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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房间换锁的时候,南阅趁人不注意,偷了换锁师傅的螺丝刀,有空没空就趴在窗台上,看似在莳花弄草悠闲自在,实际上却是在用尽全力的撬瓷砖。
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中,贺楷买通了监视她的所有医生护士都没有察觉,看似牢固的防盗窗,镶嵌在墙壁里的部分,其实已经被她悄无声息的撬动,很容易就可以将它拆掉。
贺楷所认为的,最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牢笼,早已有了最大的缺口!
若放在刚入院的时候,她想要做这些小动作是完全不可能的,那时候贺楷对她看管得极严,每天都有医生借着查房的理由来房间里细细检查,所有的异常都会被发现。
直到一年前,历时两年的时间,贺楷终于彻底将他从庞大无比的盛世集团中掏出来的资源都消化结束,真正在云港商场做到了一手遮天,无论南阅是否从这里逃脱出去,都再掀不起风浪!
被严密监视的南阅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作用,她的生死对贺楷已经没有影响,于是那些堪称严密的监视终于松懈下来。而南阅,也终于有机会,来谋划自己的离开。
其实那时候的南阅,并不知道太多的事,她依旧天真的以为,自己的闺蜜和弟弟都是死于意外,她对楚云茜和贺楷的所有仇恨,也只是因为他们,一个害她声名尽毁,一个强行折断她的翅膀。
她本只是为了解开心底的疑惑,想知道楚云茜当初为什么要害她。那场宴会上,身体不适的她从头至尾只喝过楚云茜递过来的一杯橙汁,却就此人事不省。
待她再度醒来时,她与陌生男子的床照和视频已经遍传全网,而在那之后,她于浑浑噩噩中离婚,又经历公司破产,再到她被关进精神病医院,她都没有再见过楚云茜,于是满腔的怀疑只能忍下。
住院的这三年,楚云茜无数次来看她,她无数次的问出口自己的怀疑。在楚云茜一次次闭口不谈的沉默中,原本的三分疑惑也最终化作了十分的笃定。
可南阅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楚云茜,甚至于因为楚云茜是贺楷的继姐,她对楚云茜一直信任有加,刚出事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怀疑过楚云茜,直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事到如今,南阅已经一无所有,活着对她反而是种折磨,可在死之前,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楚云茜和贺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需要一个仇人亲口说出的答案,来打破心底的自欺欺人!
可南阅从未想过,她最终从楚云茜口中得到的答案是如此的鲜血淋漓!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都在楚云茜炫耀的声音中崩溃,于是等她从怒火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楚云茜已经哀嚎着被贺楷带走。
南阅知道,贺楷不会放过她的,她无所谓,可在死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两人。与其事情的热度退去后被贺楷悄无声息的弄死,倒不如在事情关注度正高时,以命为赌,将两人拖下泥潭!
疲惫如潮水一阵阵的涌来,南阅清楚的知道,快到极限了,眼中浮浮沉沉的黑暗的郁色,最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坚定的决绝。
南阅在娱记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手中的砖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砸在防盗窗边角上,本就已经松动的防盗窗在她用尽全力的猛砸下,直到最后,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朝着楼下坠落下去。
病房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门外守着的保镖察觉到不对劲,敲响门的时候,有人急匆匆跑去护士站找备用钥匙。楼顶上有人探出脑袋来查看情况,楼下的记者也打了兴奋剂一般狂按快门。
“你要藏好这只录音笔,不要被人带走,不要让你的同事知道,在把录音笔交给警察之前,一定要先在网上曝光出来。”南阅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倚在墙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娱记的眼睛,最后叮嘱道。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说出的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放下砖头的动作也显得格外缓慢,全身的力气都在此刻渐渐脱离,于是那仅存的半截唇瓣也逐渐褪去了血色。
“再见。”她最后说道,唇角的笑意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虚无的缥缈。不待娱记反应过来,她已经仿佛脱力般向着虚空中倒去,从位于顶楼的窗口跌落下去。
纵然依旧神思恍惚思维僵滞,娱记依旧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却落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
最后留在他视线中的,是南阅在半空中便安详合上的双眼,那张堪称恐怖的丑陋脸上,带着的是疲惫和解脱混合的神情,唇角甚至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楼顶上的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到南阅突然的跳楼,惊慌失措的把娱记往上拽。娱记隔着窗户望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保镖破门而入,又在短暂的愣怔后冲向窗口。
“报警吧。”回到楼顶上的年轻娱记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僵硬的冲着同事笑了笑,连语气都在颤抖。
手里的录音笔捏得太紧,烙得掌心生疼,娱记却似乎浑然不觉,只又重复了一遍:“报警吧。”
同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在黑衣保镖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冲上天台之前,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4章
“阅阅!阅阅!快醒醒!”
耳边响起的清脆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接着她就被推醒了。南阅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息着,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般,汗涔涔的。
夏慕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下,南阅脸色惨白如纸,往日里灵动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采,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看过来的目光呆滞无神,带着恍惚的情绪。
“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夏慕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毛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眉头紧皱满是担忧,出口的声音却异常的温柔:“身上都是冷汗,我去给你放缸热水泡个澡,好不好?”
南阅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然而脸上那恍惚的神色,和空洞的眼神,都让人清楚的知道,她的神思并没有完全从噩梦中抽离出来,拥着被子在床上坐起来的动作也显得僵硬异常。
直到夏慕放好热水,出来催促她,南阅才慢腾腾的下床套上拖鞋进了浴室,原本合身的睡衣套在她这段时间猛然消瘦下来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看起来便是形销骨立的脆弱模样。
随意披散的长发,惨白无比的脸色,和游魂似的飘忽步伐,都让她看起来宛如夜间游荡在街头的鬼魂般飘渺而虚幻。
夏慕看着她几乎是一路飘进了浴室,两道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好半天才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走到那张很有公主风气息的大床上,探手试了试南阅先前躺的位置。
触手的感觉湿冷无比,夏慕完全可以想象,先前南阅是出了多少汗,才会造成这般结果。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认命的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床单被套换上,动作进行到一半,浴室里传出了南阅闷闷的声音:“夏夏,我刚刚梦到你出车祸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南阅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穿过浴室虚掩的门后传入夏慕耳中时已经显得模糊不清,以至于她反应了好一会才辨别清楚南阅在说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干脆停下来走到浴室门口。
“梦都是反的,你就是想太多了。”夏慕嗤笑一声,抱着双手靠在浴室的门框上,视线穿过浴室里氤氲的热气,锁定了泡在热水中的那道纤瘦身影。
顿了顿,再次响起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带着满满的安抚意味:“别整天胡思乱想的,自己吓唬自己,我就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
南阅坐在浴缸里,双臂环住蜷起的膝盖,下巴搭在膝盖上,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挡住她的脸,闻言只闷闷的嗯了一声,抬头冲着夏慕扬起个很勉强的苍白笑容。
直到看着夏慕消失在浴室门口,她才仿佛脱力般舒展身躯,放任自己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头顶,浴室里的灯光穿透水波后一闪一闪的落在那双深夜星空般深邃的眼底,于是让人直觉不喜的、死气沉沉的眼底也染上几分鲜活的色泽。
黑发纠缠着随水波缓缓晃动,南阅在水中慢慢闭上眼睛,鸦色的睫羽在水中划过一道轻轻的弧,缓慢合拢间仿佛带着数不清的绝望,和放弃般的倦怠之意。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巨力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水中强行拖出来,耳边响起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般遥远而模糊不清,却能清晰的辨出其中惊怒交加的情绪:“你疯了!”
南阅趴在浴缸边上不停的咳嗽,眼眶里充斥着生理性的泪水,苍白的脸色在热水的蒸腾下倒是显出几分红润来,却又在她剧烈的咳嗽声中渐渐转白,湿漉漉的长发凌乱黏在她过分消瘦的背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惹人怜爱。
肺部带着潮湿水汽的空气在剧烈的咳嗽中一点点的排出,南阅那迟钝到近乎停滞的思绪也一点点的慢慢回归,那双死气沉沉的黝黑眸子里,终于有了正常人都应该有的鲜活情绪。
夏慕似乎被她吓到,在将她从水中拎出来后,第一时间放掉了浴缸里的热水,又拿过一旁的干净浴巾将她包起来后,才仿佛脱力般的瘫坐在浴室里冰冷且潮湿的地板上。
朝南阅看过来的目光又难过又心疼,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充满了后怕意味的怒气,似乎是张口想训斥什么,然而嘴唇翕动半晌,所有的指责又被她尽数咽下。
隆冬腊月,纵然是开了空调的室内,骤然从温热的水中暴/露到冰冷的空气中,强烈的温度对比还是让南阅在很短的时间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下意识的裹紧了浴巾,南阅瑟瑟发抖着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一边努力的尝试着用浴巾将自己那两条匀称笔直的大长腿裹住,一边讨好的望着旁边脸色冷凝的夏慕:“夏夏~”
拖长的荡漾尾音让夏慕下意识的一抖,对上少女那张十分好看的脸上小心翼翼的讨好神情,心底的怒火悄无声息的散去,无奈的叹息一声后,泄愤似的使劲揉了揉少女湿淋淋的头发,这才站起身,朝着少女伸出手。
于是下一秒,少女脸上的小心翼翼立刻便化作暗戳戳的小嘚瑟,借着夏慕的力站起身,一出浴室便以猛虎扑食的姿态扑到那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粉色公主床上,动作麻溜的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坐起来!”跟出来的夏慕狠狠地闭了闭眼,一副不忍直视她这副蠢样子的模样,冷着声音开口:“把头发擦干再睡。”
南阅摸了摸自己湿淋淋的头发,皱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拥着被子坐起来,接住夏慕兜头丢过来的睡衣,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穿上,这才挪到床边拿了干毛巾擦头发。
夏慕去换下刚刚被弄湿的睡衣回来,看到她拖沓的动作,不由得叹气,认命的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半跪在她身后的床上替她擦头发。
“懒死你得了!”察觉到南阅在强忍偷笑后,夏慕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嘴里吐槽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南阅蜷起膝盖,隔着被子将下巴搭在膝盖上,于是半张脸也埋在了松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双眼型流丽好看的桃花眸,璀璨的灯光落在少女眼底,清亮的瞳孔显得一尘不染,似乎眨眼之间,所有的狰狞黑暗被人尽数抹去,露出本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