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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叶不满地用肘部推推莫凝:“人家明摆着不差钱,你打什么折啊?还有,彩锦那儿你知道的,卖掉一幅够吃一个月的,给我们的点子也不会差,人家都快答应了,到嘴的肥肉啊……”
“时间长着呢,别急在一时。”莫压低声音提醒她。
徐佳叶气鼓鼓地把一张单子往桌上一拍:“贴在门口邮箱上的,电费欠缴了!你看看吧!还有一张水费的,咦?我刚刚明明一起拿过来的!”
她正想出去找,傅怀臻拿着一张单子递了进来:“这个掉在外面地上了,看看是不是有用?”
还没等他走出去,徐佳叶就忍不住哀嚎:“财务危机啊……”
商业用电用水真是贵得杀人不眨眼,还有父亲的药费,徐佳叶这个月的工资也欠着,虽然这丫头家境优越,不过是为了逃避父母的唠叨才来客栈打工,但是毕竟她也尽心尽力帮她分担了不少事儿……
莫凝暗暗叹口气,先把那幅画拖进杂物间,割裂的伤口有点触目惊心,她找了块干净的布遮盖了起来。
就像人生诸多的裂痕或者伤口,其实她哪有什么本事去修复,不过就是像这样,掩人耳目又自欺欺人地遮盖住了而已。
吃完早餐傅怀臻进了房间,莫凝正收拾着,顺爷爷问她要昨天托她去医院开的安眠药,老人家睡眠总是不太好。
莫凝记得扔在汽车后座了,可是找遍车里都没看到,她又怕自己随手带进房间了,可是也没有找到。
仔细想想,昨天也就傅怀臻坐过她的车,这药不比寻常,还是有必要问问清楚的。
她没有马上去,先用晒干的枇杷梗煮了点去咳的汤水,才敲开傅怀臻的门,还真诚地咨询了他对早餐的意见和建议。
傅怀臻对她周到细致的服务表示感谢,莫凝又似无意提起:
“不好意思傅先生,昨天我车后座上,扔了瓶安眠药,不知您有没有看见?”
“安——眠——药?”他扬起眉毛,却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下去。
这个莫凝一定要解释清楚:“是我给我们客栈的顺爷爷带的,老人家睡眠一直不太好……”
傅怀臻还是看着她不说话,莫凝又补充:“顺爷爷是聋哑人,配药不是很方便……”
傅怀臻听得特别认真,可就是不说话,好像在揣摩她话里的可信度。
他不会真误会了吧?怪不得早上他看到横梁上的绳子时,神情那么诡异……还有,昨天她在湖边差点失足……对了,他还看到了那两张杀人于无形的催命缴费单……
越是解释越像掩饰,莫凝索性直截了当了:“傅先生,您不会认为是给我自己的吧。”
他一脸无辜地双手一摊:“我可什么都没说。”
莫凝好气又好笑:“放心,我虽然缺钱,但还不至于缺心眼,傅先生,麻烦您还给我吧,要不我还得再跑一趟医院,烧油呢。”
“喔,那我找找看,会不会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塞进包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口气没有任何异样,像模像样地翻了一阵,才从包里找出那瓶药。
只是放到莫凝手里的时候眼光还暗暗带着审视,似乎有点不大甘心。
莫凝接过药瓶开玩笑:“傅先生,您是不是救苦救难的好事没做成,觉得特别遗憾哪?”
“怎么不是,一肚子的心灵鸡汤,没机会说啊。”傅怀臻顺着她的话叹口气,又歪头想了想,“要不,房费先预付给你?餐饮费也可以先付。”
哪用什么鸡汤?这话就应该直接装在药瓶里喝下去,简直能起到十全大补起死回生的功效了,莫凝几乎脱口而出要说“好”,但考虑到可持续性发展的需要,她马上说服自己稍安勿躁。
她表现出一种缺钱但是不缺人格的淡然:“这个不必,我们按规矩来,在退房时一起结算。”
傅怀臻果然对她的态度很欣赏,也没有勉强:“那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冷得遍体生寒,本来最近就比较郁闷,不想再自讨没趣,再放五章,如果还这么冷就弃了。
☆、第 7 章
下午的时候有了点水漉漉的阳光,莫凝准备带爸爸莫振声出去散散步,这些天一直下雨,莫振声车祸后行动迟缓,脑子也不太清楚,一直窝在房里没出去。
走到堂屋,莫凝看到傅怀臻正安闲地坐在前院的大伞下,她家养了多年的大狗在他腿边蹭来蹭去,样子很是熟稔。
“你叫什么名字啊?”傅怀臻揉揉狗的额头,狗摇着尾巴很是受用。
蒙着水汽的阳光笼在他极简的白T上,有微黄的光圈,衬着青砖老墙上泛着水光的绿藤青蔓,墙角地缝里绵密的青苔,还有遮阳大伞上的一抹深红,简直就是一张现成的文艺范儿十足的旅游杂志图片。
“竹杠!”莫凝远远叫了一声,那狗看她一眼,居然没有立马跑过来,反而又蹭了蹭傅怀臻。
莫凝看看傅怀臻手里,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啊。
竹杠是条英俊的中华田园犬,表面纯良呆萌,实则心机深沉,见人吃东西就冲上去各种谄媚讨好,不敲到一点竹杠绝不不善罢甘休,摇尾乞怜撒娇卖萌完全没有下限,但要是吃的没了,马上意兴阑珊各种不理人,一副傲娇的欠揍样,真是世态炎凉,狗眼看人。
北方有种包子叫狗不理,而在涟岫方言里,有种人叫狗见喜,就是那种长相标致人见人爱,浑身散发着一种特别讨喜的气场的人,比如眼前的傅怀臻,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兴致盎然地和她打招呼,一个并不太大的笑容,却好像天空都开了眉眼:“嗨!”
怪不得竹杠都喜欢他。
“嗨,画画呢?”莫凝回了个招呼,看到他面前木桌上的一本速写本,正想走过去和他搭话,突然觉得莫振声整个人一挺,紧接着开始剧烈发抖。
“小秦……”
莫振声指着傅怀臻,舌头都在哆嗦:“小……秦……”
莫凝一瞬惊诧后马上明白了,但是心通通地跳得更急:莫振声把傅怀臻当成秦知遥了!虽然他们长得并不像,秦知遥也从来不可能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但是以前,秦知遥也常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在院子逗弄竹杠,而且,他也是高高瘦瘦的个子,喜欢随手拿个速写本写写画画的……
傅怀臻发现莫振声正惊恐地指向自己,也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
莫凝赶紧把父亲往回拽,可是莫振声像被定住了似的,浑身僵硬,只是嘴里不停重复:“小秦,是小秦,他回来了!”
他的手紧紧抓着莫凝纤瘦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莫凝却没觉得痛:“爸,他不是!你仔细看看,他不是!”
莫振声却又突然不敢看了,把头缩到莫凝身后,肥大的身躯力图让莫凝阻挡,就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孩一样:“小秦,小秦来找我了……”
“爸——”
莫凝一只手被父亲抓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揽住父亲的肩头,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父亲往房间里推。
不能让傅怀臻看到或者听到更多:“爸爸,那不是小秦,小秦已经不在了,他不会回来了!”
竹杠感觉到气氛不对,跳来跳去旺旺乱叫,傅怀臻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更加莫名其妙,又不敢贸然上前:“莫凝?需要我帮忙吗?”
莫凝对他摆摆手,又拍着父亲的背压低声音:“爸,你想想,清明的时候我们不是刚给小秦扫过墓?我,顺爷爷,还有你,他走了已经七年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我们客栈的客人,傅先生,对了,他也知道我们的青砖,还很有兴趣,你们说不定还能聊聊呢……”
“傅先生?他也懂青砖?”说到这个,莫振声的头立刻从莫凝肩上弹了起来,大胆地朝着傅怀臻看过去,喃喃地自语,像是给自己壮胆:“他不是小秦……嗯……不是小秦……”
竹杠看主人安静下来,也不叫了,莫振声的声音清晰起来:“嗯!傅先生……不是小秦!”
莫凝看着傅怀臻,心下一紧——他面有疑惑,显然在揣测这话的意思。
“爸,看你一头汗,我帮你回去擦擦。”她边说边用最快的速度把父亲塞回房间。
坐到椅子上,莫振声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呆滞地喃喃:“小秦,他在怪我,他一定是在怪我……”
莫凝知道爸爸的歉疚从何而来。
莫振声当年曾经非常反对她和秦知遥来往,因为那时莫凝才念高三,他怕女儿误了高考,又怕年轻人把持不住,女孩子会吃亏,所以尽管秦知遥是县里的高考状元,他也非常欣赏,但是仍旧三令五申地阻止他们见面。
秦知遥自杀后,莫振声沉郁了好一段时间,莫凝知道他是在自责,他觉得秦知遥的死可能和自己的阻挠有关,但是她一点儿也不责怪爸爸,因为作为一个父亲,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女儿的保护,而且,她考上了大学后,莫振声也不再明令禁止他们交往了。
更何况,秦知遥一直就很清楚,以她的性格,她认定的人,哪怕是在母亲过世后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父亲,也阻止不了。
“小凝……对不起……”莫振声怯生生地抬起花白的头颅,皱纹嵌在松软的面颊上,嘴角可怜巴巴地下垂,说不出的苍老萎靡。
看着爸爸的样子莫凝更心疼,车祸中脑部受的伤,让他从一个健壮精干的中年人变成了肥胖呆滞的老头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有时候人都认不清了,却还时时是在为自己本不应该承担的罪责而歉疚,她不能再让父亲受这样的折磨。
“爸爸,不是对不起,应该是了不起才对!你可是最了不起的御窑第十五代传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慕云砖怎么烧,绝顶高手啊!你说,还有比你更了不起的人吗?”
从小,爸爸就是她的骄傲,这话现在说出来,还有一种独霸天下谁与争锋的骄傲,连自己都好像变得特别厉害起来。
果然父亲放松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慕云砖源远流长的历史和家族世代所受的荣耀,也只有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的思路和口齿还像以往一样的清晰。
莫凝知道父亲一说就没完,但是傅怀臻那儿必须先去打个招呼,刚刚差点冲撞到他,绝对不能怠慢了。
怕父亲情绪还没完全稳定,她试探地用手拂去父亲额上的汗:“爸爸,你出了好多汗,我帮你用热水擦擦,舒服点好吗?”
莫振声胖了以后特别容易出汗,一听立刻点头,又摇头:“不要热水,要井水,井水凉快!”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用一口井,莫凝也正有这个意思,脸上又生火发烫了。
她借机出了房门,赶紧先找傅怀臻,他还在前堂的伞下,不过边上多了个顺爷爷,正比画着把一个纸包塞给他,热情地做着“吃”的手势。
顺爷爷一向最好客,经常买菜的时候顺便带点特产给住客尝尝,而傅怀臻看到吃的即刻喜上眉梢,很珍重地双手接过来。
他不会做哑语,但是连连鞠躬致谢。
竹杠嗅到了味道,在傅怀臻身边跳得身体都直立起来了。
看到那个纸包上印的字,莫凝暗叫不好,是镇上最有名的糕团点的字号,卖的全是重油重糖的糯米糕团,还夹着肥腻的猪油或者香脆的果仁,虽然好吃,但实在不好消化,像她这样的,早上吃上一块都能在胃里抵着一天,更何况只有半个胃的傅怀臻。
事出紧急,她来不及多想就夺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