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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曼:“唉……当初,他签我的时候,我们家出了一场事故。本来就穷,我爸劳动力没了,还欠了一大笔钱。要债的天天上门,听他说我能当明星,我们都高兴坏了。全家人把他当救世主,加上我们本来就不懂行,签合同的时候,他说什么我们都信、都答应。进来以后,他也禁止我往外打听,也不让我跟外面提这个。这两年我才渐渐明白行规是多少,但想反悔,早就来不及了。”
戴巧珊:“是什么条件?”
华曼:“一九分成,我一,他和公司九,所以我们大老板也很支持他。另外,所有宣传、差旅、置装、培训,包括给各方的红包和回扣,都算在我头上。最初两年我什么都没有,他说,就算是公司借给我的,要算利息。到目前,我家里欠的债是填平了,但公司那些钱,才刚开始还……另外,我跟他的合作还有5年。”
戴巧珊不知该作何表情。
华曼“欠”他们公司的债,就算不提当年的分成是否合适,能不能靠打官司换回来公平,单单剩下的5年合同,要强行“分手”的话,恐怕也得赔上一大笔。
楼道里风冷,戴巧珊和华曼这时都快冻成柱子了。她艰难地匀了匀喉咙,拉着华曼的手:“小曼,大的钱,我帮不上忙,我身上也欠着好几处的债呢……但如果你忍不了现在这个环境,我建议你,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下定决心要离开现在这家公司,我绝对支持。”
华曼怔了怔,忽然破涕一笑:“您怎么支持?段导的公司也不大,营运方式那么重,而且之前为了力挺您,他不是也快把自个儿给拖垮啦?”
戴巧珊也苦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走投无路,我包你吃住!反正,‘艺人’——‘艺’和‘人’才是咱们的财产。其他的,可以再创造。”
华曼脸上的泪痕干了,笑容也敛了下去,表情变得认真。
戴巧珊拍拍她的肩:“你认真想想吧,我说话算数。你先进去躲冷,我也得走了!”
到这时,戴巧珊忽然想起,不知道段正业都跑哪儿去了。她着急忙慌往下跑,不忘回头要叮嘱时,华曼朝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知道了!姐,一路平安!”
戴巧珊点点头,加紧脚步往下飞跑半层,蓦地看清下一楼防火门边站着的男人,她紧张的心顿时松下来。
段正业。他一袭礼服,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靠着一边的墙角,看样子是默默听了楼上全程的心里话。
看到她,他嘴角笑意放大,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92章 “冻人”一撑
收起大拇指,还得接着跑。
一对结伴“逃亡”的伴侣,在紧张落跑的路上,却不能拉着彼此的手。
段正业在前面引路,戴巧珊不肯拉他的衣角,但跟他配合默契——他尽量慢,她尽量快;他拉门,她闪身通过;他止步往前张望,她刹车屏气让自己“隐身”……
换楼层,辨方位,挑电梯……
一路上并不太平,甚至有不少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段导”,“恭喜段导”,“这不是珊姐吗”,“您二位上哪儿去啊”,有眼睛贼的,甚至直接笑说,“先走啦?”……
每个招呼他俩还都不能无视,毕竟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他俩要在这行混,就毫无疑问的“爸爸”的地盘。
于是,寒暄的问候一个一个回过去,混着戴巧珊和段正业的点头哈腰卖笑。陌生的脸一张一张闪,戴巧珊的冷汗一身一身地出。
等他俩终于冲到大楼后门,手脚发软地爬上自家蛰伏在暗处的商务车时,戴巧珊头晕目眩,热空调一烘,跟段正业一人一声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可别感冒了!”段正业接过副驾上的蔚晓柔递来的长羽绒服,裹到戴巧珊裸露的肩背,再把蔚晓柔从前排依样递来的、装着热姜汤的水杯打开给她。
车黑乎乎无声无息地开。
令人意外的是,戴巧珊忽然发现,园区里通往后门的车道上,像他们这样的商务车还不少。蓦地看到前面有一块熟悉的车牌,“东NB888”,她抬手:“咦,这不是……传说中……”
蔚晓柔、段正业和这辆临时商务车的司机异口同声接道:“李天王的私人保姆车!”
戴巧珊:“对、对!他也提前跑啦?”
商务车司机:“这有什么!‘一鸣奖’绝密评奖,又出了名地公平,但大咖还是要面子的呀!每年都这样,到了现场没有获奖的大咖都是提前跑路咯!”
车里人相继一副“受教”的表情点头。戴巧珊和段正业目光交换的时候,却明显看到对方眼里在提醒“不要多说,这司机嘴不严”。
蔚晓柔忙着高兴,扭过身子眼睛黑亮看着他们:“姐,老板,听说您二位一人拿了一个荣誉?”
段正业:“蔚姐呢?”
蔚晓柔一愣:“咱下午开会的时候不是说过,您带珊姐,咱偷摸先走;她留下等公司另外那几个,主要是怕那几位的经纪人太嫩,出什么事应对不周……”
话说到大半时,她察觉到戴巧珊和段正业的神情异样,最后几个字自动收声淡出。
段正业和戴巧珊都没接茬,而意识到车最后一排端正坐着“小文小明”后,蔚晓柔脸一红,赶紧扭回身坐好。
正好这时他们的车开到了电视台的后门边,没想到,门卫并不惊讶,二话不说就把杆升了起来。司机开口道:“今天这种场合,8点以后,车不让进,出么倒是不管……”
他话音未落,众人第二次“受教了”的头刚开始点,忽然就从旁边的绿化带后冲出一大群人。
仔细一看都是记者,追的大方向都是他们前面李天王那台“牛掰888”。
李天王的司机一准儿是自带的,突然车窗门打开,里面抛出五大叠红包,跟抛出两块儿砖似的。
车窗里传出悠扬破风的男声,喜气洋洋说:“各位亲哥亲姐亲弟亲妹,李哥今晚上是真有事,对不住各位。一点小意思,大家分了吧,还请美言几句啊!”
离车最近、被红包砖“砸”中的几名记者顿时肩负上出纳的任务,一时懵懂停了下来。
其余娱记都相当熟稔了,眼前景象像是一场大戏被按了暂停键,几位“出纳”从“砖”里抽出一只红封儿,顿时笑了,把剩下的传出去。
所有人一个节奏,五大块“砖”风吹似的被摊薄,变成寒夜中的一张张转瞬即逝的笑脸。
趁这个当儿,李天王的车一声轰鸣,出了园区外围,融入主道车流不见了;与此同时,冲着他车尾高兴挥手的人们一扭头,目光聚到了戴巧珊他们这辆车。
这辆车和司机一样,都是到了华东市临时租用的,车牌看不出什么名堂。
车窗三面贴膜,内外透亮的,就剩贴了半膜的挡风玻璃;蔚晓柔虽然坐在副驾,但她每当跟戴巧珊同框时,总有至少一方戴着口罩,这样避免被人轻易对标。
可就这样,还有眼神如炬、记忆如硬盘的好家伙,突然大喊了一声:“戴巧珊的助理!”
戴着口罩的蔚晓柔:“……”
刹那间,路面上刚还笑着的脸唰地变回战斗状态,统一一个动作:红包往口袋里一塞,接着竖话筒的竖话筒、扛机器的扛机器,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边奔过来。
段正业:“师傅,咱们能快点儿吗?”
司机兴奋,还硬绷着,说:“哦,你们不用回答他们啊?不会得罪人哇?”
没人回他,他从中央后视镜里看到段正业的脸色,立刻敛了一脸的兴奋劲,冲着方向盘做出一副要力挽狂澜的架势。
然而就因为他之前那几秒的松懈,小小一条街,几乎所有在场的媒体都赶到了他们面前,把车围得水泄不通。
车当然不能“飚”了,可以说是动弹不得。
不少人伸手拉门,吓得戴巧珊四处看,确认锁都下了后,才松了口气;然而接着,人们又开始拿手拍打车窗。
这种情况下,硬冷着脸走是不可能的。
于是,段正业把车窗按下细细一条缝——就那么一点点动静,还有人试图把手指插进来!看得车里的人个个胆战心惊,生怕出事故。
段正业皱着眉说:“当心啊姑娘!”
与此同时,戴巧珊好声好气往前排递话:“师傅,您悠着点开;要可能的话,咱们尽快走。主要是怕航班来不及……”
她说着一捏自己手里的包,蓦然发觉是今晚用来配礼服的手包,为了造型,里面什么都没放。
蔚晓柔看出她的意图,二话不说抽出一只红包递给她,她立刻转交给司机,接着刚才的话说,“劳您驾!”
司机的脸色一时间相当丰富,他嘴上推挡,说:“哦哟,那怎么行!不好的!违规的!”手里已经捏了捏红封,刹那笑开了,还恋恋不舍地虚推了一把,“这个不好意思的!”
蔚晓柔帮腔:“不会不会!这是我们的额外需求,是您该拿的,只要您加把油就行……”
外面的记者各种声音往里问,段正业忙着对付,车里还在推另一条线。一时间倒也谁都顾不上别人,能把眼前的信息接住就不容易。
就在这么忙乱的当儿,忽然,挡风玻璃前面围的那群人里,有人往身后的地上看,紧接着又有好几人同时往地上看。
“出车祸了!你们撞人了!”
不知谁先喊的,戴巧珊头皮一麻。
司机:“啊?不可能吧!”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忽然静得可怕。
车头前被灯打亮的那群人渐渐退散开,相互对过眼神后,什么表情都有。但这时候,连戴巧珊也看出来了——哪有紧贴着车头的人毫发无损,隔着人的人反而“被撞”的道理?
“真撞啦!人在地上起不来!段导你们还不下来看看!”
前面的人围成一个圈,车里的氛围气不打一处来。司机回过神,骂道:“怎么还有这种碰……”
他话没说完,段正业打断:“师傅!”他压低声音,“别介!”
司机:“那我下去看看!”
段正业顿了顿:“不用。”
说着,他忽然一开车门,下去,再嘭地一声把门关上,蔚晓柔眼明手快撑到驾驶座,重新揿下总控的锁门键——众人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段正业怎么明知是局、还一个磕巴不打下车了呢,好不容易出现的、“活捉戴巧珊”的机会就已经过去了。
众记者:“……”
现场一时没乱,甚至没声儿。大概同行的这种即兴发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配合,干脆统统回到了“看客位”。
段正业蓦地出现在车头众人包围圈里,明晃晃的车灯打在他身上,戴巧珊看到他被人群挡住大部分。身体,但能看到他低头担忧地看着地上:“真伤着了吗,姑娘?真伤着,我们可不敢随便动您、但马上给您找救护车,啊?”
话音未落,围着的人们散得更开了些。戴巧珊得以从人缝里看到一个女孩儿一骨碌爬起身,一把拉住段正业,喘着白气笑道:“哈哈!逮着您啦!段导!”
段正业苦笑,她还乐呵呵一回头,冲人群中一挥手:“那谁,愣着干嘛?快来呀!”
一扛着机器的哥们立马凑上去。但也因为她这一招手,其余记者统统回过神来,本来静止的看戏现场,忽然变成了“看看谁是最佳娱乐挖掘机”的竞赛。
段正业:“不急不急,当心拌蒜摔了!”
他主动招呼他们到一边的人行道,登上路边梧桐树高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