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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王天生冷冷地道,“我们都没得选择。”
“所以就算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那又怎么样,不过是另一段适应的过程,至少你现在不需要喝奶换尿布,知足吧。”
“行行,我知足,我错了还不行吗?”唐明旭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先跟女人比,然后是婴儿,再不阻止他谁知道还有什么对象等着……
“把电话给曹安期。”
唐明旭答应了,长出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块垒消掉了许多,转身走向如大型猛兽般伏而不动的丰田陆巡。
他刚要伸手去拉门,“砰”一声响,吴兆跳下车,车门重重地往外弹开,差点就和他迎头撞上。
“小心!”唐明旭及时退后半步,车门从他鼻梁前险之又险地擦过,吴兆也像是愣了一下,维持着落地时双腿微蹲卸力的姿势,满脸怒容,僵硬地看向他。
两人有点无措又有点尴尬地对视了半秒,车门缓慢但坚决地自动向内合拢,“砰”,一只手从内侧撑住它,曹安期探头出来,疲惫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一个个的还要闹脾气,就不能懂事点?”
“我同意。”电话那头的王天生心有戚戚地加入进来,第三次郑重其事地重复,“把电话给曹安期,至少她没那么蠢。”
…………
……
两个男生又回到前排,现在是唐明旭开车,吴兆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位上生闷气,曹安期懒得问他们要去哪儿。
白色翅膀怯生生地绕着她打转,似乎有点替本体不好意思,又有点怕她生气,不像往常那样熟络地趴上她的脑袋,而是垂下一点翅尖,用羽毛柔软的梢头拨弄她的马尾,曹安期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反手到背后拍开它。
“你这样说的话,”她拿起笔记本竖着看,又打横了看,“确实像是密码表。”
用密码来传递信息也非常符合吴博士的风格,她喜欢搞神秘,还极端戏剧化,反正整件事已经似极了谍战大片,也不差这一条。
“不会是太复杂的密码,”王天生提示她,“就像7521只是个储物柜号码那样,吴博士并不过分高估我们的智慧。”
他的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曹安期失笑,手指试着按字母表打字,这是她首先想到的最简单的密码。
不是,那些字母既不是拼音简码也不是五笔代码。
“试试栅栏密码,”王天生解释道,“两栏那种,把每句话的字母去掉空格排列,然后按奇偶数分组。”
曹安期依言验证,过了一会儿,否定道:“不是。”
“希尔密码?维吉尼亚密码?不,不可能,那太复杂了,不是我们短时间内能解开的。”王天生的声音通过电话公放出来,车厢内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觑,唐明旭好了伤疤忘了痛,不怕死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密码学的,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就在五分钟前,”王天生冷冷地道,“因为我会百度。”
唐明旭:o(︶︿︶)o
曹安期微笑,吴兆猛然撇过头去,但她能从前座的空隙里看到他耸动的肩膀,忍不住松一口气。能笑就好,能笑就说明他对他们这个小小的集体产生了归属感,她希望他总有一天能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吴博士一个人会关心他,能让他感觉像一个家。
“移位密码呢?”她提议道,是的,她也会百度。
“可以尝试。”王天生同意道,“用字母表往前或者往后的字母代替原字母,如果能了解吴博士的书写习惯就更好了。”
“吴兆!”曹安期突然叫,看到前座的大男生在她点名时僵了一僵,整个肩膀都绷紧了,如果他还留着那对乌木般的黑色翅膀,此刻一定从飞羽到肩羽的每一片羽毛都蓄势待发地耸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身暗器、飙射而出。
“什、什么?”他转过头来看她,面无表情,两只通红的耳朵和过于发亮的瞳仁却出卖了他,晃眼间还能看到他身后急巴巴摇动的尾巴。
饶了我吧,曹安期想,翅膀还没够呢,尾巴就算了。
“吴博士有什么幸运词吗?”她没有提及任何无关的事,严肃正经地问道,“或者幸运数字?”
吴兆好像有点失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同样严肃正经地回答:“七,她经常说起,她的幸运数字是七。”
曹安期一怔,那头王天生先叫出来:“我太蠢了,早该想到,7521的7!”
是的,她想,就是你了!
7521的“7”。
…………
……
她只试了一次,字母表第一位数字是f,所以她选择后移七位而不是前移七位,后座的杂物里居然有支防水笔,她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把破译后的字母挨个写上去。
第一个逻辑通顺的英文句子出现,所有人,包括王天生都发出小小的欢呼声,曹安期大受鼓舞,一口气把整个字母表译完。
但等她清了清喉咙,试着把破译后的整段话大声读出来,却在读出第一个词,目光掠过第一个句子后就噎住了,让三个男生大惑不解。
“怎么?”王天生敏锐地问,“又错了?”
“不,”曹安期苦笑道,“我敢肯定它是对的,我只是不明白,吴博士留下它,还用密码保护是图什么……”
她没有再卖关子,快速念了一遍英文,然后在男生们仍然不解的目光中叹了口气:“是不是听着很耳熟,我翻译一下你们更耳熟。”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曹安期无奈地道:“据我所知,这段话出自《圣经》,是西方人婚礼上常用的誓言。”
唐明旭呻吟了半声,吴兆紧紧地闭上嘴,转过脑袋用后脑勺对着她,曹安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怕她又说出对吴博士不礼貌的话来。
王天生却出乎意料的镇定,只道:“至少是个好的开始,看看见月寺储物箱里那个册子,如果我没猜错,应该用的是同样的密码,那上面总该会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曹安期依言抖开那张裹在册子外面的丝绢,就在这辆驶往不知名方向的车中,翻开那本装满他们所剩无几希望的薄薄小册子。
很幸运,王天生是对的。
他总是对的。
☆、第七十章 —那些日记告诉我们的事
五月二十三日
我们去公证结婚,回来告诉老师,师母埋怨我们很久,特意煮了一大桌子菜要替我们庆祝,临别的时候还让我带走一大包糖。
五月二十四日
我没把糖分给实验室的同事,反正也不会有人说恭喜。
六月一日
x基因的检测仪终于组装完毕,我们很兴奋,实验室里的所有人排队进行测试,谁都希望自己是被选定的天才。
六月三十日
测试结果出来了,我和他都没有携带x基因,有点失望。
十月十七日
他告诉我,沙皮已经失踪了七天,我说不用看见他那张皱巴巴的丑脸实在太好了,他又开始罗嗦,禁止我再当面使用绰号称呼实验室同事。他真无聊。
十二月十三日
他越来越罗嗦,不用七年,才七个月我就快忍不了他,沙皮的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干的,而且为什么死人就不能用绰号,我死以后那帮混蛋肯定也会继续叫我石女。
一月九日
提灯鮟也死了,我们被迫在追悼会上排着队参观他的尸体,我为了表示亲切,告诉他老婆他死人的样子比活着时候好看许多,褐家鼠和分家猫同意我的观点,然后他老婆把我们打了出来。他没帮我,讨厌。
三月七日
他问我,觉不觉得实验室里的同事越来越少,我说有吗,他说半年时间里少了二十六个,我说哦。我们这个项目本来就是自愿参与的,想离开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他没事关注别人的去向干什么?难道有外遇?
四月七日
偷偷侦查了他一周,确定没有外遇,但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实验室里最讨厌的猪獾交上朋友,我不高兴。
七月二十二日
猪獾死了,他很伤心,我努力装作伤心,他说猪獾半个月前才进行过体检,医生说他非常健康,不可能在半个月后突发脑溢血。我见不得他那么伤心,安慰他,说不定是谋杀呢?
他一下子抬头看我,眼神让我打了个寒颤。
九月三日
我跟踪他被发现,他让我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不说话,我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也不说话。
我把戒指扔到地上,自己跑回家。
十月十七日
老师找到了他,骂他,问他到底在干什么,还想不想过日子了?他还是不说话。
师母抱着我哭,我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也觉得有点伤心。
我说,要不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总算撬开了他的嘴巴。
他说,除非我死。
五月二十三日
结婚纪念日,他消失了。
十二月四日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有一个神经病组织叫异人俱乐部,他们把携带x基因的人类称为“异人”,试图抽取异人的垂体腺素制作药剂。他还说,这群人里有我实验室以前的同事,所以最初选中的实验品也是第一批检测出x基因的人,沙皮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异人俱乐部升级了第二代x基因检测仪,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代、第四代,他们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搜寻和杀死异人,总有一天他们的药剂能研制成功,他们中间会出现人为的天才,进一步将之发展壮大,到那时,全世界的异人都将面临危机……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我不明白,我翻来覆去地看信,把信封倒过来,那枚我扔给他的戒指滑到了手心里,沉甸甸、凉丝丝,就像另一枚陌生的戒指,丝毫没有熟悉感。
信的末尾,他说,对不起。
我必须阻止他们。
…………
……
破译小册子花了曹安期接近三个小时,吴兆和唐明旭轮流开车,不敢大声惊扰了她,使尽浑身解数让车子跑得稳稳当当,丰田陆巡中途又停下来加了一次油,她浑然未觉,全副心神都集中在笔尖。
当她终于完成工作,无意识地扭了扭脖子,伸手捶向酸疼的肩背,眼睛望出窗外——
她看到了海。
真正的、近在咫尺的大海,比她在吴兆家门口的濒海公路上看得更清楚,就隔着一丛高大的热带风情的行道树,大片油绿的叶子迎风款摆,能从缝隙间窥到闪闪发亮的白色沙滩。
曹安期深吸一口气,鼻端似乎也萦绕着咸涩微腥的潮水气息。
“啪”一声,她右侧的车窗上突然冒出一颗大头,曹安期吓得缩了缩,那颗大头背着光冲她咧嘴一笑,满口白牙,背后的白色翅膀像尾巴那样欢喜地摇摇摆摆,她这才认出是唐明旭。
“完了吗?”他问,看起来阳光明媚生机盎然,半点也不见之前的阴影。
曹安期怔怔地点头,想起什么,急忙转过来望向前座,驾驶位和副驾驶位都空无一人。
“他呢?”
这个“他”当然是指吴兆,她话音刚落,另一颗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