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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很喜欢这个明艳的配色,爱不释手,捏在手里把玩。珍妮看她一双纤纤玉手光溜溜的,不戴手表不戴手镯,戒指都没有一枚,便问:“你没有腕表吗?”
“那个……高中时有一块石英表,坏掉了,一直没买新的。平常看时间有手机,好像不戴手表也不要紧。”
“腕表对女人而言不仅是实用品,更是装饰物。怎么能少呢?”
她拉开床头柜的小抽屉,找出一个扁长礼盒,里面有一块金色手表,盒子都有点浮灰了,表还是金灿灿的。薄云直觉这很贵,忙说:“珍妮阿姨,您真的太慷慨,已经给我两件珠宝,手表就算了吧。”
“扔在这里年复一年,还不是生锈?”珍妮不由分说,硬给薄云戴起来。
耽搁好一会儿,薄云扶着珍妮的胳膊下楼来,宁致远抬头一看,薄云脖子上细巧一条珍珠项链,和粉色裙子配得天衣无缝,还是母亲的品味好!
薄云把手表盒子和装在锦囊里面的碧玺手链塞进手袋,宁致远坐到她身边,抬起她的手腕说:“这手表妈妈给你啦?很好看。”
他低头细看,这支古董表是手动上链的,他细心地上发条,校准时间。时针转动起来,他说:“难得,这么些年,机芯还很好。”
苏青认得那块表,表壳只指甲盖大小,链子是菱形金扣串联,戴在腕上如一条手链,凸显淑女气质。从前珍妮在N市的时候常戴,不知为何失宠扔在旧宅闲置。她有点酸,在一旁说:“1930年代瑞士制造的Omega金表,再过一百年还是走时精准。珍妮,你真是大方。”
“致远也有一支古董Omega,我心血来潮就送给薄云啦,他俩一起戴的话,凑成一对岂不有趣?”珍妮笑眯眯的,慢慢喝茶。
薄云虽然不懂名牌,可是Omega她还是听说过的,何况还是有历史的物品,心里有点慌,忙凑在宁致远耳边问:“是不是很贵?”
“不算贵,你别忐忑,既然给你就常戴吧,你若不戴,我母亲才会不高兴。”宁致远悄声说。
孟海涛不喜参与女人的话题,只和宁毅信凑在一起聊些股市行情和投资之道。坐了一会儿,孟宅佣人来报,说请的裁缝到了,让两位太太移步。
苏青忙站起来:“太好了,终于来啦,珍妮念叨好久,嫌纽约没有好裁缝做旗袍,今儿来的这位可是N市的老字号,第三代啦!手艺出神入化!”
珍妮站起身来,招手叫薄云跟着一起去。宁致远忙也起身,珍妮笑:“怎么,怕我欺负了你的芭比娃娃?一刻都不放松?”
“妈妈真是说笑,我是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苏青拉着宁致远:“你妈妈巴不得你多陪陪她呢,一起来吧,帮着拿主意选料子。”
到得孟宅,穿着对襟唐装的裁缝已经候在客厅里,沙发上堆着十几卷衣料。这番情景,让薄云恍惚走进百年前的民国时代。
苏青素来喜欢旗袍,今天也是穿一件仿古的褂子,宽袍大袖,黑绸底子上刺绣大朵牡丹海棠玉兰花,领口和衣襟内里是明黄缎子,敞开时露出一抹鲜亮颜色。
苏青对珍妮介绍说:“这位师傅的手艺在N市是头牌,我这件褂子就是他做的,全手工的刺绣。”
珍妮依在沙发上说:“我从前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次旗袍,不过年纪一年年上去,皮肤松弛,不敢再穿洋装袒胸露背,倒想起旗袍的好处来,难为你这么兴师动众把师傅请来,我不多做几件真是对不住你的盛情。”
第四卷:云开 238、桃红碧玺
裁缝嘴甜,把珍妮狠狠夸赞一番,说身量苗条,皮肤白腻,什么料子都好配,珍妮被哄得很开心。薄云和宁致远坐在一旁看她们选料子,珍妮是一头微卷的棕色头发,只用一枚发夹装饰,蓬松而随Xing。一条黑丝绒V领长裙,胸前长珍珠项链绕脖三四圈,手腕上一块卡地亚出品的孔雀钻表,以珍珠贝母、白钻、翡翠和红宝石镶嵌,华丽耀眼。
薄云从前只听格蕾丝的“教导”,如今慢慢地学会观察模仿,她细细研究珍妮的装扮,觉得珍妮的气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又懂搭配之道。珠宝华丽,因而用黑丝绒底色来衬托,不至于过分冗杂。
珍妮征询苏青和宁致远的意见,选了四色衣料,定下四种款式,看见薄云一脸向往地看那沙发上摊开的绸缎,河流一般闪闪发光,珍妮便说:“薄云,你来选一块料子,也给你做身旗袍吧。”
薄云忙说:“谢谢珍妮阿姨,我从没穿过旗袍,怕是没有那个气质,上不得台面。”
“咦,妄自菲薄,来来来,我替你选!”
珍妮不由分说把薄云拉过来,拿几色鲜艳衣料在她身上比划,宁致远一一否决,亲自选一块月白底子上印有丁香色花瓣的香云纱:“就这个吧,适合夏天,颜色清浅,薄云不适合太张扬的装扮。师傅,做的时候,边边角角加一点蕾丝点缀。”
宁致远言语亲昵,薄云微微有些脸红,珍妮和苏青交换一下眼神,对儿子莞尔一笑:“女为悦己者容,你说怎样她都依你啦。”
量身的时候,宁致远并不回避,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女友,怕什么?裁缝先给珍妮仔细丈量尺寸,身边小徒弟一一记录。轮到薄云,她把头发撩起来,便于裁缝量肩宽和背长,珍妮一眼瞥见薄云的后脖颈上几块淡淡红斑,迅速对儿子眨眨眼睛,这下倒是宁致远脸红,默默转过头去。他昨天早上太疯狂,“下口”狠了些,没想到吻痕到今日还没消退,被母亲看个正着。
正忙成一团,孟海涛回来了,苏青和珍妮继续讨论旗袍的样式,宁致远敬业地陪他们翻图册,给建议。薄云站在壁炉一角,靠在窗台上,孟海涛本是个温柔多情之人,虽人到中年,但对于女Xing一向照拂有加。他见薄云落单,有些落寞的神情,便招手带她看博古架上的摆设,一边给她讲解,薄云不懂古玩,但谦虚好学,洗耳恭听。
孟海涛指着琳琅满目的物什,问:“你最喜欢哪个?”
薄云看这些青花瓷、玉山子、珊瑚雕像、象牙香薰……眼睛都花了,最后视线落在一个有些不起眼的小碗上面,她本身不喜富丽堂皇的东西,加之宁致远的品味一向偏于简洁爽阔,因而她便指一指这个小碗。孟海涛心中一喜,说:“你眼光独到,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宋朝的茶盏,内敛、质朴、清淡、含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我不懂这些,只是凭直觉而已。”
“你既然有这样好的直觉和审美品味,假以时日,多看多学,一定有所得。致远最爱瓷器,你若是懂得一二,跟他之间可以沟通得更好。”
孟海涛像个和蔼的长辈那样,轻言细语地跟薄云说那茶盏的好处,还让她上手观察摩挲。宁致远余光扫过去,看薄云一脸虔诚,很欣慰,她在孟家终于不再局促不安。
薄云面对孟海涛,他说的每个字都好似天籁,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这个俊朗温和的男人,会是她的生父吗?她不敢揣测,只能把假想埋在心底。
孟海涛走去书房里拿出一本《明清瓷器鉴赏》图录,交给薄云:“这书你拿着看,写得浅显易懂,插图丰富,可以作为入门的参考。收藏虽是杂学,可对于陶冶情Cao大有助益,你可以学到文学艺术的许多知识。”
薄云双手接过来,道谢不迭:“谢谢孟叔叔指教,学海无涯,我一定好好钻研。”
晚上在孟家吃饭,把宁毅信也请来。宁家那一对活宝在外面玩儿,孟琪雅和麦克也有应酬不回来,薄云是唯一的“客人”,乖乖地坐在宁致远身边,安静地听其他人讲话。他们说的大多是做生意和古董收藏的事,都是她从未接触的领域,感慨大千世界如此丰富而繁华,她要学的太多!
饭后,宁致远就借口有工作要处理,得回紫云别苑。珍妮戳穿:“哎哟,跟我们老人家在一起觉得不自在了吧?赶不及上山去享受二人世界,紫云山那样高远,真是神仙眷侣啊!”
薄云羞得无地自容,宁致远坦荡荡地搂住她的肩膀说:“冬天这么冷清,让小云一个人守着大屋子,我心疼呢。”
薄云不好意思走,但更没脸留宿,只得再三鞠躬告辞。
二人离开,孟海涛和宁毅信去书房下棋,苏青和珍妮守在壁炉跟前闲聊。
“你怎么送薄云那么贵重的东西?珍珠项链也就罢了,不是顶级品,打赏给她无所谓。可那18K金的Omega手表从前是你的心头好,她哪里配得上?何况她未必就和致远天长地久,白浪费好东西。”
珍妮笑眯眯的:“她戴着挺好看,横竖也是扔在那里,给她正好。薄云这孩子各方面都不错,出身是普通一点,但我们宁家不是那种老封建。致远说她无父无母,怪可怜的”
苏青叹口气,不愿提薄云母亲的往事,尤其是孟海涛在家,她和孟琪雅对于薄云的来历只字不提,就怕被他知道,心生疑窦,节外生枝。因此不便在珍妮面前数落薄云是“狐媚子”。
珍妮察觉苏青对薄云很是瞧不起,反而倒是替薄云美言几句:“致远疯玩这么些年,难得认真谈一场恋爱,所以我这个当***不能阻拦。他自己开心就好了。我很明白薄云不是个好人选,致远他爸恐怕不会首肯。眼下我瞧着他们是如胶似漆的模样,薄云很乖巧,不会兴风作浪。何况致远还年轻,让他们先好着吧,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二十岁不到的姑娘,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她将来未必就肯跟着致远呢。”
“乖巧?装的吧,现在年轻小姑娘个个都是花花肠子。”
珍妮眼珠一转,笑说:“昨儿我带来的烧卤鹅掌,你可是吃了好几个,觉得如何?”
“很好,正想问你是哪家买的。”
“那是薄云做的。”
“真的假的?她怎么会弄这些?”苏青不敢置信,确实是地道的家常风味,不像外面熟食摊子做的那种,香料味特别重。鹅掌处理得很干净,实实在在的高汤文火煨出来的味道。
“我昨儿本想为难她一下,瞧瞧她怎么应对。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实在,愣是亲自动手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手艺虽不算上乘,但胜在诚意十足。很多事都可以伪装,可是食物的味道是不会骗人的。用心不用心,有没有爱和热情,一吃就知道。致远说她平日也下厨烧饭的,这年头,肯洗手作羹汤的女孩子太少。哪怕我,也没这个本事和耐Xing。”
轮到苏青抢白:“哎哟,你真是太抬举薄云,你不烧饭是讨厌油烟气,可你的烘培手艺那是炉火纯青,从前你在家一烤蛋糕,半条淮海路的人闻到香味都会咽口水。”
珍妮笑说:“所以我很知道薄云是花了心思的,致远说她在冷水里面愣是洗了大半个小时处理鹅掌,就为了我一句话。会做饭不算大事,听说姑娘很上进,在学校里成绩很好,还拿奖学金,不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且看她日后能不能出落成才吧。”
珍妮这番话,等于是间接认可了薄云这个女朋友的地位,苏青再多言就显得无理取闹了,当下便掐住话头,聊些别的。
回到别墅,宁致远见薄云一脸疲倦,便让她快点洗澡睡觉。薄云想摘手表,那搭扣很紧,又细小,她愣是取不下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