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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却愣了一下,忙摆手反悔:“算啦算啦,还是不要知道啦。”
因为她觉得,他肯定又会说出一些很厉害的话,然后让她无话可说。
张存夜抬起原本在翻书页的右手,屈指朝着站在他左边的人勾了勾,“靠过来一点。”
“干嘛?”甘却边说边走近,直到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你要做什么呀?”
他没答话,目光在她眉眼间游移了一会儿。
突然伸长右手,冰凉的指尖碰到她耳垂,轻轻捏了一下,一触即分。
尔后收回一切动作,恢复到最初看书的模样。
甘却愣在那里,两耳快速通红,张了张口,但是说不出什么话,而且他又不说话。
张存夜看完当前页,长指翻页时,才语调平淡地说:“耳垂挺好看的,以后别去打耳洞。”
“啊?真、真的吗?”
他轻“嗯”了句,依然颔首看着书,说:“去看书吧。”
“哦。”
甘却抱着杂志快步走开,在阅览区坐下时,两手捏着自己耳垂小声嘀咕:“哎呀好烫。”
忍不住偷偷去瞄他,还是那道至纯的黑色,宽版卫衣更显得他身量清减,颀长。
侧脸白皙肤色映衬着左耳耳钉,不折光也让她觉得双眼刺痛。
三两句话,一个小动作,既安抚了她的忐忑,又搅乱了她的单纯。
这人真能,也真坏。
☆、第十二章
1
“张张,你要知道、你是个人,就算你不是人,我、我总是人吧……”
“所以?你想突出什么?”
城市华灯初上,广场人来人往,走在前面的黑色身影悠哉悠哉,跟在后面的粉色身影紧赶慢赶。
“我想突出、你怎么、又把午餐忘啦!”甘却跑上去,看着他侧脸说,“我饿啦。”
“现在去用晚餐。”
从早上进去图书馆,直到傍晚,等到张存夜想起还有一只麻雀的存在时,她已经趴在阅览区的长桌上睡着了。
嗯,不排除是饿晕的。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甘却又伸手去碰他的腹部,“你肚子里的小妖怪不会抗议的呀?”
“喂!往哪儿摸?”他蹙着眉躲开。
甘却有点懵,指着他腹部说:“往、那儿呀。”
“以后不准随便碰我,”张存夜整了整颈后的卫衣连帽,加了一句,“衣服也不行。”
“噢……”她低头查看自己的手,不脏啊,只是肤色有点黄。
黄、黄种人嘛,这很正常呀。
于是她没憋住,反问道:“那你呢?”
“我怎样?你觉得我会碰你吗?”
“你、这个!”甘却急了,伸手捏住自己的耳垂拉了拉,“上午碰我这个的、是鬼呀?”
“………”栽了。
“你、你以为你的手比我的白、比我的好看,就可以随便碰我呀?还不能让我碰回来的呀?”
“oh,”他走近一步,稍抬下巴,“你想怎么碰?像游乐场里的碰碰车那样?”
“不行,碰碰车那个好像很惨烈的样子哎,”甘却嘻嘻地笑,“我就只要、摸摸你肚子就够啦。”
他看着她的纯真笑脸,屈指蹭了一下鼻尖,云淡风轻地问:“具体怎么摸?”
“啊?就是、手放上去呀,然后摩擦一下,不对,是摩擦好几下。”
“这样啊。”
“是呀!”
她刚说完,突然被他扳转身体,一只手臂横揽过她腰肢,轻压在她腹部。
甘却还来不及问,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后背上方传来:
“这样吗?”
站在她身后,一手揽在她腰间,掌心紧贴她温暖柔软的腹部,张存夜歪着头去看她的表情,“刚刚你说,要摩擦几下来着?”
“几、几下?”她涨红了脸,在广场灯光下显得格外害羞,结结巴巴,“那个,一下、一下就够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要好几下?”他在她耳旁问着。
唇角蓄有笑意,却始终没溢出来。他笑得有点坏。
凉凉的手掌贴着她粉色的棉质外套,摩擦过她胃部位置,有意按压,动作缓慢。
甘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心跳声响而急促,被他摸着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
“现在有没有觉得…这样碰,比碰碰车还要‘惨烈’?”
问完这句话,他就放开她,双手收进卫衣口袋,转身往前走,嘴角的笑快速消弭。
剩下甘却愣在那里,自言自语:“碰碰车的威力,好像、完全没法跟这个比唉……”
她回过神,边快步跟上去,边用两手轻扯耳垂,“哎呦我的耳朵、又烫得不行了。”
“啊不对,本来不是应该轮到我碰他的了吗?”
“我的天呐,他怎么可以这样?我好像亏了!”
…………
2
商场四楼,餐厅里,张存夜帮她点了餐,自己要了一盘水果沙拉。
甘却望着分别摆在两人面前的食物,对比之下,她像是一千年没吃过东西的生物一样。
“为什么我的这么多,你的这么少呀?”
“因为你还在长身体。”
“那、难道你在减身体吗?”
“这都被你知道了,了不起。”
“你、你这还要减下去呀?!”她吃惊地往前探了探脑袋,又担忧地往后缩,“我可不想以后天天背你哎。”
张存夜抬眸看了她一眼,有点寒意,眉目无声,带着警告。
甘却立刻低下头去,乖乖沉默着动手用餐。
心里使劲嘀咕:本来就是嘛,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吗?一整天竟然只吃这么一点东西。
她悄悄观察他,观察一眼,不行,不够耶,那就再看一眼。
他低眉敛目,颔了首拿着银色餐叉在吃水果沙拉,安静又专注,收缩式的卫衣袖口被他往上拉了一些,平时隐藏着的手腕就露出来了,腕骨明显。
彼时的甘却只觉得这个人一举一动都特别好看,吃个水果也动作优雅。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他举手投足间给人的独特感觉,不全是因为他的自身气质,还与所谓的贵族修养有关。
3
再观察很多很多眼,好像都不够。
甘却看着他,忘了肚饿。
“看我能看饱吗?”
张存夜话音未落,她那边突然响起一阵餐具落地的“噼里啪啦”声。
他望过去时,对面的人已经蹲下去捡东西了。
餐厅里有一些人朝他们这里看了看,他放下手里的银色餐叉,两手手肘搭在餐桌边沿,十指交叉在身前,等着那傻子从餐桌底下出来。
一颗乌黑的脑袋冒了个尖,又迅速缩下去。
甘却弯着腰,手里抓着刀叉,感觉自己百分之百躲不过‘十八岁’的特殊教导。
“出来。”
“哦……”
她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放下餐具,抓耳挠腮,懊恼得不行。
看着她这小孩子样,张存夜挑了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说:“你要相信,傻到极致的人,仅仅是静静坐着,就能聚焦众人目光,你又何必以这么大动作来引人注意?”
“什么呀……”甘却反应了一会,小声咕噜,“要不是因为你,我的刀叉才不会掉下去呢。”
“大声点。”
“本来就是嘛,”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明明、静静看着你的,你、你干嘛要突然说话呀?我是被你吓到的。一定是!”
唇线微启,张存夜一时没法回话。
这理由,够他妈强的。
他向前倾身,下巴搁在交叉着的修长十指处,眼神有劲地瞧着对面的‘雄辩家’,说:“我有让你时时刻刻盯着我看吗?”
甘却嘴唇微撅,语气还有点委屈:“要不是你好看,谁要看你呀?”
“oh,那其他人怎么没一直看着我?”
“因为他们都没胆子、没机会呀,而且都不认识你呀。”
“你就有胆子有机会了?”张存夜顿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呀!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天了。”
“你确定,是认识?而不是喜欢?”
她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又像是在认真思索的样子。
张存夜挑眉,静默了一会儿,尔后食指轻勾,“过来。”
甘却赶紧护住自己的两耳,边倾过身去边说:“不、不要又捏我耳朵。”
他懒得理她,隔着一张餐桌,伸手拨开她额前的齐刘海,却偏偏没有立刻说什么话。
“你做什么呀?我头发上有东西吗?”
他不答话,冰凉的指尖覆在她眉心,慢条斯理轻轻抚过她眉眼周围。
甘却不自觉皱了皱眉,拇指指甲反复刮着自己的食指侧。脸红了,紧张了。
“傻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女孩子不要这么轻易动心。”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音色冷清,说了一句她没怎么听懂的话。
“还有,美色误人。”
☆、第十三章
1
为了不耽误她,‘美色’收回手,决定自己先离开餐厅。
“用完餐后就去一楼入口,我在那儿等你;我还没到的话,你也别乱跑。”
“啊?你吃完啦?那我、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吃呀?”
“有问题吗?难道你需要人喂?”
“不是不是,”甘却摇着头,看他拿餐巾在擦手指,“那我会、快点吃完,然后去找你。”
张存夜轻“嗯”了一声,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给她换了一套餐具,再结账,起身离开。
餐厅的暗色玻璃窗外,他边走边反手戴上卫衣连帽,痞帅的走路姿势还是有点怪异。
甘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场走道的转角处,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眉眼四周。
“动心……”她把手压在自己胸口,自言自语,“可我的心脏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动呀。”
“而且,我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他呀,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哎。”
2
商场二楼的购物区外,有大型的转盘抽奖。
不时有消费者拿着购物小票向一边的工作人员兑换抽奖机会,张存夜双手插兜站在稍远处观察。
不一会儿,进去里面买了几瓶罐装生啤,走出来站旁边,喝着酒继续看。
转盘抽奖,是最简单的一种纯随机性游戏。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指针转到每一块区域的概率就等于该块区域面积占整个圆盘总面积的比率。
人类的勇气主要来自于对某种事物的无知和好奇。
《Fooled by Randomness》里讲,人的一生中,对随机性的抗拒是个虚无缥缈的观念。一部分是因为它的逻辑和直觉背道而驰,而更叫人混淆的是,我们看不到所有随机现象实现后的后果。
像他这样的,从小被扔进棋室训练的人,最讨厌自己被随机性推着走。
他擅长的,不是算好下一步该怎么走,而是算好下十步该怎么走。
而自从来到荷兰,张存夜格外热衷于各种赌博游戏。
他想从这些游戏中,找出某种规律,以此来对抗所谓的随机性。就像国际象棋那样。
出于对博弈论的熟悉,大部分时候,他是赢的。但也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会被赌场上暂时的假象所蒙蔽,陷入幻觉或陷入不甘。
就像现在,他妈的,明明就应该是那样的规律,为什么轮到他转动转盘的时候,指针没有停留在他预先算好的那块区域?
张存夜蹙了蹙眉,仰头喝完易拉罐里的啤酒,再拉开一罐,靠在柜台边继续喝。
年少的心智一次次摔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