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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凝看着屋檐上淋漓不尽的雨苦笑:要是这生意还这么萧条,唯一能变成钱的,真的也就只有这老房子了。
“接快递——”快递小哥在门口招呼,莫凝想想,没有网购啊,哪有那个闲置资金?
徐佳叶甜甜糯糯一声:“帅哥,我们正忙着呢,麻烦你送进来啦,不好意思哦。”
小哥精神振奋地把包裹送了进来,乐呵呵地接过徐佳叶递给他的薄荷糖走了。
莫凝狐疑地看着包裹单上的外国字,徐佳叶突然惊叫起来:“哥伦比亚!你从哥伦比亚买什么了?枪支弹药还是毒品啊!”
莫凝也觉得诡异,她什么时候从哥伦比亚网购东西了?难道世界恐怖组织的魔爪已经伸到了涟岫这样与世无争的小乡镇?
“要不拆开看看?”
“不要啊!万一爆炸呢,有没有哪个组织会站出来表示负责啊!”徐佳叶夸张地往后退。
“放心,咖啡豆不会爆炸,”身后突然响起傅怀臻愉快的声音,“快递还挺给力的嘛!”
咖啡豆?哥伦比亚——咖啡,连起来好像还蛮顺的。
傅怀臻先向莫凝致歉:“不好意思,为了方便接收我写了你的名字。”
这个倒不是问题,问题是:咖啡,好像,很伤胃……
傅怀臻打开了箱子,几包包装简陋的咖啡豆,竟然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从万里迢迢的美洲寄过来?
傅怀臻打开包装倒出几颗咖啡豆,托在掌心里闻了闻,声音有点小兴奋:“嗯,就是这个味道。”
徐佳叶轻轻拉了拉莫凝:“猫屎味?”
“是高原的香气,只有在海拔1300米上下的陡坡上,才能产出这样的香气。”傅怀臻正色地纠正,接着继续自我陶醉,“这是我一个哥伦比亚的朋友家族种植的,别看包装简陋,味道确实最纯正的,等会儿你们尝一尝!”
吃货的朋友真是遍天下,早知道就把那个惹是生非的咖啡机藏起来了,现在莫凝后悔也来不及了,傅怀臻跃跃欲试地指着咖啡机,声调因为期待而抬高:“这个,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吧?”
莫凝口是心非:“当然。”
傅怀臻将咖啡机里里外外仔细地洗净,加入咖啡豆开始娴熟地操作,香气渐渐溢了出来。
徐佳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咖啡师啊!”
傅怀臻欣然:“算半个吧,干过一段时间。”
“哦?什么时候?”莫凝也来了兴趣。
“以前留学的时候,在西方,喝咖啡是生活的常态,就像是我们中国人喝茶一样,好的咖啡有益健康,加了奶,也不会伤胃。”
莫凝听出来了,他的话明是在鼓吹咖啡的益处,其实是在坚定不移地扞卫自己喝咖啡的权力。
真伤脑筋。
不过那咖啡味道真的是香,带着些微焦苦的香气缭绕在湿重的空气里,让这个略有些寂寥的小客栈平添了几分优雅安闲的情调——这正是莫凝最想营造的感觉。
滚烫的黑褐色液体汩汩地流入咖啡杯里,傅怀臻又饶有兴致地问莫凝:“有牛奶吗?”
这个客栈常备,莫凝马上到冰箱里拿了一盒过来,看着他将牛奶放入大杯子里打泡,莫凝居然有点小期待:这是要来个拉花吗?
她不好意思盯着看,只见他娴熟地端着打好泡的牛奶,对着咖啡杯断续地转了几下手腕,奶沫悠悠地漾到咖啡上,会是什么样的花纹呢?
她曾经报过一个咖啡师培训班,可是刚学没多久爸爸就出车祸,当然只能不了了之,现在也没有理由遗憾,只是看到傅怀臻心无旁骛又优雅自如的动作,她不自觉地有些羡慕和向往。
这样的味道,这样的感觉,似乎可以暂时过滤掉现实中那些扰人的杂质,让时间都变得纯粹而轻盈起来……
“来,尝尝……”傅怀臻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杯转过身来,马上可以看见上面的拉花……
“哇,就是这里了!”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好香的咖啡味!”
莫凝下意识地回头:进来了两个男人,说话的这个眉眼细柔,在男人里简直算得上妖媚,还有一个是粗放的肌肉男。
她连忙迎了上去,妖媚男却兴冲冲地越过她径直走到吧台,眼梢瞟过傅怀臻,又盯住他手里的咖啡,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哇哦!高手啊!”
搞得莫凝更想一探究竟,傅怀臻这杯咖啡究竟有啥不同寻常?
不过徐佳叶喜不自胜的一句话立马把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嗨,帅哥,住店吗?”
脑袋都被咖啡香熏晕乎了,居然没有意识到是有生意找上门来了!莫凝立刻绽放职业笑容:“您好,欢迎!”
妖媚男不理她,斜靠着吧台,拈起兰花指指指那杯咖啡:“我可以尝一尝吗?”
他眼波横流地瞧着傅怀臻,声音酥酥地带着颤音,莫凝和徐佳叶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傅怀臻略一沉吟,微笑着把咖啡递到他面前:“当然。”
妖媚男轻啜一口,马上闭起眼睛无比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妖娆地向门口的肌肉男招手:“没想到这个小地方居然有这么棒的咖啡,HONEY,你来尝一尝啊……”
莫凝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两位先请坐吧,是来涟岫旅游的吗?如果有兴趣,等下可以先参观一下我们的客栈,我们现在淡季价格很优惠。”
妖媚男的眼神又溜到傅怀臻身上:“这,是你们的咖啡师?”
莫凝一愣,正想否认,傅怀臻却先一本正经地开腔了:“两位喜欢咖啡?如果你们入住本客栈,保证每天都可以喝到最棒的咖啡。”
妖媚男毫不犹豫地拍板入住,全然不顾肌肉男略显阴沉的眼神。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交了,徐佳叶把两人安置好后,到厨房拉着莫凝笑得喘不过气:“你知道他们选了什么房间?咱们这里最贵的房间,蜜月圆床房!哈哈哈哈!”
莫凝正在收拾咖啡机和杯子,刚刚被妖媚男喝过的咖啡杯底还留着一层奶泡,但是上面的图案早已经行迹模糊。
现实里那些繁琐的杂事儿又此起彼伏地在她脑海里晃荡起来,不过有件事应该还算不错——这对HONEY租了三天的房,够她把水费的单子交掉了。
说起来这事儿傅怀臻真是功不可没,她洗干净手,决定去表示一下感谢。
傅怀臻给自己磨了杯咖啡,正在外头的院子里吃早餐。
“傅先生,刚刚谢谢你了。”
傅怀臻没反应过来:“谢什么?”
“HONEY啊,就住这里了呢。”莫凝学妖媚男的口气,“他们对咱们客栈的蜜月圆床房还挺满意的。”
傅怀臻想想笑了,然后指指面前的餐盘礼貌地说:“这个,麻烦你撤了吧。”
他今天点的是西式早餐,最简单的两片吐司配蔬果沙拉,加一个白煮蛋,分量和品种都是严格按照贺助理的嘱咐调配的,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显得太过寡淡,而且连饭量不大的莫凝都觉得不够填饱肚子。
可是就这么点东西,他居然吃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怎么动,只是咖啡杯空了,按照贺助理的指示,这种情况莫凝必须给予高度重视。
莫凝语气关切:“傅先生,您就吃这么点?是不合胃口吗?”
他答非所问:“如果我是一只没有味觉的草食动物,或许可以全部吃完。”
的确,连竹杠对餐盘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窝在墙角冷静地舔自己的脚毛。
撑着了不行,但饿着了也是万万不行,莫凝赶紧拿出补救方案:“要不我让顺爷爷给您下碗面条?”
纯素的面条,油星儿也看不见几滴,这已经是早餐里能量最高的一款,根本提不起傅怀臻的趣:“不用麻烦了。”
看来他清汤寡水吃了好几天,嘴上不抱怨,心里到底是意难平。
无奈莫凝虽然满怀感激,在吃这一点上却无以回报,想想真的挺愧疚:“不好意思啊傅先生,那我把餐具收了。”
正好顺爷爷买菜回来,边走边咬着手里一块麦芽酒酿饼,看到傅怀臻赶紧靠着墙一道烟似地溜进厨房,生怕惹祸上身——自从上次莫凝跟他阐明事态的严重性后,他再也没敢给傅怀臻带过任何小吃。
傅怀臻目光更加黯淡,礼节性地说了句 “有劳”,就一个人闷声不响地朝着大门外走了出去,瘦长的背影,透出一种欲求不满的落寞。
莫凝真心觉得过意不去,何况欠着人家这么大一个人情总得弥补一下,她主动追了上去:“傅先生,雨停了,要不我开车带您出去逛逛?”
“哦?豪华轿车一日游?”傅怀臻稍微有了点兴致。
“对啊,免费!”莫凝特爽气,“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作势想了想,好像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涟岫现在,正是六月黄上市的时候?”
看来他对涟岫的美食是做了深度研究,六月黄是涟湖里刚刚三次脱壳的雄螃蟹,壳薄肉嫩黄多,上市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星期,味道是的确无敌鲜美。
但是,螃蟹是至阴至寒之物,脾胃不好的人一般都避之不及……
莫凝语塞:“呃——”
看她为难,傅怀臻马上改口:“那就去御窑看看吧。”
其实吃六月黄最好的那家馆子就在御窑附近,只是缩在深巷,不是本地人很难找到……看着他充满渴望却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莫凝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作了个决定:今天就豁出去,满足一下这个吃货压抑了多日的口腹之欲吧。
就当是,投桃报李,还个人情。
☆、第 10 章
莫凝把傅怀臻迎到门口那辆豪华版的Q Q上,开启了豪华轿车古镇一日游。
他人品还真不错,到古窑的时候,老天居然微微地渗出了点阳光。
傅怀臻仔细地观赏古窑外墙上的砖雕,青灰色的图纹映着微黄的阳光,有种时光倒流的沧桑古朴,他不时用照相机拍摄下来。
很多地方已经褪色模糊,莫凝尽职地跟他作讲解:“我们涟岫这里的风俗,说起来还都离不开这块青砖。你看第一幅,孩子刚落地的时候,村上人都要送上一块砖,意思是希望这孩子做事要专心致志,术业有专攻;孩子长大出门了,也要带上一块家乡的砖,既是提醒不忘家乡的水土,也是借慕云青砖讨个好彩头,希望以后能够平步青云;女人出嫁,也要陪嫁一块砖,意思是夫妻要对彼此专一不二,感情比砖石更坚固……”
说到这里她笑了:“不过现在大家都说,这块砖啊,将来留着拍小三正好!”
傅怀臻没笑,仔细看着砖雕倒沉沉地吸了口气。
“是不是觉得我们涟岫人活得特累啊,到哪儿都得背着块砖在身上。”莫凝揣摩着他的心思。
“那倒不是,”他托着下巴沉吟,眼光没有离开那片斑驳,“我觉得,你们这里的人,很了不起。”
“哦?”莫凝愿闻其详。
“在你们涟岫的文化中,这块砖,既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也是一份祝愿、一份期许,你们从出生就活在祖辈的鞭策当中,并且把祖辈传承下来的习俗内化为一种自我前进的力量,其实对于整个人生来说,非常有意义。”
莫凝有感而发:“可你不觉得,有时候也会是一种负担?”
傅怀臻摇头,似乎深有所悟:“人活着总要背负些东西,真正束缚我们的从来不是责任或者承诺,那只会让我们更加向上或者向善;而是那些负能量的东西,比如,欲望、执念、或者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