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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少祺十分不解地围观他老板。
不料,章瀚海居然跟他老板合上了拍,从黑漆漆的屏幕那端发出一个很有戏剧张力的恍然大悟声:“噢噢噢——!!”他说,“是有这么个人物!用今天的话来说,名气不小,随便说句话都被圈儿内人当宝。他感到找不着对手和坐标,有点儿迷茫。为了检验自己的水准究竟在哪儿,就披马甲写文章。可是呢,他的文章,虽然总能发表,却也没能引起什么响动。次数一多,圈内都当笑谈来传了。”
江凯旋激动冲着黑屏幕吼:“对对对对对!”
章瀚海:“是叫‘石花’?”
江凯旋:“……”
他脸色抽搐,宾少祺差点爆笑,使劲憋,不料,章瀚海的声音又传来:“哦、对!是叫这么个,要么大火,要么不火的名儿!完了呢,因为始终没火,他就把它做了封山之作的署名,兴许是对自个儿的某种提携——咦,那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你也该还小啊!他都过身好些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凯旋重新激动:“我也就是听说过这么段儿典故!您还记得他本名叫什么吗?”
章瀚海:“本名叫……哦!‘段宏德’!”
江凯旋静了一下,忽然感觉要起飞:“对对对!!!是是是!!!是叫‘段宏德’!是……”
蓦地,他顿住,回眼望向宾少祺。两人眼睛同时猛地一睁。
宾少祺:“‘段’?”
章瀚海似乎也听出端倪,就是还搞不清状况:“究竟怎么回事儿啊?”
江凯旋眼中闪光:“海爷,那您还记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过世的?”
章瀚海被问得一静:“唷,这……”
这一边,宾少祺已经就“段宏德”加“石花”同步搜索,轻易找到了“段宏德”的专属页面。他迫不及待点开,滑到生卒年月,一愣。
江凯旋十分机敏侧过头来,轻声脱口而出:“10年前。”
他跟宾少祺面面相觑,连同手机那端看不见表情的章瀚海一起,三人同时静了。
章瀚海先回魂,他建议跟宋星文连线,干脆开个“多方网络会议”,谁知宋星文压着声音接电话,答复:“等我一下,我过来‘面交’!”
20分钟后,在江凯旋刚吃上宾少祺火速现做的地中海晚餐时,宋星文居然赶到了。进门第一句话:“顺子还在跟!”
宾少祺:“……啊?”
接过宾少祺递上的苏打水,宋星文有点儿喘,跟两双灼灼的眼睛来回对视:“段导,戴菇凉——我偷偷跟踪,没想到,碰到了顺子!”
宾少祺:“在哪儿?”他狐疑看江凯旋,看出他眼里流窜过不自然的一星光亮,宾少祺惊讶,“您不是说放顺子假吗,敢情是干那种事儿去啦?”
江凯旋低眉顺眼扒拉吃的,装没事儿人:“哪种事儿?我还不是为了照顾她,为了给你们多找点儿线索!放假是指放我这面儿的假,让他专心顾那头儿!怎么,不算?”
宾少祺哭笑不得:“当然算!资本家来到世上……”
江凯旋白他一眼,注意力转回宋星文身上,态度变正经:“宋大夫,您这么晚还为个丫头兢兢业业当小晃,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宋星文:“您才是小晃,玻璃球噶渣子!”看到江凯旋的吃瘪脸,他真诚叹口气,“乜嘢都冇!”
江凯旋:“……您倒是接着溜京片子呀!”
桌上的手机里突兀传出一个咳嗽声,章瀚海:“各位,我还连着线呢!”
众人一阵哦哦哦,这才回到正题上。宾少祺拿电脑指指点点,把他和江凯旋刚说给章瀚海听的发现,重又说一遍给宋星文听。
宋星文皱眉点点头:“了解了。”
众人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等了一阵,却见他拿起水杯,若有所思地喝着,三人突然同时爆发:“然后呢?!”
宋星文差点被呛,艰难咽下后,慢慢解释:“其实催眠状态下,拿到的东西不一定有用。所……”
江凯旋:“嗯?”
宾少祺:“你拿到什么了?”
宋星文摇摇手,让他们淡定:“所以,我放倒戴菇凉,只是为了让她放轻松,不要赶我走。希望她渐渐认可我的善意,接受我在她清醒时和她交流。”
宾少祺:“为什么非要清醒?我觉着催眠之后更好使,直接诱供啊!”
宋星文两手在胸前打了个叉,表情严肃道:“绝对禁止!因为人的记忆是可以被灌输的。催眠态里,我们任何先入为主的信息,都可能给她植入不属于她的虚假记忆,而她本人会完全相信。所有人都这样,所以我们要非常小心。”
江凯旋和宾少祺望着他,两副不明觉厉的神情;黑屏那边的章瀚海又咳了个卫生嗽,说:“意思是……?”
宋星文:“迄今为止,我也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了解到她。”
宾少祺:“然后您就干脆跟着人后边去偷窥?”
宋星文无奈:“我……好,先说回来——虽然我对她一步也接近不了,但她有个相当矛盾的特质。就是,如果她完全不信任我,她是不会被催眠的;但是呢,我回回这样,”他说着“啪”地打了个响指,接着道,“她都中招。”
江凯旋:“这说明?”
宋星文:“她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愿意我了解她的过去,所以之前才会把我赶走。可是,她回回都遵守我的催眠指令——这表示,她有话要对我说,只是她不敢。”
三个听众一声不响,面前的两个活人怔怔盯着他,都是一副费力消化的模样。
半晌,宾少祺催促:“大师,一气儿说完啊!”
宋星文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耸肩:“就这些,没啦!”
众人:“啊?”
宋星文:“我说过了啊,我一步都没能接近她,当然就没啦!”
宾少祺:“可刚才我们跟您说了那么多,‘白花’啦,‘石花’啦;您也说过,她有个什么创伤应激反应、刚才您不还跟着人家遛弯儿,什么都没听见?”
宋星文左右看看,好脾气解释:“各位找到的线索,都很有价值。但是!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推理小说家,不能就这么点线索去猜测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何况就这些信息,要脑补的空白也太多了,不准的!”
见他嘴里什么新鲜货都挖不出来,江凯旋和宾少祺无奈了。
倒是章瀚海淡定得多,听出停顿,就在电话那头问:“那宋大夫,这种情况您打算怎么破?我刚听小褀说,您今儿对小戴做最后一次尝试?试了吗?”
宋星文顿了一下,摇头:“把她催眠后,我实在不想再见到她前几天那种模样。所以,我这次都没有给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指令。”
场面沉默了一刻,宋星文接着说:“我实在走投无路,我就……”他苦笑,“直截了当对她说,‘你已经长大了,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希望你把自己从过去的阴影里带出来’。”
江凯旋:“灌鸡汤?有用吗?”
宋星文摇摇头:“我诚意够啊,死马当活马医咯!以后,我只能暂时放松她这边,另外想办法。”
众人:“噢?”“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宋星文在他们迫切的热情包围中,欲言又止。忽然,他邪魅一笑,目光转向江凯旋:“我跟踪他们,具体的话一句都没有听清——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们亲密无间的肢体语言,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但我听到一个称呼,是个惊天大爆料!”
宾少祺的目光顿时聚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江凯旋倒是察觉到什么不安的气场,往后缩了一段,装作兴趣寡淡,提防问:“什么呀?”
宋星文十分满意他们的注意力被他带跑,这样就没有人会盯着过问他“下一步计划”。
他迎着江凯旋的目光,神秘笑道:“我一直认为,这几天段导每天来找戴菇凉出去吃晚饭、散步,是他们作为情侣、再不济也是作为上下级的情感交流。可是啊,今晚我偶然迎风听到一句——您知道戴菇凉叫段导什么吗?”
他的问题,激起一团暧昧又怪异的气场,在这群男人中腾升、晕染。
人人心中似乎都有答案,但人人都如宋星文,不敢开口说。
就在这时,江凯旋的手机震了一下,黑色的屏幕亮起,上端下挂出一条新信息推送。尽管它只是一闪而过,在场的人却都看清了——
“小戴:江哥,刚才没好意思跟你说……爱你!明儿见!”
第45章 幕布
宋星文的“下一步”其实本不必是什么秘密——他想要去戴巧珊父母家看看。
只不过鉴于对于此行的结果没有把握,而江凯旋他们一档子人又事先就这个方向泼过冷水,那他要再提,尽管明白他们都是好心,但解释成本和压力就相当大了。
因此,他单是秘密从戴巧珊那儿套到了她家地址,找了个空闲的下午,便开车过去。
戴巧珊爸妈家就在八里桥边儿上一座上世纪末的老小区里。小区房子旧,路面窄,绿化却非常好。家家户户都充溢着积极热情的生活气息,邻里间的相互招呼声也时有响起。
不过,宋星文很了解这样的环境,因此,他只是喜忧参半地做了下观察,便到她家的那个单元旁停下车。
拔出钥匙,刚要开门,旁边却忽然静静插进来另一辆车,稳稳贴着他停下。宋星文下意识等对方先离开。那人倒也没耽误,到后备箱拿了堆东西,在他近旁经过。
宋星文很自然地瞟了一眼,这一瞟,愣住。
竟然是段正业。
他就像个称职的女婿,拿的那一大堆礼物从进口食品到包装高档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有,手都快拿不下。到单元门口,他吃力地抬起胳膊肘,用肘关节去揿楼层按钮。接着,宋星文眼见他用力地鼓起满脸笑容。
门铃接通,他精神抖擞地问好。对方貌似没有多说什么,门弹开一条缝,他又借助自己的手肘,费劲而娴熟地把门拨开,再轮番使用他的肩膀和后背把门缝顶宽些,再宽些,最后总算把负担沉重而浮夸的自己弄进单元门里。
宋星文沉默地围观着这一段入门的过程,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作为一个男性,他稳坐在驾驶座里,替段正业苦笑了一下。他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都怎么交流,但综合想了一通他对戴巧珊掌握的现有信息,明白现在不是他跟段正业“相认”的时候。
他甚至不能冒充住在这里的无关路人跟上去——这儿的邻里关系,说不定家家相互都认识,他要装,秒秒钟得被戳破。
只能坐等。
不料,段正业很快下来了,宋星文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进门不到十分钟。
背过单元门,段正业的脸色有隐藏在意兴阑珊笑意下的忧郁。宋星文闭上眼睛,仰头假装打盹,避过跟段正业打照面可能产生的嫌疑。不久,他听到他身边的车发动,几秒后,段正业的车在他重新打开的视野里只剩个车尾。
宋星文目送段正业的车拐出小区,他立马振振精神,开门,下车。
戴巧珊家是402室,宋星文琢磨着自己要用什么身份来叫门,到单元门口却发现门居然没关严。看来段正业的确是脑中纷扰,外加小心翼翼,从而下意识不敢发出任何可能惊动自己、惊动楼上那二老的声响。
宋星文再为他难过了半秒钟,毫不犹豫拉门,上楼。
这栋小楼老得够可以,6层高,还是旧式的水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