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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晓看得心肝儿颤，忙把手搭在绳子上，要是待会儿出了什么意外，她还可以出一份力。
从冰层下捉鱼，难得不是破冰，而是等待，王卫手里拿着自制的钓鱼竿，双手冻得通红，伏在冰面上仿佛一尊雕塑动也不动，可他趴着的地方的冰层已经隐隐了几条裂缝。
肖晓揉了揉眼睛，为了让她吃饱，王卫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王卫，回来！”，她头一次严肃的和王卫说话。
王卫回头摇了摇，倔强的很。
她向四周望了望，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她想提炼点儿可以吸引鱼的引诱剂也做不到。
王卫静静的趴着，那双握着鱼竿的手似乎被定住了，纹丝不动。肖晓心中骂一声，看了看，见雪堆里还有一根草绳，也学着王卫的样子将自己绑住了，轻轻挪到了王卫身边。
王卫侧过头皱了皱眉，轻声问：“你到冰面上来干什么，这里不安全。”
肖晓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而是定定的看着他：“既然你知道不安全，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你觉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安心吃下你钓上来的鱼？你不走，我也不走，要死咱们俩死在一块儿好了！”
“你……”
“我什么！”肖晓抬起头冷着脸分毫不让。
“你再不吃饭，会饿死的。”在他面前，肖晓一直都乖顺的像只猫儿一样，那样甜糯的肖晓让他整个人也像喝了蜜一样发飘。
可心中肖晓冷着脸，定定看着他分毫不让的样子竟让王卫心都开始颤抖，他发现，这样的肖晓他也喜欢的很。
“如果你不回去，在我饿死之前咱们俩会一块儿掉进河里，不是淹死就是冻死。”肖晓平静道。
肖晓软着声音的时候王卫舍不得不从，而现在她这么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却让他心里发虚，不敢不从。
王卫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气急败坏的站起来：“行了，我不钓了行吧？也不看看我这么折腾是为了谁，不识好人心！”他一把将肖晓拉起来，拖着她走出了冰层，回头指着她道：“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别想我再给你弄鱼吃，你就等着饿死吧！”
肖晓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偶尔强硬一下，让他看到她不同的面，只会觉得新鲜，刺激，但如果一直和他硬碰硬，王卫就会竖起浑身的刺。
她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十分委屈的抽噎：“我还不是怕你出什么事。我担心你，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你冒险，你还骂我，嘤嘤嘤…”说着竟然直接抹起了眼泪。
这下王卫可傻眼了，他手足无措的给肖晓擦眼泪：“…你…你哭啥呀，我那不就是顺嘴这么一说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就是担心你饿肚子…”
肖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仰头看他：“但是我就算饿肚子，也不想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明白吗？”
王卫忙点头：“我明白。”
“那你以后都听我的，行吗？”，肖晓贴近王卫，扯着他的衣角期盼的看着他。
王卫想摇头，都听肖晓的，那不是成了怕老婆的男人？
“不行吗？”，肖晓嘴角往下一扯，泫然欲泣。
“行了，行了，老子以后都听你的，别哭了。”王卫自暴自弃的喊道，随后叹一声，简直脑壳痛，难怪世上这么多耙耳朵，老婆对着这么一哭，这他妈谁遭得住！
肖晓立刻破涕为笑：“你真好～”
见肖晓变脸的本事，王卫深深怀疑自己上了当，但他又不敢反悔，索性不去看这糟心的婆娘，将两根草绳埋在了雪堆下，这才拉着肖晓离开。
回去的路上王卫忍不住叹息：“这趟可来亏了，鱼没弄到，白忙活了这么久。”
肖晓攀着王卫的胳膊甜甜笑道：“吃不吃鱼没关系，我知道你心疼我比吃了鱼还要能填饱肚子。”
王卫啧一声：看来肖晓真是喜欢惨了他啊！
因为不许王卫再去钓鱼，为了不让他担心，肖晓每顿都强忍着吃下半碗饭，就这么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开春。
仿佛一夜之间，大地就焕发了生机，雪化了，河里的流水声远远传来，才冒头的小草将大地装点成了绿色，鸟儿开始鸣叫，光秃秃的树枝开始发芽……
等天气又暖和一些，春耕便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卫：嘿，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第十四章 下地
窝了一冬的小前村社员们纷纷走出了家门，安静了一个冬天的小前村终于热闹了起来。
“去年分到的粮食不多，那么点儿粮食还要等到今年秋收，今年家里一个都不留，全给我下地挣工分去！”一大早，王母就把王家所有人叫到了一处。
“不行，肖晓不能下地。”王母话音刚落，王卫就冷声反驳道，肖晓连饭都没怎么吃，年前到现在又瘦了，她怎么还有力气下地干活。
王母一愣，回过神后愤怒骂道：“她咋就不能下地了？是成了女菩萨还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家里的活她不会干，地里的活也不做，她不把自己的工分挣回来，难不成要我们王家所有人把她供起来？你不是硬气吗，不是不占我们王家便宜吗，咋现在有脸要我们帮你养媳妇儿？”这次王母自觉占住了理，声音格外的大。
王卫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声音冷的像结了冰：“我不会占你们王家的便宜，肖晓不下地，我自然会把她那份工分一起挣回来！”
这话一说，大家齐齐哑了口，王卫这是打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赵燕撇了撇嘴，这老四还真是对小丫头片子上心了，她不平衡的撞了撞身边的王老大，王老大一脸茫然：“你撞我干啥？”
赵燕咬着牙瞪王老大：“你看看人家是咋对媳妇儿的！”
王老大看了看王卫，砸了咂嘴，别说，这老四娶了媳妇儿后可有人情味儿多了，看着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冯春听王卫说要替肖晓挣工分，眼里也一闪而过羡慕，不管成不成，至少男人有这个心！王老二心思转的可比王老大快多了，他忙悄悄握了握冯春的手：“你听老四吹牛呢，尽说些大话，春儿，等会儿干活的时候我帮着你点儿。”
冯春脸一红，“说啥呢…”
肖晓这么久一直饿着，早上头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她一个人又不敢睡在屋子里，总觉得那些草垫下说不定就会跑出什么蛇呀老鼠之类的。
王卫起床后，她也跟着起来了。和王卫站到了院子里，还半闭着眼睛将头搁在他肩上养神。
等精神刚刚好一点儿，就见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她扯了扯王卫的袖子，仰着头看他：“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一个人怎么干两个人的活，我也要去。”不忍心王卫这么辛苦，当然更主要的是她不想一个人呆在那小黑屋里。
“可是你…”，看着肖晓明显又小了一圈儿的脸，王卫烦躁的皱紧了眉头。
肖晓仰着头刚好到王卫的脖子处，呼吸的温热气息似乎绕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儿，她饿的本就没有精神，声音听起来更加软糯：“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这话听在王卫耳朵里就自动理解成了肖晓一刻都离不了他。
肖晓的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瞬间解冻了王卫，他眉梢眼角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压住要上扬的嘴角，故作烦恼道：“傻子，有福都不会享。”
这下他也顾不得和王母吵架了，随口对王家人丢下一句：“我先带肖晓去地里。”说罢就拉着肖晓出了院子。
王家人面面相觑，特别是王母，久久没有回过神，她还以为这次又会像以前一样，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王老大悄悄碰了碰赵燕，满是疑惑的问：“那个人真是老四？”，老四是谁？村里人都说他一身狼性，王母也常常骂他狼崽子，他脾气大过天，一言不合就举刀砍人，狠起来让所有人打心里发憷。稍微一招惹他，他就猛烈的反击。
就今天王母说的这些话，放在以往，王卫不得和她惊天动地的对着干一场才怪！
可今天呢，那小丫头就这么在王卫面前小猫儿似的哼了一句，王卫就被捋顺了脾气……
王老大啧啧叹一声：“这老四媳妇儿本事还真大！”
赵燕牙酸的嘀咕一句：“原来是个样子货。”她还以为王卫真的咋厉害呢，原来和那些耙耳朵一样，这么怕老婆。
王母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王父才咳了一声：“都愣在这儿干啥，下地去。”
王卫牵着肖晓一路到了地头，路上遇见他们的人一见着王卫，都远远的避开。王卫已经习惯，肖晓却看得很不高兴。
这是干什么，怎么大家都对王卫一幅冷暴力的样子？这不是欺负王卫善良吗！
她牵着王卫的手紧了些，“以后我陪着你。”
王卫疑惑的嗯一声，见肖晓不满的看着避开他的人才明白她的意思，本就被肖晓软掉的心更加像泡在温水里。
他故作不屑的嗤一声，却掩盖不了带出的鼻音：“我又不在乎。”很小的时候他还想和大家凑到一起玩儿，后来明白他们十分排斥他以后，再也没了那些想法，不管谁招惹他，他都狠狠的将人收拾一顿，渐渐的，没人再敢招惹他，更不敢当着他的面叫怪物。不管是在王家，还是小前村，他都成了让人畏惧，厌恶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可肖晓的一句以后陪着他，却让他鼻头发酸。
王卫心里暗骂一声没出息，强自道：“你胆子那么小，我陪着你还差不多。”
肖晓嗯一声，“你陪着我也行啊。”
王卫嘴角便疯狂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带着肖晓直接找到了他们队的生产队长，让他给肖晓安排拔草的活。刚过中年的生产队长因为去年粮食锐减，不但对上面没法交代，还要担心社员饿肚子，愁的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他皱着眉看着王卫：“拔草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娃子在做，肖晓这么大个人了，还去干这活，像话吗？”
拔草是最轻松的，但挣的工分也最少。队长极力开发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自然看不过这样偷懒的行为。
王卫将肖晓拉到自己身后，这队长皱着眉头训斥的样子别把小媳妇儿吓着了。“我媳妇儿太瘦了，别的活会累坏了她，先让她干这个，等以后身子养好了再干别的。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让她呆在一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干最好，让她呆在他身边就行了。
队长眉头皱的更紧，王卫是小前村的刺头，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他还真怕王卫又发疯，再看看他身后的肖晓，还真是瘦的不像样子。
“咋这么瘦，你是不是没给你媳妇儿吃东西？”
肖晓连忙探出头，“没有队长，我就是感冒了一回，拖了好久才好。”
生产队长听了眉头松了一些，挥挥手让他们走开，算是同意了王卫的要求。
王卫将肖晓带到一群七八岁的娃娃中间，“你就跟着他们做，就这样，会吗？”他随手拔起一把草，示范了一遍。
肖晓忙点头。
“你真的行？”这些日子肖晓的动手能力带给了王卫太大的阴影，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肖晓被他看得心虚，“行…吧？”
她看着王卫挺简单就把草扯了起来，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这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草长的还挺结实，她本来就饿的脚软手软，一个不注意，草没拔起来，反而自己一个倒仰坐到了地上。
王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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