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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直在跟我说这里交通多么方便,环境多么好,以及价格多么合算。
我被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痛欲裂,没有跟她讲价,直接付了半年的房租。
她眉开眼笑地离去后,屋子瞬间安静了。
很不习惯躺在陌生的床上,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所谓了。
心脏被生生撕扯掉了一大块,仅靠着,残余血肉模糊的一截来苟延残喘。
所以一动也无法动,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真的已经分开了。
和我最最不想分开的人……分开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和他的距离有多远。
远到,已经无法回到他身边……
第26章 彼岸(1)
第三天。
凌晨两点,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子准时放声大哭起来。
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差,那凄厉的哭声快要把耳膜震破,狗吠声接着响起,然后是孩子父母的哄慰声。
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我眼睛一时闭起,又一时张开,翻来覆去,反反复复。
失眠已经让我感到极度的烦躁和疲惫,又要忍受永不停歇的噪音。
嗓子干渴得厉害,厨房里没有热水了。
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疲惫地躺下。
似乎更难受了。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的虫子一刻不停地爬来爬去,烦痒得厉害,却找不到它的位置。
怎么都抓不到的那种痒,快要把人逼疯。
第七天。
持续的失眠让我的神经脆弱不堪。
去附近的医院开了几片安眠药。
回来的路上,有些迷路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走着,每走几步就会感到一阵眩晕。
停停顿顿,兜兜转转。
到了夜晚才回到这里,路灯的光微弱得像萤火虫。
白色的药片静静躺在手心,看着有些想吐。
大概是今天又忘了吃饭了吧。
每天不是懒得吃,就是忘了吃。
感知似乎越来越迟钝了,很少会觉得饿,只是胃里会隐隐泛痛。
可那点痛,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被忽略了的。
去厨房下了盒泡面,随便扒拉了两口。
然后将药就着温水送入胃中,躺在床上。
神志开始慢慢混沌,直到完全沉睡。
连夜里一定会出现的哭泣声也没有将我吵醒。
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可我却立刻陷入了比失眠更大的恐慌之中。
我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
我努力地想要张口,想要叫喊,可是无论如何拼命,都不能发出哪怕一点细微的声音。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清醒的,却丝毫没有办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又密又厚的茧将我没有一丝空隙地紧紧包裹。
越是挣扎,就越是勒紧。
快要无法呼吸了。
惊恐、压抑、窒息、绝望……
全身上下像被绑缚了沉重的锁链。
胸膛里有枚炸弹在倒数。
我在心里崩溃地哭喊着……
小叔……救救我……
第十五天。
我没有再吃安眠药了。
虽然那天吃过之后,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花了多长的时间才挣扎着醒来。
汗湿淋漓,喘气,恸哭……
也许是药的副作用,也许是精神压力实在太大,才会出现睡眠瘫痪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敢尝试第二次了。
窗外的天空一直很阴郁。
从我来到这里,没有一天是晴天。
灰蒙沉甸的乌云,仿佛快要向我压下来。
偶尔有几只鸽子扑楞着翅膀飞过。
昏沉,惊醒……
惊醒,昏沉……
白日里总是如此循环往复。
但没有一次能真正入睡。
而到了夜晚,却是最清醒的时候。
清醒地望着窗帘、天花板。
清醒地听着隔壁的噪音。
就像是个不会睡觉的怪物一样。
脑中那根薄薄的弦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我没有买手机,也不敢上网。
我怕会忍不住打给他,我怕知道他的消息。
我恨死了这样的自己,懦弱又无能。
我恨死了这样的处境。
连带着这座城市,这间屋子,和,目光所及的任何东西。
可是我还能怎么样呢?
除了等待之外,我还可以怎么样呢??
第二十一天。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七年里,我第一次无法在这一天去墓地看他们。
他们一定会很担心我吧……
眼前又开始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好多好多的血。
他们身上全部都是血,连他们的脸也被血液侵蚀地无法辨认。
一定很痛吧……那个时候……
爸爸,妈妈……
我也好痛啊……你们知道吗……
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你们……你们,能听到吗……
孤零零地蜷缩在墙角。
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像七年前一样来救我。
或许我的运气,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全部花光。
心中的绝望,比当时要强烈百倍。
连空气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我绝望地想着他。
我绝望地爱着他。
眼睛好像已经无法辨识色彩了。
我所看到的,是无止尽的黑暗和深红。
地狱的黑,血液的红。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我的世界只有这两种颜色。
我的整个身体已经被它们腐蚀,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
第二十九天。
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树上的枝桠光秃伶仃。
天气越来越冷了。
屋里没有暖气,我冻得瑟瑟发抖。
好像怎么也不会再暖了。
我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似乎已经凝固了。
凝固成了寒冷的黑红色的冰体。
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暖。
连太阳都吝惜施舍我一丝温度。
就像是冷气不断吹来。
我拉上窗帘,将它隔绝在外。
第三十三天。
我发了高烧。
嗓子痛得像被刀凌迟,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这样也好……终于,没有那么冷了。
我在床上蜷成一团,忍受着痛苦和折磨。
生命仿佛在慢慢消逝。
我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是半睡半醒。
但是我终于看到了他。
他终于舍得出现在我梦中……
彼岸是一望无尽的火红的曼莎珠华,他就站在其中对我微笑。
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去到他所在的那边。
是了,我突然想起,曼莎珠华是徘徊于黄泉之路的花,夏天生叶,秋天开花,花叶永不相见,诅咒相爱的人生生世世无法在一起。
于是许了一个愿望。
只要能够再触碰到他。
我甘愿毫不犹豫地投身于地狱。
第27章 彼岸(2)
第四十天。
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天花板的吊灯晃得我眩晕。
耳边和脑里嗡嗡地鸣个不停,像是徘徊着数不清的蚊蝇。
胃里一阵恶心。
我跳下床,跑到卫生间里,开始呕吐起来。
没有吐出任何实质的东西,只有透明的胃酸。
站在盥洗台前洗手漱口,视线不经意上移,看到镜子时愣住。
乌黑的湿发黏在皮肤上,遮住了半边的额头和脸颊,两只眼睛空洞呆滞,脸色青白得像鬼一样。
这……真的是我吗……
镜子里面的人嘴角勾出一丝诡异的笑。
像是在嘲讽我。
拿起水杯,向着镜子狠狠掷去。
镜中的面孔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第四十六天。
我开始砸东西,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
杯子、碗碟、台灯、遥控器……
我喜欢听它们破碎时的声响。
多么美妙的声音。
我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病人。
我渴求、焦虑。
我暴躁、癫狂。
我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如果可以,就将自己的身体撕碎。
将五脏六腑掏出来,将骨头折断,血液放空。
这样,才会安静下来吧。
我累了。
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瞳孔骤然放大,无法呼吸。
像被扼住了咽喉,夺取了氧气。
我磕磕绊绊,几乎是爬到了厨房。
拿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在胳膊处用力划下。
被皮肤阻塞的,猩红的鲜血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随之通畅的,还有气管处的淤堵。
窒息得到了缓解,身体垂落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眼前是触目惊心的红,和白皙的皮肤,视觉冲击强烈。
我崩溃地笑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败气息。
一只在黑暗泥潭里挣扎的虫蚁。
只能被污泥吞噬,同化,最后慢慢腐烂。
不能再在屋子里待下去了。
否则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第五十四天。
阳光晃目,在棕黑的咖啡里投下闪烁的光点。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搅拌着一杯蓝山咖啡。
这家咖啡厅临海而建,可以俯瞰优美的海景。
蓝色的大海,绿色的岛屿。
环境清爽安静,空气中有让人觉得惬意的浓香气味。
音响里正放着《Yesterdayoncemore》的钢琴曲。
咖啡厅的名字叫做“彼岸”。
是那种一对上眼,心里就莫名地有种强烈的震颤。
我走了许多的路,去了许多家咖啡厅,试了许多杯咖啡。
只有这家的口味是最接近的。
可惜也只是接近,无论怎么品尝,总是觉得少了一些东西。
说不出少了什么。
明明和我冲泡的味道一样。
可是,却还不是他口腔中,熟悉的味道。
我想了很久,才慢慢明白。
或许,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喝的是同一杯咖啡,气味也会有所区别。
可是……
我却只能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接近他。
我却只能以这种幼稚的方式来想念他。
我却只能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妄图来,自欺欺人。
第五十九天。
清晨,空气冷冽。
一群鸽子在教堂顶盘旋飞过。
我坐在喷泉池旁的长椅上,在手上呵一口热气,吸了吸冻红的鼻子。
密密麻麻的鸽子在广场的空地上,或是踱步,或是扑扇着翅膀低低飞起。
这个时间人还不多,只有少数晨跑的人,以及被大人们领着的几个小孩子,正小手捧着谷物喂着鸽子。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里,离我所住的小区并不远,步行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可以坐上一整天。
我贪图这里足够热闹,可以借此分散注意力,身心也会暂时的得到放空。
一只鸽子向我走来,跃到了我的腿上。
我小心地伸手将它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它蓝绿色的羽毛。
它乖乖地眯起眼睛享受。
我将自己打理地很好。
头发干净清爽,衣物整洁得体。
从外表看来,我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正常人。
在人前的时候,我的行为也恰当礼貌。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仿佛我过着正常的生活。
可是只有自己知道,我的病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