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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问:“怎么啦?”
第一个说话的胖子声音提得更高,接着骂,用来回答前一个的问话:“放着好好的道儿而不走,上赶着听蛐蛐儿去呀?”
段正业咬咬牙,什么都没说,扭头继续走自己的。前面就是德胜大桥了,赶紧打车回去,明天还上班儿呢。
“嘿!说你呢!”身后有人叫嚣,“孙子!”
“怎么啦?”
“丫往我怀里冲!喂!我说,你丫找抽啊!傻帽儿……”
到这时,段正业已经到了大路边的路灯下。他站住,轻吸一口气。转身。
那群人本来正走远,看到他转身,一直扯嗓子骂他的胖子顿了顿,又走了两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三个帮手,而段正业单枪匹马,他重新停下:“哟,丫还敢回来!”
话音未落,段正业大踏步回去,直走到他面前。
那人上下看看他:“你想怎……”
话没说完,段正业捏硬拳头朝他敦实的下巴飞揍过去。
那胖子好像被一拳打得咬住了自己舌头,一声都没发出来。段正业掰过他肩膀,挡在自己身前,让他挨了自己同伙的一飞踢;借机丢开胖子,段正业上前抱住那同伙的脑袋,额头猛地往他鼻子上一撞。他是先听到了“咔”的鼻梁骨断裂声,才听到掌中人一声走调的闷吼。
他照样把他丢开,四人中离他第三远的那位想要靠拢来,但他大概也觉得这场架打得实在莫名其妙,走近两步自己刹了车,后退摸出手机,不知是要摇人还是要报警。
段正业本来也只想揍这个胖子,见后继无人,转身要走。
冷不防身边黑暗里迎面抽来呼的风声。
段正业挥手挡,“乓”地一声,小臂传来一阵剧痛。定睛一看,是最初消失的那个老四,敢情丫是寻武器去了。
他拿的是一段锈迹斑斑的钢管,抽得段正业右臂有刹那像废了似的,让他忍不住咬牙一声嚎。对方迅速抽棍,又从他后脑勺劈过来。
段正业再颓废,这一下是万万不能挨的。显然,另外三个见这阵势,也有点愣。
说时迟那时快,段正业猛往下一跌,避开头顶过去那一下,跟着就不要命地滚过去掀翻那哥们。这个过程中挨了两棍,五六脚,但对方失衡跌倒,没多大劲。段正业压他身上,先用胳膊肘给他太阳穴拐了一下,再抽过他手里的棍子,往上一劈,把回过神来扑向他的胖子劈中,同时把那“老二”吓得弹开。
段正业这一次没有手软,起身抡起棍子劈中“老二”的背。只听暗夜中扎扎实实的“嘭”的皮肉闷响,“老二”一声咳嗽,趴地上去了。
这么一来,四个人,两个在地上横躺着蠕动;一个远远的还耳边贴着电话,不知打给谁;剩下的胖子脑门挨了一棍,昏头昏脑叉着腿坐在路边,不住往旁边“噗”地吐带血的唾沫。
段正业气喘吁吁,右手拎着管子,问胖子:“还打吗?”
问完扭头就走。
任何斗殴,一旦出现武器,事就不太妙。比如这根管子。要是落在对方手里,弄不好他得死;握在他手里,他不敢下手太狠,却也不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
现在架打完了,还得提溜着。忽然觉得右小臂疼得锥心。
手机也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口袋里碎软了,捞出来一把碎屏幕。
站到路边,拎着一截钢管的段正业手动打车,心里猜测着,究竟是他先拦到一辆出租车呢,还是一辆警车先拦住他。
段正业不知道,就在路边不远处停的一辆GL8里,有人眼见了他被挑衅,从一个咬牙隐忍的怂包变身兰博的全过程。
“我靠……这就是你都这样儿了,还沿街遛弯儿要堵的人?”
说话的是宾少祺,他是这辆车的兼职司机。
副驾上坐的是孙顺,正扭头往外盯段正业,两眼里都是燃烧的火花;中间两个座位,其中一个坐着戴口罩的江凯旋。他也扭头往外看着,眼神也很闪,但比孙顺多了点对眼下状况的判断和担忧;最后一排坐着戴巧珊,也就是宾少祺问话的对象。
她看得更多的是离段正业后背二三十米远处那几个蠕动的身影。
这时候,那三个挂彩的正一一被唯一没动手的那位扶到路边。那位站着,那三位坐马路牙子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有可能没有说话。
四人相继扭头看段正业,而段正业则在不时亮起的车灯流中,抬着他滚满灰的手,企图让某个不怕事儿的、或眼神不好的司机敢停车载他一程。
孙顺好奇问:“那帮人说了什么?没听清,”他扭过身来看戴巧珊,“突然就把段导惹毛了。”
戴巧珊眼睛闪了闪。由于江凯旋同行,他们的窗玻璃全都关着,贴的又是隔音膜,她当然也没听清。
“傻帽儿。”她说。
孙顺一愣,皱眉表示反抗:“姐,您好端端的,骂我干嘛?”
另外两位听众反应过来,宾少祺乐,打趣孙顺:“你还真是傻帽儿!”
江凯旋觉得有意思:“说的跟真的似的,你怎么知道?”
戴巧珊默了一阵,语气笃定,声音却控制不住飘忽:“是啊。我就是知道。”
孙顺回过神来:“噢……”他刚想接着贫,却敏锐察觉到车内异样。
江凯旋听完戴巧珊的话,默默调转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戴巧珊盯着外面,眼神像陷入回忆;宾少祺看看江凯旋,再看看戴巧珊,默了。每个人都在各想各的,孙顺识趣闭嘴,继续围观段正业的打车进度。
戴巧珊心里有些抱歉。
无论是对段正业眼下这么小小一个回家愿望的爱莫能助,还是对大半夜拉着一车关心她的人满世界跑——何况,这一车后面还跟着另一辆,是晚8点到早8点的“阿猛阿壮”。今晚要不是段正业速战速决,他俩说不定会被江凯旋要求出去搭把手的——又或是对前座那个小伙子聊天兴致的无视。
她是想满足他们的,该陪的陪,该放的放。
事实上在段正业被那帮人激回头的时候,她的手就往前在摸门锁了——按到一半,江凯旋看到,抓住她的手。可就算他不阻止她,她也并不会真的下去。因为她不是神奇女侠,除了裹乱,什么正事儿也做不了。
两小时前,放开江凯旋的手,毫不犹豫从窗口一跃而出,却突然发现那近在眼前的水泥地面。那一刹那,戴巧珊的心是崩溃的。
傻缺啊!她打心里以为那是她和“阳阳”的家,一栋高层公寓楼——他俩租在第5层——矮虽矮,存心要怎么样,绝对够了。没想到,现实给她开了个玩笑——那不过是美术组照章瀚海的要求,搭的一个内景而已。
她当时当然除了冲动,什么理智都没剩。
从1。1米高的窗台放松飞扑而下,加上她自身身高的中心点,等于她差不多是从2米高的地方水平砸向地面。得亏身体本能做了点贡献,让她下意识撑了撑,才没有脸着地,没有脑震荡。
但砸到地面那一瞬间的“震撼”,相当难忘。
“哦,打到了!”孙顺忽然开口,牵动戴巧珊的眼睛回到段正业原来站着的地方。
只见车门关上的动静,接着,车窗滑下,一截钢管从里面直射到路边的垃圾箱里。
车里不知谁喊了句“帅!”,三个二货竟然同时鼓起了掌。
戴巧珊无奈,想了想,说:“祺哥,能请您跟着吗?”
宾少祺手摸钥匙刚要转,忽然眼睛通过后视镜瞅了一眼江凯旋,便作势冲戴巧珊抱怨:“合着我们大伙儿都甭睡了是吧?你把江哥当什么人?”
戴巧珊:“噢,对,”她猫腰起身,“我打车去,你们先回。”
宾少祺:“……”
江凯旋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冲宾少祺:“你别逗她!”
腕上裹着纱布,纱布下面是擦破的皮肉。戴巧珊忍不住一抖,江凯旋立马放开。宾少祺也见好就收,说:“好好好,去去去!擎好吧你!”
说着一加速,戴巧珊被惯性忽地甩进后座。她还是没敢忍痛系安全带,并又一次无视了江凯旋那双似乎有话要说的眼睛。
没跟几分钟,宾少祺“咦”了一声,微微侧头:“他怎么右转?”
像是为了强调疑问,宾少祺补充道:“亚运村上北二环干嘛?”边说,边拨转车头跟进右转向的主道,他回头,“段导不回家呀?”
戴巧珊一怔。
第58章 回环
宾少祺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什么,赶紧闭嘴,却带起更暧昧的氛围。
车里人都好像以为他们无意中开启了段正业的秘密生活一般,齐齐收声。空气异样安静。
宾少祺打圆场:“……说不定是去公司呢!哈,茬架过后,需要工作来冷静冷静,你别多想!”
戴巧珊胸口疼,却不愿再忽视众人的疑问,一字一字努力说清:“不。那是,御金台……他是……”
结果,她还是没能说完。
御金台是她的住处。
他是去找她。
她叫呼延晴。
想到这个,戴巧珊脑仁疼成一锅粥。话说回来,她怎么会知道那是呼延晴的住处?她之前都完全忘了呼延晴是谁。经过今晚这一跳,她意外没有“解脱”,跟着,好多事,都从忆海深处浮了上来,还在越浮越多。
其中不少,都是她只要活着,就无法轻易“解脱”的内容。
比如呼延晴的存在。
段正业去找她,表示他的心情差到极点。不,甚至是跌破了“极点”,要靠神奇女侠的挽救。
然而,戴巧珊知道,这位“神奇女侠”并不常用她的常规超能力搭救世人。她喜欢用的招,是祭出魔鬼,逼诱无助的人交付灵魂。
段正业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知道还去找,他是真的没辙了吧……
话说回来,他今天的困境,多半是戴巧珊造成的。想到这一点,戴巧珊的太阳穴联动整个脑袋疼起来,上浮的那些光影开始出现下沉趋势。
她抬手掐脑袋,努力呼吸,往肺里填充氧气。之后的路程,戴巧珊都在浮沉中度过。
她本能凝视着自己脚边黑黝黝的汽车脚垫,注视着上面不时闪过的一线橘黄色路灯光。别的,她什么都不敢看、不敢想。
他们的车向东开了没多会儿,右转又开了一小段,左转;没多久,她感到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伴随小幅度的转弯、掉头、刹车。
不对吧。这路径应该不是她所知的那个高档小区吧。她肯定是想错了,误会了他……
戴巧珊依然没敢抬眼。这时,她听到宾少祺从前面回传的声音。“还真是御金台,”他说,“你对他还真是了解。”
戴巧珊胸口一紧。
宾少祺:“段导下车了,然后呢?我们……”
戴巧珊低头,拿手捂住眼睛,深呼吸几次后,她送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他,进去了吗?”
车里出现了一瞬寂静,像是几个男人在相互递眼色。
面前有微风浮动,地垫微震,像是有人坐到了她身边。
是江凯旋。
戴巧珊明白,但她没有力气动弹。
“这是谁的家?”江凯旋开口了。
戴巧珊怔了一会儿:“……”
黑色深潭里,有画面在减淡、消融;有些名字在远去……戴巧珊更用力地用手背按住自己的额头,摇摇头不声响。
江凯旋默了一阵,轻轻揽住她的肩,说:“来!肩膀借你靠!”
额头什么时候碰到江凯旋肩膀的,不清楚,但碰到的刹那,戴巧珊忽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