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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
有人做生意发了大财,把房子租给上班族,全家搬去江边住豪宅;也有一家五口、三代人挤在不足二十平的小单间,穷到买菜的钱都得省;
但更多的却是在楼里安稳住了几十年,没多余的闲钱搬走,饿不死,也富裕不起来的普通家庭。
楼上楼下,邻里之间都是熟面孔,见了面打声招呼,寒暄几句天气、电视新闻,以及孩子的学习。
一下说到要拆迁搬走。
居安不思危,个个面带喜庆。
叶曼在外头打听一圈,对拆迁具体款项的说法各异。
听了个大概,也没搞清楚情况。
怒不可遏:“三百万?这点钱就想赶老娘走?那是不可能的,咱们家五十几平呢,还在阳台扩建了个小房间,你说这未必不花钱啊?旧城区那头新建的商品房,现在市价都快十万一平了,抢都抢不到!拆迁款怎么也得跟那边靠拢吧?”
“唉哟,咱们这栋楼能拆几个钱哦,街口那些铺子才贵,当初就应该趁着房价没涨起来那些年,买几间商铺,指不定现在暴富成啥样。”
说到这,叶曼就生气。
前几年她手头上攒了钱,很有心要买点资产,天杀的陈建文出去打牌被人下套,欠了几十万的债,首付的钱全拿去还债了。
摊上这么个没本事的老公,叶曼早就寒了心。
幸好儿子够争气。
不然日子还有啥盼头。
在隔壁坐了一下午回屋,叶曼看见客厅堆着换洗衣服,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打开陈子期房门。
见他又躺床上了。
忍不住唠叨:“大白天睡觉,晚上就玩游戏,你可真是神仙。这作息时间再不改,我看你书别读了,直接进精神病院吧。”
陈子期不理她,叶曼就坐到床边来,拉开男生盖在脸上的被子,在他耳边说:“儿子,知道这边要拆迁了吗?咱家马上要有钱了,到时候你想买啥,妈都给你买啊。”
脾气一会好一会坏。
刮风下雨也赶不上叶曼变脸的速度。
“嗯。”陈子期低低应了声,拉起被子再次盖脸上。
“你啊你。”
叶曼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看着生气,实则疼爱。
子期是她的心肝。
是她乏善可陈的人生中最大的骄傲,不容许出一点差错的好宝贝。
叶曼真怕有人窥觊她的宝贝。
特别是隔壁秦淑华那俩母女,又穷又没骨气,叶曼真担心儿子被那家女儿勾了去。
依依不饶地念道:“你不要想着谈恋爱。你这么优秀,以后得多少女孩子追在你屁股后边跑。听见没有?别再跟隔壁那家人走太近。”
“再让我发现你们睡一起,我抽死你!”
说完还觉不够狠,补充道:“还有薄荷,再让我发现她自甘下贱,我就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把她开除!”
叶曼究竟说了多少厉害话,陈子期听不清了。
他已经睡着了。
恍惚间,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长成大人模样,变得端庄漂亮,就是突然不认识他了。
吓得他跟在她身后追,一直喊:薄荷、薄荷。
……
*
下午,阳光明媚。
薄荷把家里的被套全拆下来洗,抱着盆子去天台晒。
她自幼没有父亲,秦淑华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照顾她的时间太少,薄荷很小就帮妈妈干家务活。
做饭、洗衣,打扫房间。
只打工赚零花钱这项,秦淑华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斥道学生时代就该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七七八八的。
秦淑华赚来的所有钱都花在了孩子身上,只希望她能有一个敞亮的未来,能脱离如今清苦的生活。
懂事之后,薄荷就没跟秦淑华吵过一句嘴。
她太清楚单身妈妈的不容易,也没怪过母亲不能给她像别的孩子一般好的生活环境。
只希望有一天,秦淑华能发自内心的高兴,不再忙活了一整天,连晚上睡觉都会不由自主流泪。
希望母亲能为她这个女儿感到骄傲。
秦淑华下班回到家。
薄荷已经做好晚饭了。
桌上两菜一汤。
秦淑华没穿工作服,疲惫的脸上溢满喜悦。
薄荷给她盛饭,搭话道:“妈,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工厂放你大假了吗?”
“不是。”秦淑华兴奋地说:“薄荷,妈妈找到新的工作,以后不去工厂上班了。”
薄荷吓一跳,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跟自己商量。
“就这两天的消息,咱们这条街要拆迁了,整栋楼都要搬走。”
秦淑华说:“地产开发公司聘请妈妈参与街道搬迁的项目,只要有一户人家签字,我就能拿到提成。”
“提成?”
“是啊,谈好一户人家签字就是一万块。”
“这么多啊?”
薄荷张口扒饭,惊得嘴都合不拢。
“对那些大集团来说,这哪算钱啊?只要能顺利动工,再多钱也得花。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邻居都信任我,签合同的事当然要请熟人来谈。”
薄荷还是不放心,“会不会不靠谱?”
楼里住了这么多户人家,为什么好事偏偏落在她家来。
“不会的。”
秦淑华安抚道:“还记得妈妈那个老同学吗?这是他公司的项目,人家顾念同学旧情,特意请我来帮忙的。”
薄荷默然。
秦淑华的老同学,不就是裴初河父亲。
自己妈妈帮裴初河她家里做事,那就是寄人篱下,就是欠了裴初河的人情。
“等楼里拆迁了,至少挣十万块吧,再加上咱们家拿到的拆迁款,就去偏远一点的地段买个新房子住。估摸着还能剩余不少,到时候你念大学的钱也有着落,我就去做点小生意,不指望发大财,足够养活咱们娘俩就成。”
秦淑华不知道女儿的不安,奇怪她为何闷闷不乐。
“薄荷?不为妈妈开心吗?”
“不会啊。”薄荷捧着碗,脸都快埋进饭里,牵强地笑了下:“很开心。”
这么好的事,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情。
怎么能说出荒唐的理由,扫妈妈的兴。
等这栋楼拆掉,她们终于可以搬家,她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大冬天洗冷水澡,在公共厨房被邻居的烟呛得死去活来了。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唉。
*
是夜。
裴初河在家化好妆,准备出门。
她妈进房间,问:“这么晚还要出去玩?”
“对啊,顾轩那小子回国了,叫我出去见个面。”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洛杉矶念书?”
“妈!人家放暑假了啊。”
“那行,早点回来哦,别玩太晚。女孩子在外面危险。”
裴初河大笑两声,觉得母亲担心实在多余。
跟顾轩出去,谁敢惹她那人准得完蛋。
在玄关处换鞋时,裴初河她妈突然提了句:“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你们关系处得怎么样啊?”
“谁啊?”
“你爸同学的女儿啊,叫薄荷的。”
“哦。”
裴初河冷然道:“一般般吧,没说几句话。”
“你爸公司接下来有个大项目,把那女孩她妈给招进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事情,让那种不想干的人参与。你说奇不奇怪?”
裴初河不可思议地笑道:“妈,你不会是担心我爸搞外遇吧?别想太多了哦,我爸都爱死你了。”
“啧,说什么呢。那女孩子家里条件挺不好了,你爸估计就是帮帮老同学。”
裴初河不以为然地点头:“对啊,挺穷的。”
也挺有种。
她惹到自己的那笔账,还没跟她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男二出来了。
骨气
短暂的假期结束。
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回明初补习,暑期在校课程安排跟平日没有不同; 唯一的好处; 大概是不需要每天穿校服。
校园内空旷不少; 穿梭的都是同年级学生。
晨间,校长在升旗台发表讲话。
整个高三年级排列有序地站下面,薄荷是班长; 站在自家班级的最前方; 穿墨绿格子衬衫和牛仔长裤,毫不起眼。
隔壁排的艺术班学生不受校规约束,家里挺有钱,表现也一个比一个大胆,染发、打耳洞,穿闪钻的名牌T恤。
其中; 最亮眼的自然是裴初河。
她是明初高中的校花; 虽没有认真甄选过; 但其他学校的人一旦问起:唉,你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是谁?
无一例外,都会提到她的名字。
放假这几日。
裴初河染了头灿金的发色; 齐腰长发剪到披肩,打了个薄薄的刘海; 时髦度直线攀升,白皙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 水嫩、饱满的唇涂了红色唇膏,穿贴身的糖果色背心和短裙; 露出丰腴的大腿和手臂,身材浓纤合度,气质美艳动人,
好多男生都忍不住拿眼偷看。
谭定戳了下前面的陈子期,奇道:“我怎么感觉裴初河又变漂亮了,你说她是不是吃男人血的妖精?西游记里的那种,哦不对,聊斋!”
陈子期身子后仰,在人群中搜罗一番,迟钝地问:“她站哪儿?”
“靠,你瞎啊?第三个!”
陈子期看着裴初河婀娜的背影,感叹道:“嗯。屁股不错。”
“啧。”
谭定笑道:“子期,这妖精就好你这口,真不成全了人家?”
“啥?”
谭定调侃道:“给她吃口唐僧肉。啊”
陈子期敛起神色,直直望向前方,愠怒道:“别他妈碎嘴,烦。”
谭定顺着他目光望向薄荷。
笑出了声,幸灾乐祸道:“得,兄弟我错了,你不是唐僧,是孙猴子,怕我们小班长给你念紧箍咒。”
陈子期不悦地咂嘴,撩起胳膊给了多嘴的男生一肘。
“哈欠——”
红旗下的薄荷不由打个喷嚏。
不知是谁在说她坏话。
*
中午。
秦绵绵挽着薄荷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忘带手机。
“你先去吧,我等会儿过来,记得帮我占个座。”
“好的,需要帮你打饭吗?”
“不用了。快去,等会儿没座了。”
暑假期间,食堂只开放一层。
去晚了会没饭吃。
薄荷赶紧抱着饭盒往食堂跑,路上遇到群跟她一样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