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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流年-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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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由颜子真代为出租,等到卓谦上了大学收回公寓自住时,颜子真交给他的大笔租金足够支付他的玩耍。
    可是颜子真听说他把所有的钱借给了一个同学,于是终于穷困潦倒,为己所欺。
    可惜问来问去问不出个所以然,颜子真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终于沦落,殷殷问道:“你那个同学,是男还是女?说出来听听就借给你。”
    卓谦白她一眼:“非礼勿视非礼勿问,女孩子别这么多好奇心。啊还有明天我要吃你上次做过的双菇培根蔬菜卷,还有红豆椰汁糕,不对,明晚你要回家,那就后天晚上。”
    颜子真啧啧有声:“做人呢做到你这个境界也真是稀罕,一边拒绝别人的问题一边有种继续敲竹杠。”
    卓谦得意扬扬:“这就是我做人的成功之处,学着点儿。”
    颜子真哈哈大笑。
    颜海生的电话正在这个时候打进来,听到她清脆的笑声,略顿了一顿,才温和地说:“子真,你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回来吃晚饭。”
    颜子真笑嘻嘻:“爸爸你又做了什么好菜给我吃?”最近她除了家庭日也常常回家吃饭,因为颜海生和卓嘉自夫妇俩怕她一个人想太多,要求她常回家,颜子真不想父母担心,每次都说好,然后高高兴兴回家。
    这天颜子真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尚早,颜海生和卓嘉自正坐在沙发上沉默。见到颜子真,颜海生招她到身旁坐下,摸摸她的头发,犹豫了一下,卓嘉自却把手边的一本书放到子真面前。
    《二月初一》。
    卓嘉自说:“你爸爸昨晚连夜看完了这本书。”
    颜子真愕然。她的书是女性言情,颜海生和卓嘉自只在她出第一本书时感觉好奇看过,之后就不再看了,她也从来不要求他们看。这本《二月初一》是因为特别,所以卓嘉自才拿了一本过去。但是爸爸为什么要看?他还在担心自己么?
    她有些恍然,便赖在爸爸怀里:“爸,我没事呢。”仰头冲着他爱娇地笑。
    颜海生宠爱地拢拢她的肩,叹了口气:“我和你妈妈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外婆要让你做这些事了。”
    她睁大眼睛,卓嘉自冲她点点头,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精致高贵的紫檀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光碟,一个录音笔,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卓嘉自告诉她:“这是昨天傍晚快递公司送来的,寄件人是刘律师。”
    颜子真霍然抬头,她记得清楚,刘律师就是外婆的遗嘱执行人。那天刘律师对着所有亲属宣读完遗嘱之后,让她签字的时候,给了她那个白色的大信封,里面是卫音希的照片和外婆的遗信。
    其实前阵子颜子真想过要去找刘律师。这是一件她很早就想做的事,自从知道了身世之后,只是后来和邓跃分手,她便一直都懒得动。
    她想把外婆的遗产捐赠出去。
    因为她觉得,那是外婆对妈妈的补偿,因为知道妈妈不会要,所以补偿给颜子真。但是颜子真只觉既然自己知道了真相,就不能再代妈妈接受。她并不是不再爱外婆了,也许爱中还带着替妈妈的那点恨,但那是另一回事,妈妈不要,她也不能要。
    但是刘律师不在,他的同事告诉她,刘律师去美国处理一单案子,已经去了几个月了。因为暂时也不急,颜子真便准备等他回来再说。
    卓嘉自起身把光碟放进影碟机,对女儿说:“你在这里看吧,我去做晚饭。”她的声音有些沉,颜海生叹了口气:“嘉自,陪子真一起看吧。”卓嘉自看了一眼丈夫,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影碟机在读碟,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外婆庄慧行。颜子真事隔两年再看到如此生动鲜活的外婆,禁不住直起身子,红了眼眶。
    她的外婆,无论别人如何评价,在自己所有的记忆里,对自己都是宠溺疼爱,无一字不依,无一事不从,看着外婆慢慢眨动的眼睛,颜子真再一次无比真切地知道,她爱外婆,她想念外婆。她贪婪地盯着电视,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的外婆。
    电视上的庄慧行已经出现了好一会儿,只是一直在沉默。墨绿色柳叶花纹暗嵌银丝的旗装丝袄,一头白发在脑后团着髻,脸带病容,安然坐在窗前的老藤椅上,一般的优雅、尊严。
    她对着镜头,神情温和,慢慢地说:“颜海生、卓嘉自、颜子真,你们看到这个光碟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姚灵莺也应该已经死了。”
    颜子真浑身一震。
    电视上的庄慧行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所知道的,我会在这里全部告诉你们,以及你们的兄弟、侄女。”

☆、65|5。22

她望着镜头,眼神渐渐变得柔软慈爱,仿佛她凝望着的人正在面前,她正面对面地与他们说话。庄慧行抬了抬身子,说:“海生,我从来没有同你说过,我少年时和你亲生的母亲相识,你的母亲,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和教养知音之情,我们情同姐妹。我极其尊敬她,极其……爱她,在我心中,她就像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知己。可惜你永远不能知道,你拥有一个怎样出色优秀完美的母亲。”
    颜子真呆住,慢慢地坐直了身子,这一刻,她有一种脱力的感觉,这么久以来,她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一直想要破茧而出,它是理所当然存在的,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它什么时候存在了,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现在,它正微笑着看着她。
    庄慧行也在微笑:“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你才四岁,不知你记不记得,你除了姐姐湖雪之外,原来还有一个手抱的小弟弟?”
    庄慧行慢慢出了神,脸上笑容十分温柔,那一瞬,卓嘉自就算是看了第二遍,都不由心中一动,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庄慧行心爱的小女儿,虽然家境困难,外人欺凌,可是她还是可以淘气,贫寒窄仄的小房子里,她每次被年长的哥哥姐姐捉弄,委屈地找母亲,母亲的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容。她记得,庄慧行从来不曾被那些年的苦难打倒。
    她轻轻地说:“虽然你那手抱的小弟弟早就不见了,可是我想你的印象里还是有他的。海生,我替你、替你母亲找到了他,他现在的名字,叫卫江峰。”
    “卫江峰,他应该叫颜江潮。你们三姐弟的名字,都来自于著名五绝,因为你们的母亲生平最爱五绝。‘更添一诗老,载雪过重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府中连骑出,江上待潮观。’”
    她一句一句吟完,轻轻一笑,笑容里,那样温软孺沫,依恋思念,宛如少女面对长姐、幼儿面对母亲:“你们的母亲,她叫沈雁如。你们的父亲,叫颜年。”
    颜子真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脆地碎了,却碎得又酸又软,啊,那个顽皮淘气又聪明的柳杨,整个故事里就是他失落了消息,这缺了的一环原来在这里,外婆不止一直在找柳松…颜江潮,而且早就找到了柳杨…颜海生。
    在整个故事里,外婆告诉她在找柳松,但是柳源和柳杨却没有被外婆提起过,包括在那封遗信里也只是提到卫音希,颜子真不是没有困惑过,可是原来,外婆和他们早就失去联系了。
    但是因为,他早已在她身边,所以她什么都没有提起,留下这一份最后的遗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交给他们。
    为什么?
    过了很久,庄慧行面对镜头,流露出的却是歉疚:“小子真,关于他们的故事,外婆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还答应过外婆会把它写出来,可是外婆对不起你。一直都瞒着你,没有告诉你,沈雁如不仅是卫音希的奶奶,也是你的奶奶。”
    接下去,她简单地叙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庄慧行用辞客观,她用一个七十多岁历尽沧桑不幸的老人的毒辣,描述了那三年她的亲眼所见。
    电视屏幕一闪,庄慧行已换了衣服,窗外的天色是清雾薄起的早晨,这应该是第二天了。
    她已经讲述到了离开的时候。
    “临离开前我去了雁如姐的墓地,我在雁如姐的墓前立了血誓:我一定会找回江潮,我决不会让他认仇人为母;而我,庄慧行这一生所有,我的儿女将与雁如姐的儿女共享。”
    庄慧行抬起头,一时间目光凌厉,神情坚决而冷漠。
    “可是,我没有能够找回江潮。我结婚后,大江南北,但凡有一点点消息都不曾放过,十几年来却始终没有找到他。后来,嘉在出世不久,国内运动风起云涌,我和我丈夫卓非双方至亲都在国外,因此卓非感觉不妙,找了机会离国,我当时想,在国内已经找遍,毫无音讯,那么姚灵莺会不会已经去了台湾香港或是国外?我带着四个孩子正要赶过去和卓非会合,却偶然见到燕子,她告诉我说曾经遇到过姚灵莺,她带着儿子在苏州生活,我就在燕子陪伴下先去了苏州,可是她竟然无意中看见了我,带了孩子藏了起来,我找了几天不得要领,便决定暂时不去和卓非会合。当时我和卓非都以为还会有船,就让他先走了,他托人送我坐下一班。从此我留在了国内,也不再有能力四处寻找。甚至,和颜年也失去了联系。”
    三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时候之后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富裕资本家的后人,一个潜逃国外者的妻子,她从此生活在地狱里。
    “等到我再有了能力,我继续托人寻找,可是我心里明白,这么多年了,姚灵莺容貌已老,江潮已成中年,而且他们一定也改了名,找到他们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可是我怎么能够放弃,我一定要找到我死为止,否则,我无颜面对雁如姐。所幸,不用我寻找,另一个失去联系的海生忽然出现。他带回了我的女儿嘉自。”
    庄慧行怔怔地看着摄像镜头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看着他的眉眼,他的眉眼和颜年那样像,他说他叫颜海生,父亲就叫颜年,我心中狂喜,当年雁农姐在深谷山河里救活了我,几十年后,她的儿子又救了我的嘉自!”
    “可是我没有告诉海生我和他的渊源,我知道嘉自受苦极深,这一生,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她。那么,就让海生完完全全地站在嘉自身边,不要因我的缘故而作任何的劝解努力。”
    颜海生看着妻子,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爱护,卓嘉自低着头。昨天听到的时候,她怔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听母亲提及此事。她自从回来后,再也不曾和母亲说过一句话,也从不曾自兄弟姐妹嘴里听到母亲提起过此事。庄慧行和卓嘉自,果然是一对最相像的母女,她们都一样绝决而干脆。
    颜子真也呆呆地听着。
    庄慧行又换了一件衣服,她坐在老藤椅上,晨光下,脸色苍白憔悴,她叹了口气,才说:“直到今年六月,我收到一封信,是从本城寄来的,说,如果我愿意永远不提起一切,她会告诉我颜江潮的下落。我答应的话,在江城晚报上登一则寻姚灵莺的启事即可。署名是姚灵莺。”

☆、66|5。2

“我原以为有生之年再也找不到江潮了,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登了启事。三天后我接到姚灵莺的电话,她很镇定地说要我亲口答应永远不说出所有事情,包括江潮不是她亲生的,才会告诉我江潮在哪里。”
    “我很愤怒。”庄慧行的脸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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