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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眼前的相机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又马上举起菜单,语气不胜庆幸地:“招牌菜,都点上了!”
这饭店太省电,这么暗的天色也舍不得开灯,他的五官还是看不太清,但是能肯定,他脸上没有半分贵重财物失而复得所应该表现出的激动。
莫凝忍不住损了他一句:“同学,为了吃,你也真是够拼的!”
那人丝毫不觉尴尬,依旧笑得自然:“如果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这话调侃中竟然还带着几分正色,倒不大像个未谙世事的大学生说的了。
莫凝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挺有道理,只是,也实在太过轻巧。
基本的温饱对人生,那是必须,而能带来乐趣的口腹之欲,则是远超于温饱的更高追求,那些精工细作的美食对人生而言,更多的是点缀,是增色,是锦上添花,让本就已经饱足的人生,得到更高层次的享受和满足。
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人生首先是“活着”,至于“乐趣”,还是很遥远的奢侈。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他放下菜单很有诚意地邀请。
莫凝立刻拒绝:“不了,你慢吃。”
对她而言,还有很多远比满足口腹之欲更基本更重要的事。
不过走之前,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嘱咐几句:“这里旅游陷阱挺多的,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父母又不在身边,要注意保护自己,小心受骗上当。”
这次那人好像被噎着了,一口茶水要喷出来的样子,瞪大眼睛指指自己:“我……不至于吧!”
真是白瞎了这么亮的一双眼睛,一看到吃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活该受点教训!
莫凝冷笑:“同学,这次你是碰到了我,下次,你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正好服务员端了盘菜上来,立马把他的视线和注意力勾了过去。
莫凝不打扰他吃的雅兴,直接挥手:“你慢慢吃,再见。”
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回到车上,莫凝快速地消灭了两个包子,有点口渴,她又喝了几口矿泉水,喝完打了个嗝,喉咙口泛出一股难受的味道。
刚刚的包子是什么味?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而且,当时怎么丝毫都没觉得难吃?
她不觉想到松云楼里面的那个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大快朵颐,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和嚼着那些干果的时候一样,烁烁地闪光……
可越想,却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对了!这么个吃货,怎么就这么瘦呢?
回到客栈,莫凝整整忙活了一下午。
她大学学的是园艺,本来,是想紧随着秦知遥的脚步的——一个设计房子,一个做园艺景观,脸皮厚点,就叫夫唱妇随,双栖双飞。
可是没了秦知遥,她的专业也失去了价值和意义,大学毕业时,涟岫的旅游业刚刚有蓬勃之势,爸爸又一直希望唯一的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于是她索性回到家乡,把太爷爷时代建造的青砖老屋改成了一家客栈。
江南的院落和北方的不同,不是四合院,而是两进三院的形式,倒有点庭院深深的意境。
大门临河,推开就是一个院子,院子后面是高豁的前堂大屋,分割成三部分,正中间最大的是客厅,左面是休息厅,用来供客人休息,右面是餐厅连着一个大厨房;穿过前堂又一个小院,中间必定有口井,这个小院于是也叫天井;过了天井是一幢三上三下两层的小楼,主要是主人的卧房书房之类,小楼后面还有个院子可以种菜养花,整幢老屋生活与休闲的空间都充足完备,体现了当年涟岫镇上有钱人家富庶而闲适的样貌。
改造成客栈后,前堂的客厅和餐厅被打通,连着前院露天安放的几张餐椅,形成了一个休闲的开放式餐吧,提供简单的早餐以及茶水饮料,环绕餐椅的是几架旧书,住客可以看看书喝喝茶,也可以望望门前的小桥流水,追忆一下曾经两岸灰墙斑驳,绿水摇橹欸乃的旧江南生活。而右面的休息厅则封闭起来,做了杂物间兼洗衣房。
天井不大,莫凝种植了几架藤蔓植物,有的从高高的院墙上葳蕤而下,有的在古朴的老木桩子上攀援而上,这季节,蔷薇正如泼散在青砖墙面上的锦缎,很是照眼,映得深黑的井水也似有流光泛彩。
客房都在天井后面的那幢小楼里,总共只有四间,是楼梯东侧楼上楼下的各两间,而楼梯西侧的两间,楼上的一间归她住,店里忙的时候,唯一的女店员,也是她的远房亲戚徐佳叶也会跟她挤一挤;楼下的一间住着她爸爸莫振声和和客栈的厨师顺爷爷。顺爷爷以前是爸爸手下的员工,人特别勤快,不仅烧得一手好菜,还闲不下来地在后院种满了一片碧油油的蔬菜。
整间客栈的布局和装饰,全部是秦知遥生前设计的,他给她最后的生日礼物,就是这家客栈的设计图——因为他知道她天生闲散又不爱受管束,最适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筑梦。
如果两年前爸爸不出车祸,那么莫凝不惜血本主筑成的这个客栈,可能只是她实现和秦知遥誓约的一个梦之巢,经济上的收益她可以毫不在意,可没有想到,现在,这家客栈,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
涟岫的住宿业发展有点滞后,大多还是脱不了乡土气息的农家乐形式,像她家这样有点品位和情调的客栈并不多见,因此自从开张以来生意一直不错。
可那就这样,日常的开销,加上爸爸的医药费,还是捉襟见肘。
这个季节生意最是惨淡,快半个月了都没有一个客人。
但是明天,要来一个预订了整整一个月的房客。
为了这个非比寻常的客人,莫凝必须要全力以赴地做好准备。
徐佳叶有点事,要傍晚才过来,莫凝一个人把整个院落清扫,花木修剪,预定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打扫擦拭,床品烘干再铺好,备品清点好,想想没什么缺漏了,还得坐到前台守着,万一有直接找上门来的住客,生意是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直到徐佳叶回来,她才去洗了个澡,窝到房间开个空调休息下。
一个月……从来没有人在她的客栈住过这么长的时间,而她现在的感觉却并不是兴奋或期待,却像是——一种严阵以待,马上要打场硬仗的紧张。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积蓄体力,抓紧时间好好睡一会儿吧。
迷迷糊糊刚要合上眼皮,突然听到前堂传来嘈杂的声音。
先是徐佳叶脆生生的标准普通话:“这位先生,请问您到底是住还是不住?”
接着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这并不是关键……”
徐佳叶抬高了声音:“好吧!那我告诉你关键在哪里,关键就是……咱们这里不欢迎你!从这个院子出去,左转是金碧辉煌,右转就是天上人间,你爱上哪儿上哪儿!不送!”
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了,莫凝听着不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整整头发走到前堂。
院子里站着一个戴黑边眼镜穿黑西装的男人,个子不高,需要稍微抬起头才能和高挑的徐佳叶对视,神情严肃,一看就不是那么愉快。
“先生您好,我是这家客栈的店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第 4 章
四
莫凝带着微笑迎上去,却先被徐佳叶一把抓住:“莫凝,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刚一来就把我们客栈里里外外数落了个遍,一会儿说下水道有烂抹布味儿,一会说房间太潮湿,一会儿又抱怨电路老化,你说是不是存心来找茬的!哪个神经病医院门没关好吧!”
徐佳叶才二十出头,毕业于一所三流艺术大专的播音系,平生最大理想就是当一个内外兼修的女主播,平时说话声音一贯都是训练有素的知性悦耳,难得今天这么有失水准的粗声大气,看来真的是气坏了。
来的都是客,得罪不得,莫凝捏捏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脸上依旧堆着笑意:“这位先生,您说的这些问题,很大程度是最近的阴雨天造成的,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改进……”
“行,那我就把需要改进的地方直接说了,”黑西装瞟了一眼徐佳叶,带着一种不屑计较的轻蔑,“一、客房门口的下水道味道很不好,建议请专业人士来清一下淤。二、我刚刚看了你们的早餐菜单,实在是不够健康,请你把中式套餐中所有的腌渍类食品去掉,比如腐乳酱菜之类,都改为新鲜的蔬菜。三、房间空调抽湿功能必须二十四小时都开着,并且立刻增加空气过滤器,但是我担心这样的老房子存在电线老化的问题,请你们立刻检查一下……”
“检查你个头!我看你的脑子才需要好好检查一下!”徐佳叶忍无可忍,抽出被莫凝捏着的手臂指向男人的鼻子:“我告诉你,你要是……”
“你要是现在就闭嘴,我保证不打死你。”
她气急败坏的声音忽然被一个懒洋洋的男声盖过,莫凝大脑的运转好像忽然被齿轮卡了一下,顿了顿,才望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形,背着旅行包,脖子上挂着单反,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像又塞进了不少吃的。
他的视线不经意转到莫凝脸上,瞬间闪出异常亮的光:“是你?”
说话间,他向着莫凝走了过来,眼角勾起一道飞斜的笑纹。
明明是濡湿阴晦的梅雨天黄昏,从他眼里,却仿佛可以看到四月明媚豁朗的天空:被风洗得明净高爽,被阳光染得晴暖温煦,被飞鸟的翅膀撩拨得,愉快而又生动。
“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他笑着站到了莫凝的面前。
“傅总,”刚刚的黑西装突然转过身来,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抱歉,我工作不周,不知道您提前一天过来了。”
傅——总?
时间的齿轮似乎也突然卡了一下,莫凝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不得不定定神,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她以为是大学生的年轻男人——
他的轮廓清逸秀挺,不是那种夺人心魄的带着侵略性的俊美,却自有一种独特的洒脱舒朗的味道,也的确还很年轻,但绝不是那种稚气未脱的年轻,反而在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只有成年男子才会有的沉定,倒像是,阅过千帆以后的从容开合、闲散自得。
当大脑恢复正常运作,莫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绝对不是她刚刚以为的那样浅白简单。
“工作不周?跑这么远,还是赶在我之前到了,老贺,你谦虚的美德,真是和你的办事能力一样与日俱增啊。”
这位傅总话带讽刺,但是语气却并没有不满,反而带着关切:“时差调过来没有?”
“调过来了,谢谢傅总关心。”黑西装颔首,“傅总,这里的气候和环境都不太好,罗董吩咐……”
姓傅的似乎早有所料,不以为意地笑笑:“听说女人进入更年期后就是喜欢瞎操心,她这都更了好几年了,你也应该见怪不怪了,怎么还跟着瞎起哄呢?”
黑西装很正色:“这里的内部条件我刚刚考察过了,不太理想,我征求了罗董的意见,她认为您最好还是住到附近市区的正规酒店,我已经在为您预定……”
“登记入住在哪儿办?”姓傅的不多啰嗦,直接看看莫凝,“我提前了一天过来,应该有房吧?”
提前了一天过来……莫凝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