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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炎曾经以为,姜静和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女人的心思彻底败露,远走高飞,徒留他在原地,险些被残酷现实彻底击垮。
曾经海誓山盟的爱情,到底还是未能抵过时间。
摩天轮匀速转动,徐徐逼近地面,在心头放上一个倒计时。而记忆不断飞快涌现,在脑海中搅成胡乱的一团,彻底将思维打上死结。
时钟嘀嘀作响,警告时间将尽。而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突然感到了几欲没顶的无助和慌张。
所有的多疑敏感,和被曾经失败的感情深深植入骨髓的不信任,在一瞬间崩溃决堤。
吊舱重又开始轻微振动,和倒计时的节拍踩在一起,终于摇晃着落地。
倒计时终止。没时间了。南宫炎猛地抬起头,眼底翻卷起晦涩海浪,他心乱如麻地看着对面依旧强笑着的女人,咬牙迎上她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
终于还是脱口而出:“我很抱歉。”
话一出口,南宫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出的言语几乎听不清晰。只是吊舱一共不过两平见方的大小,就算是一声嘀咕,也能顺利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第111章 不必交换
于是这一句含糊话语,到底还是成了最终判决。
南宫炎心脏狂跳,险些就此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看着宁卿卿瞬间暗淡下来的神色,更是心生怜惜,几乎不忍心说下去。
然而心底翻滚叫嚣的黑色记忆,终于把温情掩埋,封进坚硬冷酷的外壳里。吊舱不再摇晃的同时,心之堡垒也停下了如同经历山崩海啸的剧烈动摇,重新大门紧闭。
南宫炎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继续,轻描淡写地吐出自己的建议:“对不起,但是你的观点,我暂时还不能认同。”
男人声音温和,和伏在宁卿卿耳边说出温存爱语时没有什么不同,但藏在潺潺溪流下的嶙峋怪石隐隐露出狰狞的棱角,还是将她割得遍体鳞伤。
满心的渴盼终究被掼在地上,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伤心失望的心情却不能因此减免。宁卿卿摇摇欲坠,只想做回那个软糯脆弱的自己,就此崩溃大哭一场。
可稳了稳心神,还是咬着牙强颜欢笑道:“什么观点?”
女人的脸色瞬间褪成惨白,深深刺痛了南宫炎的心。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南宫炎几次想要退步,都被心中疯长的纠错藤蔓拖住脚步,最终还是狠心道:“……所有的全部。”
宁卿卿身心俱震,惶然的模样如遭雷击,南宫炎不忍再看,索性别过眼去,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的冷漠卑劣一股脑地倾倒而出:“我觉得维持现在的契约就很好了。”
“因为我不认为爱情不需要时限。”
仿佛未卜先知一样,南宫炎略微抬了下眼,抢在宁卿卿即将脱口而出的分辩之前,漠然道:“你不用向我承诺保证,因为我根本不会相信。”
冷峭地掀起唇角,南宫炎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叹息着呢喃:“人怎么能保证自己抵抗得住本能?”
爱情的保鲜期实在太短,又如同极不稳定的化学元素,碰上一点别的金属,就可能引爆剧烈的化学反应,将所谓的爱情炸成齑粉。
既然他跟姜静和被人交口称赞的情比金坚,都能轻易土崩瓦解毁于一旦;那宁卿卿此刻死心塌地、不顾一切的感情,到底又能维系多久呢?
南宫炎知道自己的爱情观已经陷入了不负责任的偏执,却无力克制,也不愿更正。在生意场上,他向来不惜孤注一掷,以迅速换取巨大的利益。但在情感这个领域里,他不想再冒一点风险。
倒不如给它设定一个期限,然后锁起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不必面对任何的风险,只赚不赔;同时也不会投入太深,以至于难以抽身。
思绪翻搅,两个人坐在仅有一个拥抱距离的狭小吊舱里,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吊舱中的气氛粘稠凝滞。
但现实中时间的流动却没有停止,摩天轮即将开始下一轮的旋转,工作人员为难地走上前来,弯下腰客气地说:“打扰了……”
“抱歉。”南宫炎迅速接话,迈开长腿从令人窒息的灼热空间中先行离开。他疾步向前走去,仿佛是落荒而逃,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宁卿卿一秒。
摩天轮附近游客不少,但南宫炎已经没空去保持自己的形象。
就当是戳破了一个幻象,他漠然想,反正他也根本不是别人心中的好男人,而是一个只懂索取,不愿付出的暴君。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然后便是急促的喘息,宁卿卿费力地赶上来,但貌似跟不上他的步伐,追得分外吃力。
南宫炎没有放慢脚步,不想回头,也不想应对。
直到掌心冰凉的纤柔手掌从后面勾住他的手指,小动物似的试探了下,又下定决心一般握紧了手,将南宫炎紧紧拉住。
南宫炎被这称得上胆大妄为的举动惊了下,愕然地停下脚步。迟疑了下,还是不情愿地回过身去,还没想好要说句什么,嘴唇就被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住。
一个亲吻。
宁卿卿踮起脚,稚拙羞涩的吻如同蜻蜓点水,在南宫炎的嘴唇上不得章法地磨蹭,撩拨得他眸色暗沉,举起空闲的手扣住了宁卿卿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宁卿卿浑身发软才肯罢休。
可是一顿餍足的亲昵过后,无所适从的尴尬便卷土重来,南宫炎张张口,发现方才灵巧的唇舌再次失去功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没等他斟酌好词句,宁卿卿喘过气来,连忙善解人意地为他解围,抢先道:“你不用道歉的。”
说完,又勾起羞赧笑意:“是我太急切了。”
灯影下,娇小女人的颊上还挂着亲吻过后的红晕,仰着头信誓旦旦:“我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而我用了这么长时间,能和你走到现在这一步,我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那样,爱不是施舍,要靠自己争取。”
“所以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行动让你接纳我的观点。”
宁卿卿轻声细语,又垂下眼,脸上的红晕更盛,唇角却扬起笑意,小声嘀咕:“而且不就是契约吗?我不是已经让契约的条例发生改变了吗?”
确实。
无论怎样,南宫炎也不愿意再拿当初不近人情的条例,去为难这个对他满心赤诚的女人了。不过……他不敢相信地打量面前的女人,惊讶于宁卿卿的蓦然升起的勇气和自信。
心中突然渐渐涌起悔意。南宫炎后悔今天跟宁卿卿说过的话都太超过,让她终于鼓起勇气,脱胎换骨。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现在,南宫炎却宁可她还是那个卑怯笨拙的小女人,甚至连自己的闪光点都发现不了,就那么心甘情愿地蒙尘失色。
那样,他就可以始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把她锁在自己的禁锢之中。
南宫炎这才真切地认识到,在感情的领域里,他能一帆风顺稳赚不赔,其实一直都是以宁卿卿血本无归作为代价的。
他贪婪享受宁卿卿虔诚奉献的爱情,独占她的每寸身心,不允许宁卿卿和别人相处,甚至限制她的自由。
第112章 烛光晚餐
可轮到自己,却向来恣意,连一天的男友都做得三心二意。
这样不等价的交换总是伴随着崩盘的危机,让他生出恐慌不安,担心总有一天,这块逐渐露出光芒的璞玉会离开自己。
然而他已经习惯了宁卿卿的陪伴,不愿失去,又不愿付出。南宫炎暗自诅咒自己的卑劣,一面心思百转,准备想些办法哄骗单纯的女人继续对他死心塌地。
可话说出口时,却莫名其妙地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宁卿卿,死心吧。抱歉,我永远做不了你平等的爱人。”
南宫炎低声叹息,见不得光的心思和耿直的声带两相背离,终于还是脱口而出。
“我心里有别人,我无论恨她,还是爱她,她都可能要在我心底住一辈子。”
轻轻挣开宁卿卿的手,南宫炎举手指向自己的胸膛,思绪纷乱,神色漠然:“所以这里,大抵永远不会有你的地方。”
冷峭地弯起嘴角,补上最后一刀:“无论你多么努力,也无法换取。”
气氛坠入难言的沉默,南宫炎心中懊恼,不明白自己本想着拉住宁卿卿的手,可出口的话语,却都变成冷漠残忍的粗暴推开。
他想出言挽留,可声带已然罢工,不可发出半点声音。南宫炎无法,准备迎接自己失控造成的一切后果。
可等了会儿,却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不需要交换。”
手掌重新被牢牢握紧,灯影喧嚣中,娇小女人翘起嘴角,唇边的笑意平静坦然:“爱情本不公平,理应自负盈亏。”
光洁白皙的小手牵动着南宫炎的指尖,指引他虚抵到自己的胸腔上。纤细的胸骨后,是宁卿卿一下紧似一下的剧烈心跳。
隔着衣衫,南宫炎还是被这激烈轰鸣卷起的滚烫热血灼伤,指尖退缩,一触即离。
宁卿卿不以为杵,手指在半空慢慢蜷起,习惯了似的自然收回身侧。她垂头,掩住面上的羞赧:“只要我心中有你就好。”
两人静默相对,直到宁卿卿再次抬起头来,双颊飞着红晕。不过这回却不是因为羞涩胆怯,而是勇气将一腔激情燃到了颊边:“只要我心里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自己住进你心里的!”
女人仰头,眼神晶亮,双手偷偷攥握成拳,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南宫炎张口,扫兴的话在舌尖上连续转了几圈,终究没有忍心把这盆冷水浇下去。
他就像失语了似的,把全部的舞台交给宁卿卿恣意发展,在面前唱出一场惹人怜惜的独角戏。
舞台中央,宁卿卿双眸掩映着扑朔星光,一直聚焦在南宫炎脸上的目光终于分散开,唇角更是扬起甜蜜弧度,露出一副如墮梦境的表情。
“何况刚才在摩天轮上,我已经许过愿了。”宁卿卿轻声道,脸上露出奇异迷惘的笑意,“据说在吊舱抵达顶点时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她说,又好像转回头安抚南宫炎似的重复了一遍:“一定会实现的。”
南宫炎默然无声,在对话中留下尴尬的空白,直到宁卿卿自己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也……很满足。”
她该知足了,宁卿卿想,一边安抚在心房中吵闹不休的小小不甘,仰头浅笑:“我们回家吧。”
她迟疑了下,再次主动伸出手,去牵南宫炎垂着的手指。没想到对方修长有力的手掌在眼前一晃,竟然反客为主,握住宁卿卿的手顺势把她拽进怀里。
“还早。”南宫炎终于找到了言语的能力,垂头贴在对方耳侧轻声呢喃:“一天还没结束呢。”
他看着宁卿卿诧异睁大的眼睛,沉声补充:“至少现在,我还是你的男友。”
南宫炎举起与他十指相扣的柔软手掌,在纤细的手指上浅啄了一下,声音中夹进淡淡笑意:“所以抱歉我的公主,请给我一个向你赔罪的机会。”
他熟练撩拨,牵着乖顺的女人缓步离开,将刚才短暂的不快轻描淡写地掀过去,伪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