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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抢婚（上）
这几行血红的小字让卫灵均触目惊心，“连昨晚在内，你们已经让到承受了一百三十九次妒忌。”她此时终于明白，这几个月中，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并不是错觉，那是沈令宸一直在跟踪她。他的功夫出神入化到连云伽南身边的一等高手都没有察觉到，一想到这个人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并在暗处观察着自己一举一动，她不由得背上一凉。
更让她心神不安地是最后一句：“你猜，一个嫉妒的男人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沈令宸会做什么，但她知道他做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她便悄悄吩咐了身边的丫环去吩咐云家的侍卫，今天务必要好好保护好云伽南。
一个在云府服侍多年的丫环安慰卫灵均道：“少夫人尽管放心，且不说府里有几十名侍卫，还有今日到场的都是各路英雄豪杰，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来捣乱。”
那丫环自以为聪明，还道是卫灵均担忧以前的仇敌来寻事。
卫灵均也没有多做解释，寻常人来她怕什么？她怕的是就是那个不寻常的人。
卫灵均闭目沉吟一会儿，努力将这个不祥的念头打消下去。然后，按照喜娘的指点一步步去做新娘子该做的事。首先是沐浴，沐浴的水中要放十二种植物的花。沐浴之后是梳妆打扮，打扮之前先要开脸，即用两根红线扯掉脸上的汗毛，以示焕然一新，表示她从此再也不是未婚少女了。开脸时还有人唱开脸歌：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
……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
我们今日恭喜你，恭喜恭喜你做新娘。
开完脸，便开始上妆。修眉毛，擦面脂上脂粉抹胭脂涂唇脂。
帮忙上妆的几名妇人端详中镜中的卫灵均，由衷地赞道：“少夫人今日真是太美了。”
卫灵均淡淡一笑，看着镜中的自己，确是明艳动人，神采韶秀，可是，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打扮之后，便是穿嫁衣。卫灵均在几位妇人的帮助下换上了一件重绣重滚、花团锦簇的大红吉服，再戴上沉重的凤冠，头上盖上一块红绸。
做完这一切，她今日便再无事可做，只需静静地等待吉时，跟新郎拜堂成亲便可。至于招待宾客，那是云和靖和云伽南的事。
云府上下早已准备妥当，今日更是张彩结彩，喜气洋洋。穿戴一新的下人们穿梭忙碌着，云家的亲朋故旧、各路武林豪杰蜂拥而至前来庆贺，即便人来不及赶到的，贺礼也已送到。
云和靖满面笑容、精神抖擞地迎接宾客，云伽南比其父稍显含蓄，但也是笑容未断，温文从容地与众人应酬。
长辈多是与云和靖恭贺说笑，然后于称赞几句云伽南。平辈的亲友因云伽南平日里是个稳重老成之人，多不敢与他玩笑，今日逮准机会，尽情地拿他取笑调侃。
这个说，“云兄，你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气色不错，不错。”
那个道，“人生几大喜，云兄逢两喜，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哈哈。”
云伽南岂能听不出其中的调侃之意，他只能笑而不语。
又有人感慨万端地说，“云弟，一想到你马上也有人吼人有管了，我心里莫名好受许多。”
有机灵的人听出这人的言外之意，连忙关切地询问：“怎么嫂夫人又吼你了？”
那人笑着摇头：“云弟大喜的日子提她干嘛。总之我巴不得你们都早些成亲。”
众人都点到为止，说笑几句便也罢了。
云伽南应酬宾客，趁着人少些，招手叫过一个小厮，低声吩咐道：“你去让泽兰和白薇给少夫人送些药膳和点心去，另外再让人陪着她，免得她寂寞。”小厮依言而去。
各路宾客陆续到齐，众人聚集在云家大厅。
吉时一到，云家的两个俊俏儿郎拥着云伽南出来。卫灵均则由几个名丫环搀扶出来。
她身着大红嫁衣，头披红绸，虽看不见其面容，但众人看到她那婀娜的身段，再联想到其母当年的美貌，也能猜测出新娘是何等的娇艳动人。
云和靖坐在上席，一脸欣慰地看着这对佳儿佳妇，满堂宾客称赞声、喧哗声不绝于耳。
司礼官眼看吉时已到，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喊一声，一拜天地，说时迟，那时快，司礼官刚清罢嗓子，尚未喊出口，就见云府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喊道：“绝尘山庄庄主沈令宸到！”
此话一出，云伽南的脸略变了颜色，云和靖也跟着变了颜色，卫灵均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颤。
众人不觉面面相觑，彼此以目交谈，都在互相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中有些人影影绰绰地听说了云伽南、沈令宸和卫灵均之间的纠葛，本来他们将信将疑，今日沈令宸破例现身来参加婚礼，且云家父子听说他来都齐齐变了颜色，便知道传言非虚。
一时间，知道内情的便极小声地告诉了不知道内情，这么依次传递下去，很快满厅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厅门口，紧张而又期待地等着下一幕。
不多时，大厅入口处出现了一个颀长矫健的身影。
沈令宸跟今日跟新郎一样，身穿大红吉服，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自沈令宸出现在江湖上时，人们见到的他无一不是身穿玄色衣裳。今日骤然见他换了红衣，让人惊诧之余，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特别是这身红衣再配上那把令曾全江湖闻风丧胆的绝尘剑，更令人心生胆寒。
沈令宸面色冷峻，双目漆黑幽深，不疾不徐地走进大厅。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厅中众人无不感到一种无言的压迫。喧哗纷闹的大厅陡然之间安静下来。
人人心中都在猜测：他究竟要干什么？
第四十章 抢婚（下）
云和靖和云伽南最是深知其中的缘故，云伽南正要上前说话，云和靖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云和靖缓缓地走过来，在大厅中央站定，向沈令宸抱拳说道：“今日是犬子和甥女的大喜之日，沈庄主能莅临寒舍，在下实是不胜欣喜。沈庄主请入席。”
云和靖明知道他是来搅局的，但面上作佯作不知，只说他是来参加喜宴的，态度谦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来。
云和靖一发话，坐席上有名望的江湖侠客也纷纷出声道：
“是啊，能与沈庄主同席真是三生有幸。”
“庄主请边坐。咱们今日来个不醉不休。”
……
这些开口的人在江湖上多少有些名望，其中有几位还是长者，寻常人怎么也会给他几分薄面。然而，沈令宸却不是寻常人。他只想做他要做的事，天皇老子的面子他也不买帐。
他看也不看这些人，淡淡说道：“你们确实三生有幸，我今日也肯定会不醉不休，但不是现在，都别聒噪。”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难看。有人有心再劝，又怕惹恼了他，或是当场被他讥讽折了面子。众人一时都没再开口。大厅内又恢复了寂静。
沈令宸一步步地向堂上走去，那是新郎新娘拜堂的地方。云和靖挡在中间，故作平静地说道：“沈庄主，这是新人拜堂成亲的地方，嘉宾的席位不在这边。”
沈令宸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今日不是嘉宾。”
此言一出，众人不觉又是一惊。云和靖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的声音也微微变得威严些：“沈庄主，你不是嘉宾又是什么？”
沈令宸冷笑不语。
云和靖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他扫风一扫，看了看云家的三十多个高手侍卫，此时早已全部到场，一部分护在一对新人身边，还有一部分把住各处要津。再加上今日到场的各种英雄，他们亦不可能不出手相帮。沈令宸即便武功绝世，也未必能抵挡得了这么多人。
即便如此，云和靖心中仍放心不下，他又用眼神示意让人去外面查看，他生怕绝尘山庄的影卫也跟着来了。那些影卫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他们一来，再加上一个沈令宸，他的胜算更小。
沈令宸像是看出云和靖的心思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放心，只有我一个。今日这种事，我不喜欢假手别人。”
他说着话，轻轻一闪，已经轻易地绕过了云和靖，众人来不及阻拦，他已经闪身到了准新郎新娘面前。
云伽南面色苍白，如临大敌。他的手紧紧攥着卫灵均的手，强作镇定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令宸强硬地命令道：“你站到一旁去。”
云伽南怒极反笑：“沈庄主，你好像弄错了，今日我才是新郎。”
沈令宸冷冷一笑，道：“你很快就不是了。”
“他要不是，你更不是。”这是卫灵均开口了。她自己揭掉了红稠盖头，对着沈令宸怒声呵斥。
大多数人直到这时才窥见了新娘的真容。她今日自是精心打扮过了，一见之下，果是清丽异众，连一怒一嗔都是灵韵十足。
她扬着那张白玉一般的脸，抬头目视着沈令宸，语气很沉，很重：“你离开吧。”
沈令宸看着她，今日的她比往日更美，美得让动人心魄，但是这种美丽却不是为他绽放。一想到这个，一股疯狂的嫉妒和悲伤便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周身的血液全都沸腾起来。他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狂乱而热烈，仿佛沙漠中正午时分的太阳，能把人晒萎了，烤干了。
沈令宸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不跟我离开吗？”
卫灵均刚才的怒气渐渐平息了，她别过脸，声音平淡无波，清晰地答道：“不，我是云家的媳妇。”
沈令宸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溢满着不甘和绝望：“你确定吗？我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卫灵均浑身颤栗，云伽南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温和宽容的目光转瞬不离地看着她。
卫灵均在他的目光的安抚下，重新平静下来，她咬着牙，语气坚决地说道：“没有，一点也没有。——请你离开。”
沈令宸深深地凝视着她，他透过她那精致的妆容、红色的嫁衣看到了另一个她：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衣衫，走进绝尘山庄，她戴上一块绿色的纱巾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又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三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气氛微妙而诡异。
满堂宾客也跟着一起沉默着，面面相觑着，他们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家的侍卫在紧张地等待着，随时准备出手救主。
沈令宸的手轻轻地弹了一下腰间的绝尘剑，众人几乎都以为他要出手，云和靖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可是，他仅仅是弹一下而已。
他再次深沉地凝望了一下卫灵均，突然转身走下堂来。
卫灵均松了一口气，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沈令宸慢慢地走到了嘉宾席上，大刺刺地往中间一坐。大声地对左右说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喝酒！”
那两人都呐呐不敢言，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沈令宸自己斟满了一碗洒，举起来说道：“来，你们都敬我。”
终于有人带头敬了他一杯，接着更多的人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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