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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房子是他外婆的,她没法继续心安理得下去。
她啊,连看见中彩票的新闻,都不会相信那人是纯粹的好运。一定是买了大半辈子吧,已经不知道落空了几百几千次,已经不知道投进去多少看似微小,却积少成多的金钱,才换来这一次的喜悦吧。
任时光就是这样,没亲眼见过好运,便不会相信的人。
她的乐观,是建立在相信天道酬勤的基础上,她从不认为,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幸运。
所以她想,程煦会特意租房子给他,肯定有他没说出口的原因。
也许是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项目,所以放在身边方便监视也不一定。
他都能颠覆她那么多次认知了,再颠覆一次也毫不意外。
郝嘉诚果然从聂圆圆那儿要到了任时光的新住址,看到所在的片区时,先是诧异,而后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鲜明起来。
他坐上了出租车,一路开入那片住宅群时,他望着车窗外疏落有秩的雅致建筑,目光越来越沉。
这里没有特别明确的标识,司机也不太认识路,只知道是这里,却无法确定具体是哪栋楼,只能他自己下车找找。
车子停在一边,郝嘉诚提着蛋糕下了车,照着聂圆圆给的地址上的门牌号,一家家找过去。
233,246,250……
前面不远处那幢与众不同的小楼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微微眯眼,看见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绕到小楼侧边。
郝嘉诚快步走过去,门牌号与自己手里的地址完全一致。
他跟着绕过去,上了楼,听见那人进了二楼大门。
蛋糕盒上白色波点丝带系成的蝴蝶结,被他用力攥着变了形。
他站在楼梯上,对着紧闭的二楼大门凝视了片刻,继续往上走,小阁楼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任时光还坐在露台思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听到楼梯那边有细微的脚步声,回过头去,本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的郝嘉诚,令她惊讶到迈不动脚步。
“你怎么……”
她努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郝嘉诚竟然神色平常,走过来将蛋糕盒子放在桌上,甚至说出来的话,平静得不合时宜。
“生日快乐。”
她看着桌上的蛋糕,心情乱得被马群踩踏过一样。
她心知肚明,知道她新住址的人只有聂圆圆,他肯定是去问过聂圆圆了。
“你是不是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不住宿舍了,故意问的是吗?”
郝嘉诚充耳不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继续解开丝带,拆开盒子,将装饰精美的蛋糕拿出来放在桌上,说着与她问的完全不搭边的话。
“你要在哪里庆祝,就在这里?现在切蛋糕会不会太早了,一般都在晚上吧……”
“郝嘉诚!”任时光抽掉他手里的蜡烛,觉得他突然不说一声跑来,又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很莫名其妙,“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问你了,是不是打给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搬走了。”
“是。”郝嘉诚也伪装不下去了,把蛋糕碟子扫到一边,脸色阴沉下来。
任时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恼怒。
虽说是她不对在先,但他这么做,好像是明明已经知道,却还要刻意看着她扮演跳梁小丑一样难堪。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为什么装不知道的样子。”
“你呢?”郝嘉诚反问道,“搬了就搬了,为什么要瞒着大家,还骗我说自己在宿舍,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说什么呢,什么见不得人,我只是之前一直没想好怎么说比较合适。”
现在正考虑搬走,就又更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只是搬房子,还用得着考虑怎么说合不合适?”郝嘉诚忍不住冷笑,他很不愿意往那边想,可目光环视一圈这附近要价不菲的地段,再想到刚才亲眼看见走近这栋楼里的人。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攥紧拳头,声音低低的,却很清楚:“你是不是,和程煦住在一起了?”
看见任时光眼里的吃惊,他嗓音更冷了几分,凉飕飕的,“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从楼下进去了。”
“不,不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误会了。”
他一脸对于她的不自爱感到失望的神情,显然误会很大。
“那你说是怎么样的。”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啊!我怎么可能和他同居,他是住在楼下没错,但只是住在楼下而已,我住在那儿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小阁楼,“里面不连通的,我们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关系而已!”
听她这么说,郝嘉诚的神情收敛了些,但还是狐疑道:“这里房价这么高,你好好的怎么会租到他楼上来。”
“就是很巧合的,各种状况撞在了一起。简单来说,是我急需找房子的时候,他介绍了这里,价格又给的特别便宜,我就搬了。”
“这里是他家吧?”郝嘉诚一语道破关键。
任时光骤然心虚:“算是吧……但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
“只是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了的话,你肯定就会误会啊,像现在一样。”
“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怕我误会?”
郝嘉诚紧揪不放,任时光感觉自己气势越来越弱,明明其实也没做什么大错事,却和被人审问似的。
“因为我很喜欢这里的房子啊,可你讨厌程煦,告诉你的话,你肯定要我搬走,那我又得纠结在友情和房子之间选择哪个,选房子显得我很不重视友情似的,选友情吧,找房子多难你知道么……”
她一本正经努力解释。
郝嘉诚异常冷静地凝视着她,等她长篇大论一通说完,才缓缓开口,夹杂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
“任时光,我太了解你了。”
他的目光好像要把任时光穿透一般。
“如果你真的单纯只是很喜欢这间房子,你就不会害怕告诉我,甚至还应该和我嘚瑟,你用多么便宜的价格租下了这么好的房子,可你没有。就连我问起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说,却都选择了隐瞒。因为你想趁这个机会,心安理得和他见面,你怕告诉我之后,我会逼着让你搬走,比起舍不得房子,你更不想失去一个和他见面的借口,不是吗?”
☆、第二十四章
她心底那个任它蒙尘、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探究的角落,被郝嘉诚毫不留情地揭开,没有了遮挡的幕布,那些被深藏起来的小心思,顷刻暴/露在面前,逼着她直视。
任时光不甘地辩驳:“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你没有在外面租过房子,不知道要找一间各方面都满意的房子有多难,就凭我的经济能力,想要在市中心租房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不和你说,就是担心你知道后,单单因为程煦是我的邻居这个原因,会不停说服我搬家,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我干嘛要去外面遭罪……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多一些多余的烦恼。”
“任时光,你的意思是,我的担心,对你来说是多余的烦恼?”郝嘉诚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精力去处理各种可能发生的问题,所以我希望尽量让问题不要发生……”
与其让他知道之后发生无谓的争执,干脆一开始就不告诉他,她是这么想的——尽管现在争吵还是发生了。
可郝嘉诚觉得,重点根本不在这些。
“你凭什么认为,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不顾你的处境逼你搬走,让你去遭罪……”说到这个词,他狠狠皱起眉头,“我是不喜欢你和程煦扯上关系,可你就没有想过,即使我要说服你离开,肯定也会帮你找好住处。难道在你心里,他会给你介绍房子,而我只会自私地逼你选择,给你增添多余烦恼?!”
郝嘉然神色寂然,继续说道:“还是根本就被我说中了,就算有其他的选择,你其实也想赖在离他近的地方吧。我们从小认识到现在,你却宁愿接受他的帮助,也不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我……”
他不值得依靠吗?难道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的关心还表达得不够明显吗。
身边的朋友都发现了,唯独她瞎得彻底。
第一次看到郝嘉诚这么较真,任时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觉得自己哪怕有一百张嘴,也没办法完完全全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她不喜欢和郝嘉诚之间这种奇怪的气氛,还不如他平时和她拌嘴,整天不靠谱的样子来得舒心自然。
“不是我刻意找他帮忙,就真的是时间点很碰巧,他在很刚好的时间提出了房子的提议……”任时光干脆放弃了解释,“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在考虑要搬走了。我现在没办法看见程煦,一看见他,就忍不住乱猜……”
郝嘉诚眼里刮起大风,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想给任时光好好过个生日,但实在过不下去了。
他怕在这里多呆一秒,就会忍不住马景涛上身——歇斯底里摇醒她。
走到楼下,掏手机的时候,指尖冷不丁触到口袋里的方盒子,才猛然想起礼物没有送出手。
郝嘉诚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回去找任时光。
手机响起熟悉的提示音,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消息通知,他点开,看见路佳在五分钟前发了张独饮的照片,定位的酒吧貌似离这里很近。
上周末他刚陪着路佳参加了一场小聚会,“进展”还不错,正所谓打铁趁热,郝嘉诚大概查看了下地图,立马叫了辆车,往她所在的地点赶过去。
那家酒吧位于M购物中心斜对面,在一条徐缓的坡道尽头,氛围和音乐都还比较清静,大有英式复古小酒馆的韵味,很适合三俩人群小酌。
推开木质的墨绿色橱窗门,有个小玄关,转过去目之所及就是吧台。
郝嘉诚走进去的时候,路佳正独自坐在吧台前,百无聊赖地和外籍调酒师调笑了几句。
她今天穿一身玛瑙红色的裙子,上面缀有许多鲤鱼之类的小图案,略显俏皮,但背后椭圆形的挖空直至腰部,露/出了大片雪白后背,又添了几分和酒吧氛围相称的诱/惑。
她的英文很流利,发音特别,听起来松散又随意,尾音里还微微带着女生的矫揉。自郝嘉诚了解到路佳也是每个学期全A的金融系学霸之后,就抛掉了“富二代不学无术”的观点,对她时不时冒出的某些出色技能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他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对调酒师道。
“来杯一样的。”
路佳偏过头,将长发拨到肩后,看见不请自来的郝嘉诚,眼中似笑非笑:“你不会告诉我这是偶遇吧?”
郝嘉诚倒是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海棠市这么大,整天偶遇也太不像话。我在附近,看见了你发的微博,特地过来的。”
他毫不粉饰的回答,让路佳轻笑起来。
他来之前,她已经两杯烈酒下肚了,心情有点儿飘。
她微侧着身子,一手撑在吧台上,手心轻托着下巴,酒意让她盯着郝嘉诚的眼神更直接大胆了些。
酒吧里昏暗的光线,衬出了郝嘉诚深邃的轮廓。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