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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_萧雪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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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翅膀——曹安期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那些长着翅膀的鸟人!
    她倏地抬头看向前方吴兆的背影,她记得有那么一瞬间,他从窗口逆着风跃进来时,背后展开了一对漆黑的羽翼,就像那天夜里她在槐树下遇到那个鸟人。
    可是那双翅膀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就像从未出现过,只是曹安期濒临绝境时自我安慰的幻象。
    她又转向中年人,他的躯体被吴兆挡住,那对鸽灰色的翅膀却突破了封锁,紧挨着吴兆下蹲的小腿,软若无骨地平铺在她的客厅地板上,副羽和绒毛乱糟糟地翻起来,像一块做工粗滥的羽毛垫子。
    这些都是幻觉吗?曹安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她曾经以为自己疯了,直到她发觉她不仅能看到翅膀,还能摸到它们,嗅到它们……她很难相信那都是假的,所有感觉都只是大脑模拟出来欺骗自己……
    远远传来的警笛声打破了她的迷惘,曹安期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沙哑地道:“谢谢您解答了我长久以来的疑问……可现在有些更重要的问题,我的朋友死了,凶手还想掐死我……您能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吴博士发出响亮的诅咒声,就像近距离炸了一只二踢脚,曹安期猝不及防地缩了缩,痛苦地感受着耳朵里经久不绝地回响。
    那边吴兆也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警笛声,作为一个现行犯,他立即起身走过来,从曹安期手里抽走手机。
    “是我。”他简短地对吴博士道,“异人俱乐部的神经病袭击了一个异人,还差点掐死曹安期。”
    “我杀了他,不确定他有没有同伙。”
    “当然是正当防卫,”他没好气地对电话那边嚷嚷,“我又不是杀人狂!反正我们现在得走了,警察马上就到,我可没兴趣跟他们打交道,你和老头子又没本事把我弄出来,最后还得我自己逃跑。”
    吴博士似乎又跟他说了什么,吴兆满脸不耐烦地吼回去:“我知道任务失败了,剩下那两个人我会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再出事……你有完没完,罗嗦死了,你又不是我妈——”
    电话静寂无声地断掉了,连提示音也没给他留下,吴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瞪着漆黑的屏幕骂了一声。
    他低下头,曹安期正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少年和少女用眼神交换了一组对话。
    “现在怎么办?”
    “凉拌!”
    急促的脚步声和撞门声几乎同时响起,吴兆俯身抱起曹安期,朝着敞开的窗口跃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真相

“你又不是我妈——”
    她下意识地掐断了这句话,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反应。
    电话那边彻底断绝声息,吴博士出神了一阵,站起身,离开实验室。
    外面又是黑夜,她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实验室的小楼里,偶尔短暂外出,并不在意碰到的是白天或是夜晚,头顶泼撒天光或是星光。
    除了每个月的那一天。
    除了月圆时分的清光。
    吴博士站在小楼的阳台上抬头仰望,今天夜里也有月亮,橘红色的弦月陷在蓝黑色天幕中央,缭绕着灰暗的雾气,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将双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实验室位于大学校园的研究生部,不远处有一道常年紧锁的侧门,她驾轻就熟地踩着铁门上的横栏翻出去,潇洒落地,高跟鞋清脆的一声响。
    沿着一条垂枝花开的小巷走出几分钟,巷道里连灯都没有,铁门透出校园内路灯的光,将沿途植被的阴影细细描绘出来,她不疾不徐地走着,踏过细碎的早夭的花瓣。
    巷口外是另一条窄道,因为过于狭窄限制了车辆通行,久而久之,变成每个大学城必不可少的美食街。
    她在呛鼻的灰蓝色烧烤烟雾中稳稳当当地行走,十厘米高跟又细又尖,沿途遇到的学生不由自主躲闪,生怕被踩上一脚。
    美食街中段往里侧凹陷,形成一个较宽的内弧形,精明的商家抢占了有利地势,多摆出几张矮几和条凳,号称整条街上最大的烧烤摊。
    夜宵时间,烧烤摊上吵吵嚷嚷挤满了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刚拧开啤酒瓶的盖子,抬起头,正看到她独自经过。
    “吴敏!”他立刻叫出来,害怕对方听不到,站起身辛苦地挤出人群,不顾烧烤摊上众多顾客怨声载道,追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目光茫然又聚拢,愣愣地看了他三秒。
    “就知道你记不住,”年轻男人扶了扶眼镜,毫不芥蒂地微笑道,“我是何景明,你的新助手。”
    …………
    ……
    何景明的实际年龄是三十五岁,看起来却要年轻得多,他长着一张白皙的娃娃脸,总是面带微笑,既亲切又友好。
    还很英俊。
    他领着吴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沿途的客人不得不拖着小凳子给他们让路,何景明不停地小声道歉,毫不吝啬歉意的笑容。
    老板又送来一副消毒餐具,等到吴敏坐下,何景明主动帮她拆掉保鲜膜,用茶水冲洗。
    “吃什么?”他热情地递过菜单,“不用客气,给个机会让我巴结一下。”
    吴敏顺手接住,目光在油腻腻的塑封菜单上一掠而过,又移回对面,若有所思地观察何景明。
    她的实验室挂在石教授名下,有自己的资金渠道,校方无权干涉,以前似乎也没有插手进来的意图。直到上周,石教授突发脑溢血,虽然因为抢救及时幸存了下来,却只能待在重症监护室里,而这周她就多出一个新助手。
    吴敏审视着何景明温文俊雅的面孔,她不确定这个人的来意,他究竟只是无聊的高校政斗先锋,或是更具威胁性的……异人俱乐部成员?
    “异人俱乐部”是她免费赠送的“爱称”,因为那帮子神经病的思维方式和门萨俱乐部(注)的自恋狂如出一辙,他们总觉得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他们才有资格从普罗大众中脱颖而出。比门萨俱乐部的孤高自赏更进一步,异人俱乐部的成员致力于得到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为此不惜犯罪。
    当然,吴敏垂下眼眸,她这些年在实验室里的所作所为,同样触犯了不知多少条现行法律。
    何景明表现得非常镇定,无论吴敏盯着他看或是尴尬地晾着他不予回应,他依旧处之泰然,自我解围地捡了另一张菜单,将就自己爱吃的替她又点了一份。
    热乎乎香气扑鼻的烤串很快送上来,堆在亮锃锃的金属盘子里,上面浇一层红油,辣椒被热油滋着发出细微的爆响。
    吴敏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咽了口突然加速分泌的唾液,到这时候才想起来,她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何景明继续发扬绅士风度,他拿了双公筷,细心地把烤串从竹签子上抹下来,分成两份,多的那份放进她盘子里。
    这让吴敏不好意思再沉默下去,她轻声道谢,然后拾起筷子开吃。
    月亮在头顶寂寞行走,羡慕地俯视下方热热闹闹的烟火人间,身处食物香气和喧嚣人气的包围中,何景明自己并不着急动筷,他端起杯喝了一大口啤酒,微笑地凝视她。
    “我以前是个神经外科医生,”他忽然开口道,“修复那些外伤导致的脑部、脊髓等神经系统的损害。”
    “我干得非常好,但我的病人却大多不能康复如初,像别的病人那样走出医院,重新回归他们的生活……”
    “大脑有多神奇就有多脆弱,我经常觉得自己只是个蹩脚的修理工,永远做不到让它焕然一新。即使那些幸运的康复的病人,由于大脑微乎其微的损坏,其间我无法察觉的差异,也可能让他们由从不吸烟变得尼古丁上瘾,或是听觉受损,或者爱上以前厌恶的对象……他们会变成迥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何景明苦笑了下,一口喝干杯中剩余的啤酒,又给自己倒满另一杯。
    “不怕你笑话,我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起,我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只要想着我一刀下去这个人的人生可能彻底改变,我就觉得这不该是人干的事,我离神的距离要多远有多远。”
    吴敏抬起头,擦了擦吃得油光闪亮的嘴巴,拿过啤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所以你来了这里,”她问,“你想从我的项目里得到什么?”
    她嚣张地在石教授的项目上加所有格,何景明却并没有感到意外,来之外他仔细地打听过,知道吴敏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负责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真相。”他目不转瞬地与她对视,诚恳地看进那双眼睛里。
    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想。
    “如果我必须假装自己是一个能主宰他人命运的神灵,至少让我知道得更多,请准许我和你一起探索那些未知的真相。”

☆、第二十三章 —有床太好了

吴兆抱着少女从窗口一跃而出,晚风迅烈地扑到曹安期脸上,将她的头发和衣角吹得翻转,让她在惊慌中认识到一个事实——她家住在十一楼!
    “啊——”
    尖叫声被疾风削得零落破碎,冷风灌进她张开的嘴巴里,曹安期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眼泪刚流出来又被吹干,曹安期死死地攀住吴兆的手臂,她想闭上眼睛,借由这点小动作最后一次抗拒死亡,神经系统却像是被过度的惊恐弄得僵化,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睁大眼睛迎着风落泪。
    不过两秒或者更短的时间里,曹安期体验到飞翔或者说失重的感觉,那一点也不美好,心脏随着身体一同坠落、坠落,仿佛坠向永无尽头的深渊,世界在她眼中仅剩下扭曲的线条和刮痛脸颊的气压……
    她大睁的眼睛泪流不止,橘红色的色块在眼泪边缘模糊地洇开,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那是天空中的月亮。
    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坠落尚未结束,她在中途已经晕了过去。
    …………
    ……
    吴兆任由两人从十一楼硬生生坠到二楼,眼看地面飞速逼近,简直像要砸向他们,他在半空中非常流畅地半转身,抬脚蹬向二楼人家的铝合金雨棚。
    “砰”一声巨响,雨棚下晾晒的衣物疯狂晃荡,男主人的红内裤和女主人的性感胸衣从衣架上滑落下来,七零八落地覆盖在几株盆栽上,仿佛趁夜盛放的禁忌花朵。
    反作用力让他们坠落的势头稍缓,吴兆感觉那条腿奇痛无比,他猜测是胫骨骨折。
    他换了另一条腿蹬在外墙上,终于让他们的方向由直坠变成横飘,脊背朝外地撞上一棵茂盛的槐树。
    吴兆抱着曹安期跌入树冠丛中,三月天气,这棵老槐刚长出一串串圆溜溜的嫩叶,白色的槐花交错其中,一嘟噜一嘟噜,被他们撞得四散飞舞,沉闷的香气像是死水里掷进了石块,随着水波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曹安期就在这香气里醒了过来,睁开眼,一颗槐花骨朵不偏不倚地坠到她的鼻尖上。
    “我的腿断了……”吴兆在她耳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你快起来,扶着我跑……”
    她应声坐起,两人失去平衡从树梢滚落下来,嫩绿色的槐树叶和粉白的槐花骨朵洒了一身,吴兆痛得控制不住音量,发出响亮的□□。
    “别叫!”曹安期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短暂的昏迷似乎使她的大脑得以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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