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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_辛夷坞-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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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覆盖过消毒水气味里的绝望气息。
  这时的子歉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他拒绝亲眼看到周启秀一步步被死亡带走,他受不了。他在剧烈的哀痛中瑟缩、远离,仿佛这样,二叔永远如他在乡间眺望时所见,有着宛如青年人的英俊、中年人的温和和老年人的睿智,时光与病痛不可侵蚀。子歉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在工作里。调查期间,公司账户冻结,几个在建的重要项目也被迫停工,上自管理层,下至基层员工无不人心惶惶,传言满天飞,银行高层一再示警。他不愿放弃公司,哪怕做徒劳的努力,那是二叔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付诸东流。
  秦家的老保姆连续数天给子歉打电话,说阿珑的状态很糟糕,哪怕子歉去看她一眼也好。子歉答应了,他和阿珑的事他亲手开启,也该亲手了断。
  阿珑在乡下的外婆家休养,子歉依照老保姆的指引找到她时,她在水库旁钓鱼。阿珑的钓鱼水平得自老秦的真传,子歉也比不上她。
  浮标在水里漂荡,鱼竿在阿珑手中,人却在折叠靠椅上睡着了,曾经肉乎乎的小圆脸如今最醒目的反而是尖下巴,眼角泪痕未干。子歉蹲在阿珑身边,水风清寒,他替她把膝盖上的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没有醒,嘴唇微翘,是过去爱娇的模样。
  阿珑做过子歉的女人,最切实的一个。他答应和她在一起时,她环着他一直跳,如果力量足够,她恐怕会将他抱起来转圈圈。她高兴、悲伤、热爱和憎恨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子歉何尝没有被阿珑的娇憨打动过,她说“周子歉,我要给你生孩子”。他甚至想,最好要是个女儿,像她才好。他也会是老秦那样的父亲,把女儿保护得无忧无虑,无路可退时仍不忘给她留条后路,只要她想要,就替她得到。
  他们从哪里开始走错的呢?从他开车刮倒她,还是在百日宴的游泳池里将她捞起来?子歉慢慢起身,退到阿珑身后,恶念是在前一秒冒出来,夹带绝望瞬间占据了他。他已厌倦向任何人说“抱歉”,错就错吧,他生来是错,至少能将其中一个错了结。
  阿珑毫无防备地栽入水库,没有激起多少水花,那响动还不如折叠椅落地的声音。子歉退后两步,脸上有种疯子般的平静。阿珑似乎在水下挣扎,他看不见,却知道她此刻在下沉,随之下沉的还有他身体某个温软跳动的部位。她是唯一不顾一切、不问因果去爱他的人。子歉不肯承认,但他知道占【花霏雪整理】据二叔心中最重要角落的人始终是冯嘉楠;他的生母有新的家庭和很多孩子;祁善是周瓒的;青溪爱钱也爱安稳……只有秦珑爱周子歉。
  子歉发现自己眼角冰凉,在他思绪觉醒之前,身躯已奋然跃入水中。他找到了阿珑,捞起她,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环抱着他最后的温暖。
  阿珑在肺部火辣辣的感觉中恢复意识,刚才恐怖的记忆回到脑海,她开始连呛带哭,然后看到子歉放大的脸,像做梦一样。他也哭了,哭中带笑。是喜极而泣吗?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阿珑全身都在颤抖,她投进子歉怀里,用力得快要钻进他的心。
  听说阿珑因为落水住进医院观察,周瓒和祁善去看望她。她不厌其烦地对他们说起自己打瞌睡掉进水里的狼狈笑话,幸亏子歉赶来及时,否则她已经成了水鬼。阿珑说子歉是她的福星,也是她的大英雄。
  祁善原本也没把自己与子歉的分手原因完全归咎于阿珑,和周瓒在一起后,她对阿珑更无芥蒂。阿珑最近过得不易,上一回住院,她床前床后全是别人送来的花,探视的人络绎不绝,现在除了子歉和老保姆,再无人管她死活。阿珑拉着祁善滔滔不绝,可是周瓒下午约了设计师看新酒吧的设计图,祁善要替他去陪阿秀叔叔,他们不能久留。
  离开前,阿珑拍着胸口庆幸道:“祁善姐,你要是没跟周瓒好,我真不敢见你们了。你不知道我松了多大的一口气,做坏人的滋味不好受。”
  周瓒嗤笑一声。祁善对子歉说:“让她少说电话,对喉咙不好。”
  子歉点头。
  阿珑嘴巴偏关不住,又朝周瓒挤了挤眼睛,“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祁善听不懂这话,没来得及问就被周瓒拉走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值班医生过来巡房,说阿珑没什么事了,下午就可以出院。阿珑顿时轻松,对子歉笑道:“你可以回公司了。”
  他说:“好。”
  “周子歉,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阿珑语气轻快,“在出院前你甩了我都来得及。我爸我妈不知道会判几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会拖累你。你看,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我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子歉皱眉道:“你的话确实太多了。”
  他去给她热汤,阿珑用力地按床头的召唤铃,哑着喉咙大声喊:“护士,护士,我现在就要出院!”
  子歉说:“我明天去二叔那里,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他……不想去也可以,就在家等我。”
  他走出病房,可房间里还留有淡淡合欢花香。子歉毕竟是男人,对小节之处并不敏感,阿珑却有个嗅觉灵敏的鼻子。无论是子歉的公寓还是他在周启秀家的衣帽间里,都有阿珑放置的合欢花香氛,她喜欢这个味道,也想用这味道在他身上悄悄打下自己的烙印。
  那天阿珑哭困了,打了个盹,可子歉走到她身边时,她已有了知觉。即使没有睁开眼睛,但阿珑知道是他,女人对自己深爱的人有天生的直觉,况且还有他衣服上带着的熟悉味道。
  子歉疯了,阿珑陪他一起疯。可他若清醒,她愿用一个谎言换两人相依白头。

第四十八章 另一种成全
  周瓒走进祁善房间,她正在台灯下和几份外文合同做斗争,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这么晚还过来?”
  周瓒累得半死仍不忘占便宜,凑过脸去想啃她一口,差点被她脸上白惨惨的面膜把魂吓丢,靠在一旁扫兴道:“大晚上的,我还以为闹鬼了。”
  祁善没有反应。周瓒闲不住,一会翻翻她手边的词典,一会用手指粘了她脸上糊的那层东西来研究,又拱到电脑前看她的进度。
  “走开走开。”祁善将他的屁股从书桌边缘扫了下去。
  “几页合同罢了,又不是翻译什么世界名著。”周瓒不以为然地说。
  “亏你还在英语国家待过几年,‘几页合同’也假手于人,我都替你丢人。”
  “那些术语我看了头疼,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
  “你找别人来做多少付点工钱。我一个子儿没收,还要听你废话。”祁善瞪了他一眼。
  周瓒手搭在她肩上,笑嘻嘻地说:“谈钱伤感情,对你,我可以肉偿。”
  这话说出来如石沉大海,祁善专注于手头的事,过了十来分钟才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面膜也该洗了。她发现周瓒四仰八叉地躺床上,不由得警示道:“上回没被我妈骂够?”
  “他们早睡了。”
  周瓒如今名分已定,往祁善家跑的理由更充分,若不在医院过夜,三天倒有两天住在她家。沈晓星不让他们结婚前太明目张胆地腻歪,有一次又撞见周瓒早上从祁善房里出来,她把两个人都训了一顿,命令周瓒老老实实睡在客房,否则滚蛋。
  沈晓星是少数能镇住周瓒的人,周瓒明里收敛了许多。但酒吧开业在即,周启秀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忙得心力交瘁,好不容易赶回来,与祁善深夜独处,难免心痒。
  “阿秀叔叔换的新药管用吗?”祁善问。
  周瓒摇头,“今天只醒过一次。对了,周子歉说以后他跟我轮流在医院陪护,免得老头子醒来有话说却找不到人。阿珑下午也来了,周子歉现在还打算娶她,倒让我有点意外。”
  阿珑上周因为落水进医院,周瓒感到蹊跷,她好像和水杠上了。然而事不关己,他懒得过问。
  “阿珑那天为什么事谢你?”祁善想起了这件事。
  周瓒后悔提起阿珑了,他说:“还能为什么?我亲自去医院探望她,她能不感动?”
  “放屁!”
  “你是知识分子,说话注意影响。”周瓒换了个说法,“大概是她和朋友去餐厅吃饭我给她免单了。”
  阿珑有心思跟朋友出去吃饭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祁善让他从床上下来,“衣服也没换,脏死了!快回你自己的房间。”
  周瓒料到他不给出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答案今晚别想省心,干笑说:“我给了她一点‘小小建议’,关于周子歉的。”
  “有多小?”
  “也没什么,我就告诉她,周子歉不喜欢女人太冷淡强横,还有……白酒红酒他都不怕,唯独喝不了黄酒。”
  祁善细想这几句话的意思,忍无可忍骂道:“周瓒,你真缺德!”
  “我的德都给了你,我们是德艺双馨的一对。”周瓒溜进洗手间。
  祁善坐了一会,脸上的面膜全干了。她进去洗脸,周瓒正在洗澡。
  “非礼勿视!”他提醒她。然而祁善做完最后一道护肤流程也没多看他一眼。
  周瓒出来后不忘批评躺床上看书的祁善,“你的道德标准里没有‘尊重他人’身体隐私这一条?”
  “好吧,对不起。”祁善干巴巴地说。刚说完,书被他抽走,她这才无奈道:“你先把裤子穿上再说吧。”
  “别看了,书哪有我好?”周瓒挤在祁善身边,故意压住她的头发。他喜欢她头发披散的样子,躺在上面,像被包裹在一个安全而舒适的丝茧里。他举高书本,不让祁善来抢,怪腔怪调地念着其中的一段:“‘我送你:早在你出生多年以前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什么呀,语句不通。”
  “你这种作文不及格的人懂什么?把书给我。”
  “嘁!”周瓒把书丢到书桌上,人也翻到她身上,“我也可以说:我送你发现以前28年的惦记。是不是更有水平?”
  祁善的心在他信口胡诌的话里莫名一动,人也软了下来,“你惦记什么?”
  “嘘,再拖下去你爸都要起来晨练了。”周瓒喃喃道。
  “我知道了,你光惦记着见缝插针地做坏事。”
  “祁善,把话说清楚,谁是‘针’?”
  周瓒没有如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如愿后搂着祁善,手一下下地绕她的头发,许久也没能睡着。祁善早觉得周瓒今晚心里有事,他不说,她就等事情自然过去,然而现在看起来他心里还是揭不过去。她转过来面朝周瓒问:“是阿秀叔叔更不好了吗?”
  “不是,我爸的病不可能更糟了。”周瓒的额头与祁善相抵,叹了口气说,“是隆兄。他在看守所跟人打了一架,伤在头上,当时就不行了。”
  祁善出不了声。她对隆兄谈不上好感,有时还把他归在周瓒的狐朋狗友之列。但毕竟相识多年,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忽然没了,换谁心里也不好受。隆兄性子暴烈又不拘小节,与行走的定时炸弹无异,以往别人看在他姐夫分上对他多有忌惮,一朝虎落平阳,祸事也找上头来。
  “只是打架?”祁善不敢往深处想。
  周瓒摇头,“我不知道。他进去前找过我一回,说万一他短时间内出不来,让我替他做点事。可他一定没想过会死在里头。”
  祁善陪他长时间静默。
  “他交代的事里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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