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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坐到地上去了?”病房门开合过后,带着克制的不悦和无奈的声音响起,夏慕朝她走过来,却在下一瞬将她一把拽起,语气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又惊又怒:“你到底在干什么?!”
南阅茫然的抬头望向她,又顺着她的动作。目光移到了地上。原本被她随意搭在肩头的点滴瓶不知何时滚落在了地上,血液顺着针管倒流,澄清透明的针水中混入鲜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狰狞的蜿蜒在雪白的地板上。
那刺目的颜色落在南阅眼底,原本涣散的瞳孔几乎是瞬间紧缩成针,眸光浮动间,黝黑的眸底已是血色翻滚。
夏慕却未察觉她的异常,顾不上叫护士,将点滴瓶重新挂回支架上,小心翼翼的将针头拔下,将那瓶混杂了血液的针水扔到旁边的同时,顺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脑袋是不是有坑啊?!”替她紧紧的按住还在冒血的针眼,夏慕这才有空打量她,察觉到她依旧在出神,忍不住气急,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抬高了声音骂她。
南阅木愣愣的抬头,眼底残存着震惊的茫然,和不自知的怨毒,可当夏慕那张满是担忧和焦急的脸映入眼底时,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流下,很快氲湿了胸口处的病服。
诸般情绪在心头翻涌,想说的话太多却反而不知从何开口,眼泪便成了唯一的宣泄途径。
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惊到,剩下的话被咽回了肚子里,夏慕抿了抿唇,冰雪般冷冽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几分无措来。
护士很快赶来,重新配了针水给南阅打上,夏慕坐在床边,原先的气急败坏悄无声息的散去,望着一直无声哭泣的少女,浅棕色的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别哭了,乖。”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夏慕瞥见来电显示,下意识地望了南阅一眼,欲言又止着走出病房去接电话。起身的瞬间,床头柜上的病历本被她带掉,夏慕匆匆将其捡起,随手放回了原位。
南阅偏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于是床头柜上那被病历本压住半截的名片落在眼底,便也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蓝色斑块。
南阅伸手抓过名片,熟悉的名字落入眼底,脑袋里瞬间刮起混乱的记忆风暴让她忍不住咬紧牙关,那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也被死死咬在唇齿间,于是最终溢出的便只是很细微的闷哼。
好半晌,南阅才渐渐舒展眉头,醒来至今眼底始终存在的那份茫然终于褪去,眼下的处境也终于被她所理解。
然而几乎就在忆起所有的同时,南阅原本纯澈清透的眼底,再度布满了曾让夏慕心惊不已的浓郁暗色,森寒而凛冽。
自精神病医院顶楼一跃而下后,出于种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她重生回十二年前,彼时她刚刚大一,父母在短短月余内的相继去世,让她备受打击,精神状态极为不稳。
重生回来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并没有记住自己未来十二年中遭遇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未来的那些记忆化作梦境逐渐复苏,才开始被她所知。
直到她如同前世般,再度在传媒大学门口遇到前来选角的落魄导演宋鸿,再一次站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上,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才完完全全的复苏过来。
第8章
宋鸿是半路出家的导演,作为曾经圈内极负盛名的天赋型编剧,在他刚刚转行做导演的时候,轻易便能拉到不菲的投资,邀请到诸多大牌明星参演。
然而,与他在编剧事业上大红大紫不同的,是他在导演一途上坎坷的成长史。自编剧转行做导演的这十年时间里,他执导的七部电影部部扑街,不论多大牌的明星来撑场子,都拯救不了惨淡的票房。
电影上的惨败,让他将目光转向了电视剧,然而最终的结果证明,他的确没有做导演的天赋。哪怕题材相似粉丝基础也相差不大的IP,其他导演拍出来就是能够成为现象级电视剧的爆款,由他拍来,却是连水花都激不起几朵的扑街货。
格调一掉再掉,宋鸿最终沦落到去拍网剧,然而尽管如此,依旧难逃扑街魔咒,拍过的网剧部部被腰斩,成绩最好的一部也不过是拍到第五集,便因为点击惨淡而被迫腰斩。
网剧比上星电视剧更看重收视率和点击,往往只拍出前几集便放到网络上,观众反馈良好,才会继续往下拍,若是点击口碑不好,则就此打住不再拍摄,也免得继续拍下去亏损更惨。
接二连三的惨败,让宋鸿痛定思痛,潜心雕琢剧本的同时,更是花费大功夫去北美影视城的剧组观摩学习了两年,才最终带着《黑暗使徒》的剧本回来,开始着手组建团队准备拍摄。
作为名编剧,宋鸿对自己的剧本自然是充满信心,然而十年来无数次的惨败,纵然他已经在国外剧组偷师两年,却依旧对自己的拍摄能力提不起半点自信,心中颇为忐忑。
纵然他对做导演是真的热爱,十年来这份热爱也被磨损殆尽,如今全凭口气支撑着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想要做出成绩来,洗刷这些年背负的骂名,狠狠打脸那些嘲笑过他的人。
因此,时隔两年再次来过,他对《黑暗使徒》剧组的筹建格外的慎重,从他回国到现在,已是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剧组却依旧没有成型。
最初是因为他这些年的名声传了出去,在他准备组建团队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拉不到投资了,没有投资商愿意冒险来投资这样一部在旁人眼中必亏的电影。
好不容易,宋鸿砸锅卖铁凑够了拍摄的经费,谈妥了剧组各部门的团队,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圈子里稍有点名气的艺人都不愿来他的剧组里浪费时间,找上门来的全是十八线开外的网红,还自视甚高的摆出副屈尊纡贵的姿态来。
宋鸿虽然这些年在导演这条路上撞得头破血流,然而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轻狂不可一世的名编剧,自觉受辱的他将人轰出去后,转头便到各大院校寻觅素人,准备完全启用新人拍电影。
前世里,他便是在传媒大学的门口遇到刚刚回校心情不佳的南阅,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死磨硬泡着让南阅答应了出演他的电影女主角。
也就是在他的游说之下,原本在父母死后应该继承家业的南阅,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从此人生轨迹拐了十八道弯,偏得没眼看了。
而事实证明,宋鸿虽然做导演的能力不够,然而圈子里爬摸滚打近二十年,看人的眼力却是十分毒辣的。
若说在娱乐圈混,靠的全是老天赏饭吃,有人端的瓷碗,有人端的铁碗,有人端的银碗,最好不过端的金碗。那么南阅,绝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端的是镶了钻的金碗,硬件软件皆是上上品。
虽非科班出身,演技却是足够优秀,灵气逼人,一教就会,一点就透,稍一打磨,已是光芒璀璨,在这个新生代小花演技备受诟病的时代,轻易便坐稳了实力派的代表之位。
长相更是拔尖,眉眼轮廓仿佛用工笔精心勾勒而出,每一个角度,显露的线条都是如同天神之手细细描绘出的完美。
那张恰到好处的樱桃唇,不厚也不薄,恰到好处的唇形既能古典也能时尚,笑起来时弯起的弧度诱惑力十足,生气时微微抿紧便是拒人千里外的严肃,撒娇时噘嘴的动作又显得很是可爱,没表情时自然而然微微上翘看起来便显得亲和力十足。
长而卷的森黑睫羽下,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黑白分明,清亮透彻。妩媚天成的眼型,却是懵懂干净的眼神,那一抹不自知的含了纯真的媚意,最是撩人不过。
前世的南阅,甫一出道便是爆火,聚起粉丝无数,无论走到哪都是山呼海啸的追捧。演艺生涯中两次接触大屏幕,第一次拿下最佳新人奖,第二次,则是直接摘下影后桂冠。
那时的南阅,被粉丝和媒体盛赞为“灵气影后”,虽说在圈内资历尚浅,却让一众前辈不得不避其锋芒,耀眼得无与伦比。
只是,再好的天赋和演技,也抵不过一个专门拖后腿的公司团队。
南阅出道作品就是电影女主角,并且凭此一举摘得最佳新人奖,起点不可谓不高。然而,在拥有了这么高的起点后,公司给她安排的后续发展却依旧与其他籍籍无名的新人般,在粗制滥造的偶像剧里打转。
在消费了一年多的观众好感度,眼看着就要泯然众人的时候,南阅抓住机会,没有经过公司给自己争取到一部现实向题材电影的女主角。
导演是拍纪录片出身的,热衷于在电影中揭露现实世界的黑暗面,在圈内名声很好,然而拍的电影从来叫好不叫座,再加上剧本题材太过敏感黑暗,不符合国家政策要求,稍微有些名气的女星都不愿意接。
唯有南阅,满腔热忱,完全无所顾忌,无意中看到剧本后,觉得剧本合了她的眼缘,不顾公司阻拦,仅凭一腔热情和喜好,接下了剧本。
也是她运气好,这部因为内容过于黑暗而被称作致郁系代表作的电影,虽然审批的时候一波三折,最终依旧顺利且无删减的上映了。而南阅也凭着在剧中的出色表现,摘下了当年的影后桂冠。
而在那之后,南阅选择与原经纪公司提前解约,闹得满城风雨,在本该是最佳上升期的时候,整整一年没有接任何剧本。
顺利解约后,南阅签在了贺楷名下的娱乐公司,接拍的虽然不再是粗制滥造的偶像剧,却转为了一些观感极差三观不正的角色。因为常年演这些角色,她甚至被冠上了反派专业户的称呼。
南阅的演技绝对是经得起推敲的,无论什么角色都能演得入木三分,对演员而言,有这样的业务能力本该是好事,但结合她演的这些角色形象,好事就变成了坏事。
因为她演得太过出色,入戏太深的观众甚至将对角色的厌恶牵连到了她身上,再加上她整日里出演的都是这样的角色,在观众的眼里,形象也逐渐定型。
跋扈,恶毒,拜金,心机,绿茶,斗鸡,脑残,势利眼,白莲花,两面三刀……她演过的反派角色,几乎聚集了时下热门电视剧里的所有反派类型,身上的标签也格外的丰富。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一个浑身反面标签的女人,她的路人缘一降再降,粉丝开始大量流失,到她因为夏慕的死大受打击,精神状态不再适合停留在娱乐圈不得不宣布息影时,仅剩的粉丝都只是因为她的颜值而聚来的颜粉了。
最后的最后,她被爆出轨,大尺度艳/照传遍全网,紧接着被毁容,住进精神病医院,这在她息影后依旧坚守的最后一批粉丝,也终于纷纷散去,从此再无人提起。
曾经最被人看好,以为会在华夏电影史上留下最浓墨重彩一笔的灵气影后,最终却落得如此惨淡下场,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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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阅躺在床上,望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眼底雾蒙蒙一片,全是让人分辨不清的阴暗底色,配合着脸上空洞茫然的神情,非常明显的出神的情绪。
大抵是关于医院的记忆都是伤痛的,南阅从来对医院都有种隐约的抵触。而这三分的抵触,在前世被困在精神病医院三年后,便化作了十分的深切憎恶。
夏慕知晓她对医院的抵触,也一贯纵容着她的这些小情绪,然而这一次,却异常坚决的拒绝了她想出院的念头。
南阅清晰的记得前世里,父母亡故,幼弟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