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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他来的,哪有人不知道他背后的一尊大佛叶禅。
叶灵犀哭丧着脸,背对着门口,耳边传来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腔调,苍老中带着沙哑:“是啊,我记得你啊,李贤,当年还一起作画呢!”
“叶禅大师您还记得我,我现在啊,在国家艺术院当差。”
叶灵犀咬着唇,鼻尖泛酸,眼眶霎时就红了。三年了,她太久没听过这个声音,每次他都会板着脸问:“丫头,去哪了?”
叛逆的她,总是很担心被爷爷关禁闭,一关就是一整天,哪都不能去。
问候的人络绎不绝,她想逃,脚下却生了根般挪移不动。
“顾先生在这。”不知是谁热心的提醒了一句,大家纷纷让开了一条道供顾休通行。
叶灵犀瑟缩着身子,恨不得将顾休当做一块宽大的盾牌,藏在盾牌后谁也看不见。
然而,顾休太瘦,根本挡不住她。
“爷爷。”顾休和平常无异,笑脸迎人。
热闹嘈杂的声音都平静了,叶灵犀竖起耳朵,却没听他骂顾休,“顾休,还认得我这个老头子呢?”
“爷爷说什么呢,没想到你会来,这么远,累了吧?进去喝杯茶,休息休息?”顾休应对自如,还不忘跟另一个人打招呼,“婉姨,您瘦了。”
叶灵犀揪紧了一颗心,不敢回头。
“你后面是个什么东西,缩头缩脑的?”叶禅偏了偏头,往顾休身后看去。
叶灵犀背后一凉,就像藏在被窝里,突然被人掀了被子。
“灵犀,爷爷叫你。”顾休拽了拽她的衣服,她木然一怔,慢慢的扭过头,刚瞥到那一缕银发,就赶忙回过了头。
“怎么了,脸上有疤还是缺鼻子缺眼不能见人啊?”叶禅冷哼,这噎人的语调,三年了还没变。
横竖都是一死,叶灵犀硬着头皮转过身去,灿烂的笑,“爷爷,妈。”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0310:是我错了
她刚一出口,神色就滞了,只见叶禅坐在轮椅上,黑着一张带有老年斑的脸,头发银白,下巴的胡须有十寸长。
“爷爷你怎么……”
她惊愕的看着轮椅,走之前,叶禅身体健朗,还经常在院子里打太极的。
言婉早已红了眼眶,指尖拭去,温温润润的声音叹道:“你爷爷一年前中风,现在只能坐轮椅了,你说你个丫头……”
看见母亲流泪,叶灵犀强忍许久的泪花终于止不住的滚落,她‘噗通’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爷爷,妈妈,是灵犀不好,我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性子倔,打死不认错的人,看到叶禅失去行动能力,心里愧疚难当。
一时任性,铸错一世。
“起来吧丫头,也不能怪你,你们俩孩子,要说清楚,我们怎么会让你俩结婚呢?一个跑,两个也跑!”言婉虽说不怪她,语气里还是有着责备。
顾休扶起叶灵犀双双低下了头,从小指的娃娃亲,可惜两人看不对眼。顾休先找的女朋友,后来女朋友留学断了联系,她遇到了赫连瑜,瞒着家里登记。
两个人都不是任由家里安排的主,也难怪叶禅生气。一个是唯一的弟子,一个是唯一的孙女,他画了一辈子的画,哪能不想让国画发扬光大,两个孩子结婚是最理想的计划。
谁知,叶灵犀不声不响嫁了人,甚至还偷跑!
“好了,别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今天不是画展吗?你爷爷啊,想看看顾休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言婉笑开,推着叶禅靠近两人,握着叶灵犀的手,眼泪又要掉。
“妈,爷爷不是要把我逐出家门吗?”叶灵犀就因为叶禅那一句,至今都没底。
“哼!你姓叶,永远都姓叶!”叶禅吹胡子瞪眼,肃穆的样子和多年前如出一撤。
“爷爷。”叶灵犀瘪着嘴,眼睛红得像兔子。
叶禅瞪了她一眼,嘴角匿笑。
球球只觉得莫名其妙,小手抬起来摸了摸叶灵犀的脸,“妈妈,你别哭。”
“妈妈?”叶禅一愣,青灰的眼看向她怀抱里的叶篱。
叶篱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们,小脸白嫩嫩肉呼呼的,萌态十足。
“嘿嘿,我儿子!”叶灵犀破涕为笑,得意的扬起头,亲着球球的脑袋道:“叫外婆……不对,叫奶奶,叫太爷爷。”
叶篱随她姓叶,称呼当然不像平常人家那样。
“你儿子!你才多大,就当了妈!”叶禅拿着身侧的画卷当做棒子,狠狠敲在叶灵犀腿上,“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呀!爷爷,不要打啊!好多人!很丢脸的!”叶灵犀忙跳脚,抱着叶篱跟跳大神似的。
“你还知道丢人现眼,生孩子的时候羞耻心都被狗吃了?你还敢躲,今天非打断你的腿!”叶禅手里的画起起落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旁的看客忍俊不禁,年过80的叶禅,看起来精神头还很好!
“老爷爷,你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叶篱软软糯糯的喊起来,护母心切。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0311:你爹是谁?
“你个小屁孩,等我打断了你妈的腿,再折了你的手!”
叶禅有口无心,经常说狠话,说了几十年,也没打断过她的腿。
球球却急了,挣扎着下地,挣脱开叶灵犀的怀抱,冲上去拉住了叶禅的手,张嘴就是一口:“你是坏银,坏银!”
“球球!”叶灵犀吓得不轻,忙蹲下身拦住了他,“你怎么能咬太爷爷,不可以的,大逆不道知道吗?”
“他打妈妈!”叶篱委屈的撅起小嘴,还好刚才那一口没能咬下去。
“你个小屁孩,跟你妈一个德性!”叶禅抬手捏他脸,刚触到,球球便躲进叶灵犀怀里。
叶禅乐呵了,“你个小家伙,还挺记仇。”
球球抱着叶灵犀大腿,气愤的盯着她,生着闷气。
“你爹是谁?”叶禅瞅着他小模样笑得更开了,多半老人都喜欢孩子,叶禅也不例外。
“不告诉你!”叶篱脑袋一撇,小眼神竟有几分傲气。
“哈哈,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叶篱脑袋再撇三十度,“不知道。”
“这孩子……”
围观的人都被他逗笑了,言婉弯下腰拉着他小手亲得不得了,“球球,奶奶听顾休提过,来,奶奶抱抱。”
“奶奶?”叶篱迷茫的望了望叶灵犀,似乎并不理解奶奶的含义。
毕竟,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
“去吧,球球,妈妈的妈妈,你就叫奶奶,知道吗?”她拍了拍叶篱的后脑勺,叶篱这才放下心,略微腼腆的展开了胳膊。
言婉顺势将他抱起来,有点吃力,却温柔的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比你妈妈小时候还要漂亮,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
“来,坐太爷爷这来。”
叶禅拍着腿,示意叶篱坐上去,叶篱脑袋再撇开,“不要!”
“爷爷,婉姨,进休息区再说吧。”顾休提醒道,一家人才发现,已经成为交通堵塞的障碍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言婉抱着叶篱跟着叶禅的轮椅进了画展走廊,叶灵犀在背后如释重负,她还以为,爷爷见到她非把她打死。
“孩子都有了,爷爷和婉姨能说什么?球球那么可爱,他们亲还来不及。”顾休看出她心思,调侃的语气。
“谁能有后眼,预料到将来发生的事?”叶灵犀慢吞吞跟上去,仍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在昨天她还做恶梦,梦到挨了爷爷一顿好打,要把她移出族谱。
担惊受怕三年了,这一遭,终得解放。
休息室里依旧是人满为患,看画展的人很多自身也是画家,久仰叶禅大名,今天一见,拉长道短的,没完没了。
叶灵犀喝了半杯水压惊,同情的瞟了眼顾休,“看来,有人抢了你风头。”
“抢就抢吧,我有今天全是爷爷给的。”顾休懒懒的坐在椅子上,舒展胳膊,“这些天都是晚上画画,好想睡一觉。”
“大忙人,回酒店睡吧!先把爷爷和妈安排好。”叶灵犀与他谈论着,隔着两个位置的桌椅旁,叶禅正逗球球,言婉笑得合不拢嘴。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0312:打一顿也值了
一家的宝,叶灵犀既高兴又失落。
三年重逢,她应该是那个被捧手心里的人才对,一转眼就失宠了。
趁着球球和叶禅亲近了许多,言婉抽身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眼神,视线扫到走廊。
叶灵犀跟着她走出休息区,因为爷爷的到来,画展走廊反而冷清了许多。
“我听顾休说你跟小瑜没可能了?”言婉漫不经心的问,叶灵犀挠了挠耳朵,心里不免埋怨顾休,什么也说。
她正踌躇着怎么回答,突然察觉到她话语里奇怪的称呼。
“妈,你为什么叫他小瑜?”
也就是赫连瑜的家人才会这么称呼他。
“你啊,可能忘了。”言婉牵着她手握在手心,不舍得松,“你记得你明姨吗?”
“当然记得,顾休的妈妈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叫简沫,是小瑜的妈妈。”言婉说出这话,叶灵犀停下脚步,目瞪口呆。言婉猜到她不记得,便徐徐道:“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吧,小瑜被他爸爸带去见过你明姨一次,结果赫连城闹起来,只好将小瑜接到家里住。”
“有这回事?”叶灵犀狐疑,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难怪顾休对赫连瑜的态度软和了那么多,还问赫连瑜母亲是不是简沫。感情,顾休那厮知道了,没告诉她。
“你爷爷啊,还送给小瑜一样东西。”言婉深深叹了口气,“那孩子很可怜,又不爱说话,要不是顾休跟我提起,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是跟着他到了京都。”
叶灵犀努力的想,挖空记忆去想,还是想不起来。
十二三岁的事情,哪里有记得那么清楚的。
她抬手捶了捶脑袋,想不起来作罢了,“管他呢,反正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马上就要再娶,以后别提了,妈。”
“不提,不提。”言婉转过身捧着她的脸,忧心忡忡,“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爷爷就是说狠话吓唬吓唬你,你还真不回家了?”
叶灵犀近距离的看,才发现母亲有了深深的法令纹,皮肤也松弛了,头发有染过的痕迹,但还是看得见白发。
“妈,女儿不孝。”她埋下脑袋,留给言婉看头顶的发璇。
三年漂泊,她也想家,想她。回想来,父亲去的早,母亲孤零零一人,没有她在身边,连个说话谈心的人都没有。
“平平安安就好。”言婉抱着她,母女间久违的亲近。
正说着,赫连瑶跟赫连沁从身边走过,贴着墙,没看她们一眼,当做不认识,脚下匆匆。
“你的事妈知道,你爷爷可全然不知,他问起来,你怎么回?”言婉担心,叶禅当下是喜欢球球,暂时抛开这茬。
但现在不问,不代表以后不问,他那人思想传统古板,要是知道自己的孙女被离婚,拖个孩子,那还得了。
“能怎么办啊?我还能瞒得住他老人家呀?”叶灵犀没出息的努了努嘴,“实事求是,只要不把我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