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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在台上,取代老师讲课。
唐明旭从前排返身奔至她面前,忧急地唤着她,雪白翅膀在他背后高高扬起,千万道淡金色的阳光穿羽而过。
幕布上投影出一张人体大脑结构图,下一张是图片格式的红头文件。
……
突然她就醒过来,恢复了全部的知觉,风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万事万物细小琐碎的声音灌入她的耳朵。
“这位同学你干什么——”老师在讲台上怒斥,手拿教棍指着前方。
所有人随之转向,曹安期也身不由己地扭过头,看向她左侧的位置。
那里却已经空了。
翻板竖起,抽屉和桌面只剩空白,未留下任何痕迹,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多出一个人。
老师训到一半的话蓦然住口,不停眨眼,满脸疑惑地似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下课铃敲响。
隔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曹安期缓慢地抬起头,看到脸色惨白的王天生,他显得比先前更虚弱,单手支着下巴,似乎随时可能晕过去。但与本体表像相反,他的翅膀却不复颓唐,它们有力地折叠起来,在半空中颤抖着,蠢蠢欲动。
…………
……
钱小婉、唐明旭、王天生。
曹安期在她的皮革笔记本里写下这三个名字,顿了顿,又写下“吴兆”。
他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她想,和那份红头文件有关?
那份文件的抬头是“北京市异事办”,标号“京异发'2015'16号”,下面的标题是《关于号召辖区内异人积极参加植树节活动的通知》……
鸟人=异人?
她在“异”字上划了一道,旁边写下一个“翼”字。
曹安期试着向钱小婉套话,想知道那如梦似幻的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询问其他同学,他们甚至不如她,连一半清醒的意识都没剩下,似乎眨了眨眼,十分钟就莫名其妙地丢失了。
“啊?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不知道啊!”钱小婉回答她,睁大眼睛假扮无辜,翅膀却向前张开来,内疚地拥抱住曹安期。
她的内疚那么真诚,翅膀甚至小心地避开羽枝,翻到内侧,只为了用温暖细软的绒毛蹭她的颈根……曹安期叹口气,在心里原谅了朋友的谎言。
算了,她体谅地想,反正她只是旁观者,看得见翅膀又怎么样,终究不是她自己长着翅膀……何必干涉别人的命运呢,当她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的时候。
她收起笔记本,以观棋不语的心态,静默地等待事情下一步的发展。
…………
……
她等了七天时间。
在这个星期里,三个鸟人身上发生了一些事:先是王天生的姥爷短暂地恢复清醒,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老人家又突发中风,再度陷入昏迷;然后是唐明旭,阳光灿烂的校草忽然变得忧郁,每回见到曹安期都神色哀怨,欲言又止,弄得所有人都怀疑她对唐校草做了什么……最后是钱小婉,这妹子完全不像表现出来那样粗神经,自打上回对曹安期说了谎,似乎有点不太敢面对她,硬是躲了她一星期。
相比三个鸟人,吴兆这个星期却过得很平静,起码在曹安期看到他的时候。他每天早晨都准时在小区里晨运,穿着一身稍显宽大的运动服,脊背挺得笔直,喘气均匀地跑个百八十圈。
曹安期趁他不注意总在窥探他,站在小区花园的树荫下,隔着远远的距离,聚精会神地看那么几分钟。
看他跑步,完全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准,上半身保持稳定,双臂有节奏地摆动,下半身随之迈开双腿,每一步都能跨出同样的长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看他拉抻,四肢的柔韧性极强,双臂充满力量,能在小区的单杠上轻而易举地完成引体向上屈腹翻身。
看他弹跳,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跳起来居然能摸到篮板。
……
她本以为这些只是单方面的观察,就像她小学时观察隔壁邻居养的猫(她还写过详细的观察日记),直到她的观察对象表示异议。
星期天一大早,她放弃睡懒觉,按平时习惯的时间出门,因为不急着去上课,躲在树后多看了他一会儿。
呃,这个“一会儿”可能比她想象中要更长一些,不是五分钟十分钟,而是……半小时。
半小时后,吴兆终于忍受不了那两道粘在他脊梁骨上的视线,倏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第十三章 —贪吃蛇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运动服,腰间系带,那两根带塑料头的带子随着他跑过来的动作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曹安期一不小心看出了神,遭他逼近身前。
“喂!”他恶狠狠地吼了半声,然后刹住,曹安期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名字,好心地接话道:“我叫曹安期。”
“曹—安—期!”他立刻改口又吼,一个字一个字地死死咬住,听得曹安期有种自己也被他塞进嘴里嚼碎的错觉,不安地动了动,陪笑道:“你好?”
吴兆硬是被她这一句怯生生的问好给噎住了,他瞪她,再瞪她,可惜以眼杀人法对曹安期毫无用处,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看回来。
好吧,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抹了把脸。
毕竟是疯女人的女儿,不好动手,而且她软和得跟糯米团子似的,总觉得凶一点就能吓得流出馅来。
他睁开眼睛,尽力心平气和地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嗯……”曹安期低头盯着他腰间那两根带子,脑子里飞快找借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两人都没发觉对话的走向有点歪,按照郎情妾意的勾搭范本,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可惜,这一对少年男女在某方面都缺根弦。
“废话,”吴兆粗声粗气地继续吼她,“你天天都在看我,还躲同一个地方,今天看了我半小时,我能不知道?我又不是死人!”
小区的邻居大妈们结伴买菜,从两人身旁经过,听到这话忍不住掩嘴笑,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
曹安期被她们笑得有点脸红,毕竟是女孩子,再迟钝也知道她们误会了什么。她把脑袋埋得更低,小声道:“我就是好奇……不能看吗?”
吴兆一愣。
对啊,他有什么理由不让她看?
常人在公共场合活动,似乎就默认这个人愿意接受注目,比如每天早晨在他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从来也没见她们拒绝别人的围观和指点……如果他表现得过于激烈,坚决拒绝被看,会不会显得不像个常人,反而引起怀疑?
吴兆苦苦地思索着,他以前没怎么和常人打交道,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也不是不能看……”他口气放缓下来,目光闪烁地瞧着曹安期,小心留意她脸上的神色变化,“你到底为什么看我?”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曹安期如果脸皮再厚点,或者对她的观察事业更具使命感,也许可以说:“因为我喜欢你啊”,保证杀得吴兆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依然很可惜,她脸皮没那么厚,也没那么认真,那些只有她能看到的翅膀仅仅是她生活的一小部分,她把它们当作春天的鲜花秋天的硕果冬天的白雪来欣赏,却从来没想过为之付出什么。
她想了想,幸好想起一件事。
“我一直看你,是有问题想问。之前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了三条短信,最后一条提到他的名字。”
曹安期把那条短信调出来,手机递至吴兆眼前。
“是你吗?”
小巧的白色手机只有巴掌大,她很放心地想把它交到对方手里,吴兆却不肯接,随意地盯了一眼屏幕上“我是吴兆“四个字,高冷地否认:“不是。”
“哦。”
吴兆抬高下巴睥睨她,目光透出“这事完了以后别烦我”的意思,转身欲走。
手机铃叮叮咚咚地响起。
吴兆脚步一顿,慢慢地回转身,看向高举着手机的曹安期。
她迎着他的目光掐断了通话,等铃声停歇,又第二次向未知号码拔出。
流水音二度欢唱起来,曹安期和吴兆的目光同时往下行,循声看向吴兆那条宽松运动裤的左边口袋,又同时抬起,在半空中火星四溅地相撞。
“是你。”少女淡定且肯定地道。
…………
……
吴兆被打败了。
他恼羞成怒,冷着一张脸哒哒哒跑上楼,把曹安期远远地抛在后面,谅她也追不上他,哼!
真是太大意,轻敌,才会犯下不该犯的错误,他在临时居所里团团乱转,深刻地检讨自己—明知她是疯女人的女儿,居然还敢掉以轻心!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小心地用食指尖戳亮屏幕,死死盯着上面的两个未接来电,那号码他熟得不能再熟,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疯女人赢了,他和她的女儿现在不但相识,还给彼此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吴兆又从鼻子里哼哼两声,心想,如果她有危险,他才不去救呢,谁叫她喜欢当面拆穿别人,让人下不来台,不懂得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真的不救吗?耳边似乎响起疯女人带笑地轻问,然后是那张和曹安期极其相似的脸,似笑非笑的可恶表情。
吴兆略微发怔,他想到了什么,仿佛一点星光在脑海中闪现。
电话铃陡然响起。
流水音打断了他偶然捕捉到的那抹思绪,吴兆下意识地又戳了下屏幕,看清上面的字,浑身一凛,尚未生成的某个念头即告消散。
“贪吃蛇离洞,吴钩已寄出,任务倒计时。”
正如疯女人惯常的风格,这条短信一半胡闹一半正经,用疯疯颠颠的态度通知他一个可怕的大消息。
吴兆没有费心去琢磨贪吃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猜到了它代指的是谁。
他想,没有时间再等,必须催促任务目标尽快做决定。
因为……危险正在逼近。
☆、第十四章 —朋友
第二天早上,曹安期踌躇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偷窥吴兆。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吴兆既然当面表达了不愿意被看的意愿,她觉得,嗯,至少忍一天吧。
出小区的时候正好遇到来送件的快递小哥,摩托车屁股后面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包裹,跟保安打完招呼,直接就拉进了物业办公室。
曹安期前天在网上买了几本书,按时间也该到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离第一堂课还有半小时,便跟着走了进去。
物业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忙碌的女工作人员,曹安期报出单元楼号,女工作人员挥挥手,让她自己进屋在还没分拣的包裹里查找。
她推开里间的房门,先吓一跳,这房间完全就是个小型的仓库,光秃秃的四壁和地板,一件家具没有,却堆着满坑满谷的包裹。
曹安期仔细分辨,好在这些包裹的堆放也是有规律的,大部分是按快递公司归类,也有相对较少的一堆是按日期归类,大都属于存放较久无人认领的旧件。
她很快找到了最前方的那座小山,刚送来的快递包裹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因为今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摩托车的车轮想必碾压过大大小小的水坑。
曹安期弯腰捡起自己的包裹,目光随意地掠过,却被下面的另一个包裹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个长方形的纸盒,粗略估计长度在一米二三,宽度却不到两分米,骤眼看上去只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