道:“可能是中暑了吧,走着走着,就没力气,爬不上去了。今天的太阳其实也没有很毒辣,你说我铁打的身子怎么会这样……”
她越说越小声,惊奇地看着程煦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上来。”
“上……上去哪里?”怕自己理解错误,任时光结巴起来。
他虽然清瘦,可是肩宽腰窄,好身材不在话下,这么一看更明显了,那腰不尝试抱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任时光不舒服归不舒服,思维还是很清晰的。
她光想不做,半天没有动静。
程煦又催促了一声,“上来啊,我背你。”
“这不太好吧……”
有贼心没贼胆,说得就是她这种怂包,明明在脑海里已经抱了千万遍,真让她行动,又退到了千里之外。
这个姿势蹲得腿脚发麻,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是要天亮,就是只能跨过她直接上楼。
程煦叹了口气,明智地站起身来,挽起了两边的袖子。
心里建设需要做很久的任时光,眼睁睁看着他的举动,正惋惜自己又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而且看他这架势,大概是打算把她当成台阶踩过去的样子。
他一动,任时光下意识畏缩地闭紧了眼睛,瘫长的两只腿也收了回来,整个人弓着像只煮熟的大虾。
程煦抿紧的唇角露出无奈的笑意,果断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第三十一章
身体骤然失重腾在半空,一瞬间任时光还以为自己晕得滚下了楼梯才猛然天旋地转。
求生本能及惯性使然,几乎是被抱起的同时,她两手紧紧扳住了程煦的肩膀,体温透过不太厚重的衣料源源传递到她的掌心。
睁眼的时候她就在想,程煦可能不是来帮她,而是来害她的。他这一抱,她的眩晕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假如此时有测试心率的机器在,铁定是能看见心率已经快得跨越了人类极限。
他的脸近在避无可避的咫尺,任时光低垂眼帘,目光只流连在他下巴和嘴唇附近,不敢再往上几分。她虽然偶尔犯二,说到底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哪个女孩儿都不会愿意在外面折腾了整天之后,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以厘米计算的近距离,高清展示自己黏糊糊的刘海,和灰头土脸的样子。
她偷摸换了个姿势,两手从肩膀悄悄转移,挂在了他脖子上,哪怕是这样,也希望尽量让自己的重量能借力减轻一些。
为了避开他的注视,她还特地撇开脸,看起来像是埋在了他颈窝处——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这个举动很不明智,因为每次呼气都会落在他脖颈上。这下她连自然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变得刻意又小心起来,生怕落得个气喘如牛的评价。
谁也不会知道,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任时光屏息的紧张、担心、和深藏的雀跃,能在无人看见的心底铺垫出一篇千字感想。
程煦当然也不知道。
他抱起她,直观感觉她轻得没什么重量,那些没营养的速食和快餐在她身体里似乎连沉积脂肪的作用都没有起到。她蜷成一团挂在他怀里,像只迷茫着等人捡走的小动物,其实是人形路障——
程煦不由分说将这个路障顺手捡回了家里。
她被安置在宽大的沙发上,曲着膝,安静地看他在房子里走动。
可能是由于来过了几次的原因,对这个空间已经有了熟悉感,以至于她一进来,心情就莫名感到安定。
放松地陷在沙发里,眼前的眩晕也跟着慢慢一点点好转。
程煦倒水回来的时候,任时光已经有力气回复客户的订单了,她埋头隔着4。7英寸的屏幕和顾客讨价还价,打字动作不如往常敏捷,但忽悠人的思维依然熟稔,一口一个亲,最后以三件包邮结束拉锯战。程煦走过去,一言不发将她手机抽走,扔在沙发角落,弹起的小抛物线令任时光揪心了一小下。
那可不是能砸核桃的诺基亚,不扛摔的啊!
“把水喝了。”
任时光拿起他递过来的玻璃杯,乖乖送进嘴里,透着微酸的柠檬水滑进喉咙,精神也跟着清明不少。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程煦淡淡地问着,掌心轻贴上她额头,姿态颇有些专业。
任时光斟酌了下:“大概是……从中午开始吧。”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都常常会心悸,但她心知是因为睡眠不足,和今天这样应该没太大关系。
程煦又非常像样地拉起她的手,试了试温度,眉头轻皱,询问道:“具体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晕,偶尔呼吸不顺畅,像胸口塞着什么,然后心跳比较快,不怎么提得起力气……”她像在医院看病一样,巨细无遗地把自己感受到的症状都尽量表达清楚,安然坐等程煦的诊断,眼里还冒出星星点点的崇拜,“学长,你连看病都会噢?”
他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非常不负众望地吐出俩字。
“不会。”
程煦:“术业有专攻,我又不是学医的,平白无故抢别人饭碗做什么。”
任时光只能表示他说得很有道理,医学院的同学们该庆幸他没去读医,否则平白无故多这么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但我觉得你不像是中暑。”程煦继续说,“可能是你每天休息时间过少,身体负荷过重出了问题,还是找个时间去看医生吧,平时饮食也注意点,垃圾食品那些就不要吃了,吃点正常的饭菜,最关键的是,每天早点睡,经常熬夜的人患病几率比一般人要大……”
一开始说教,他的话就多了起来,像个人工养生朗读机。
他嗓音低缓,声调平平的,大约还是占了相貌的优势,絮絮叨叨的样子一点也不招人烦,反而比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多了些人情味。
任时光欣赏名画一样盯着他大半天,却只听进了半截话,后面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他的健康小讲堂几乎没上心。
道理懂得再多,饮食正常、作息规律,这八个字还是没这么容易做到啊。
她赖皮地半躺倒在沙发上,摩挲着手掌下的沙发布料,蹩脚地岔开话题:“学长,你家沙发真舒服,在哪里买的?”
程煦止住了话音,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清冷静默地投去“你不愿意听就算了”的眼神。
带着凉飕飕的风。
气氛一时冻住,任时光反思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讨喜,毕竟程煦也是为了她好,才难得说这么多。她装上脑子里临时断掉的那根弦,急忙又补充道:“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大事的,我从小就不怎么生病,身体壮壮的,好着呢。”
程煦好心提醒:“身体壮壮的你,十分钟前还脚软无力,在楼梯上猫成了一个路障。”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是今天比较奇怪,可能正好各种原因撞上了,因为我下午有事在外面跑了很久,才会这样的吧,我以后会小心的,一定多吃饭多睡觉!”就差没伸出三根手指对天起誓了。
瞅见他面色好转,她才放下心来,视线扫到一旁的时钟。她一边扶着沙发爬起来,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现在感觉好多啦,分分钟能打死几头牛。时间不早了,我得回楼上去了,学长你别拦着我。”
程煦好整以暇一动不动,显然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她又打趣,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学长,叫你不拦怎么能真的不拦。你要象征性地留我一下,客套几句才对啊。”
“是么,为什么?”
“唔……这样显得你平易近人!算了,我真上去啦。”任时光感觉身体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胸口还是憋闷,至少走路不再像晕船似的。她瞎扯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可万万没想到程煦是个现学现卖的,竟然突兀地从伸手拉住了她。
她毫无防备,手腕蓦地被一股力量往后带去,脚下没稳住,狠狠一个踉跄,顺着那股力量往后倒下去。
程煦大约也没有预料到,说好能打死几头牛的任时光,拉一拉手就倒了。倒就倒吧,还劈头盖脸直冲着要往他身上砸下来。
过程之快,犹如电光火石。
任时光还飞快闪过一丝想法,心想这么一摔不知道脑子能不能摔坏,她以后还要靠脑子赚钱呢。她下意识闭紧了眼,等着自己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可平稳下来后,却明显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
睁眼一看,自己非常安全地落在了沙发上,底下还有个垫背——任时光瞪大眼,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程煦压在了身下。他耳朵通红,加上这个姿势,好像是她主动扑倒了他,意图不轨似的。
任时光撑起双臂,离他的脸远了些,自己也很无辜的样子:“你干嘛突然拉我。”
“你不是说要象征性地留一下……还说自己能打死几头牛,竟然拉一下就摔了,我看你应该连只蟑螂都踩不死。”
任时光哭笑不得,她随口瞎掰他也信,那她如果说要留她睡一晚才是礼貌,岂不是他的床就要让出来了,而且要留人下来,难道不是应该口头上客套几句就好了。
“你留人也不是这么搞突袭的呀。”真的是越想越好笑。
程煦被迫仰躺在沙发上,而任时光几乎是趴在他身上的,大半个身子都贴着他的。淡定如程煦,此刻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慌乱,瞳孔地震起来,尤其任时光衣领宽松,他目光不停闪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