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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聂医生还有些招数,在他假寐成功之后,他又假装自己不小心翻身压住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动,维持着最初的姿势,聂乘风在黑暗里勾起了唇角,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络雨早上起来的时候,聂乘风已经跑完步回来了。微湿的后背泛着光泽,络雨从梳妆台的镜子里打量着他。
往常聂乘风一定是直接去洗澡,今天例外,他也从镜中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在镜子里和她的眼神交汇时,如同一道电流连通,嚓嚓作响。
几乎是第一时间,络雨已经移开视线,往别的方向看过去,她的脸如同被外面灼热的太阳晒过,红得不得了。
等她再看,聂乘风已经进了浴室。她照着镜子直骂自己:“个没出息的!”
络雨愤愤下了楼,今天只有她和他用早餐,聂母不常来,听阿姨们说,这几个月是聂母来得最多的时间了
。
络雨坐在餐桌旁回想昨晚做的梦,溺水绝望的感觉她如同身临其境,不能轻易忘掉。
晃晃悠悠又过几日,络雨他们家里迎来了客人。
络雨不知道聂乘风是怎么了,最近他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在厨房帮忙做饭的时候,他也要挤进来;她在楼上看书的时候,他也要把资料抱过来,在她旁边坐着看;要是她露出一些探究的表情,他又拿捏有度,不会咄咄逼人。
思来想去,络雨只能按兵不动,她拿不准是什么让聂乘风有这么大的改变,她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楼下已经热闹非凡,今天来了不少人,聂母在下面帮忙,热络招呼着。她一早就告诉络雨,这些人都是聂家的亲戚,她或许都不认识,但是以后她总需要认识,所以暗示她还是能帮忙接待。
络雨把自己收拾得体恰当了,她脱下了长期以来穿的随意家居服,特地从衣柜里挑了一条看上去正式的裙子。
聂乘风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把马尾扎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小巧的耳朵,白白嫩嫩,配在她身上,一切都太合适了。
他走过去帮她把马尾拿出来,又顺了顺,点评道:“妈妈看了会夸你的。”
络雨不太习惯他这样,只能从镜子里回看他,她本想挑衅他,如果不是又如何,可见他也从镜子里视线搜寻她全身,她突然不好意思了,小声回答:“哦。”
聂乘风也不再说话,领着她下了楼。聂母果然远远就看到了他们,她笑起来,表示对他们俩很满意。本来就是惹眼的两个人,让人不容忽视,聂母一招呼,大家都看过来。
络雨一紧张,差点摔下楼,幸好聂乘风紧紧捏着她,他另一只手一直揽着她的,现在变成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郎情妾意的样子。
她从下方望着他,他的下巴太完美了,因为手臂用力,下巴也微微收紧,一条坚毅的线条,她恍恍惚惚地看着,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等他们完全下了楼,她才反应过来,他那只拉着她的手还是紧紧握住,她跟在他后面,乖乖巧巧跟着他叫人。
他们家亲戚太多,他熟络地跟每位打招呼,顺带介绍给她:“小雨,这是伯伯”,“小雨,那是姑姑”,“还有妹妹……”
络雨的脑容量根本不够记个人名的,更何况还要记长相,她不知道自己从前是否认识他们,她拼命记住每个人的样子,还有对应的称呼,还要笑嘻嘻的。聂乘风感觉到她一直高度紧张,他拉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从上往下看着她:“过去喝点果汁。”
她闻言往四周望一望,估计还有大半的人没有见过,咬牙坚持吧,她柔声对聂乘风说:“没关系,一会儿再去。”
络雨轻轻柔柔说着话,如同羽毛和细雨丝持续不停地扫在他心上,鬼使神差般,他拉着她再往前走。
这次他脚步慢了许多,或许其他的亲戚都知道他,很多他只颔首致意,络雨跟着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聂乘风看她的样子,又揉揉她的头发,把手搁在她头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这回轮到络雨奇怪了,他从来不碰她,除了牵手,拥抱这样礼节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给别人看,他才会和她亲近。今天这么多人,他还……
络雨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第二种,需要给别人看。她马上配合演出,娇羞笑着,欲迎还拒。
她近来用心笑得太少,她自己不知道,如果她真正笑起来,如同繁华盛开,让她在灼灼其华中定能耀眼而出,清新脱俗。
聂乘风怔了一下,眼神迷蒙的看着她。他的反常带动着她,她也只能傻傻愣愣看着他。
相顾无言,当他认真看着她的时候,络雨总觉得这样的时刻是似曾相识的,人群散开,四周仿佛静止,她用眼神仔细描绘着他的眼睛。
“舅舅。”一个男声沉着响起,比一般的声音都低沉,却让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络雨看到聂乘风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没有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却是将一双凌厉的眼睛扫向他的母亲和小姨处。
他的眼睛里内容太多,因为离得近,络雨小心翼翼观察着,那边聂母和小姨有些讪讪地笑着,佯装没有看到,强作镇定。
聂乘风收回视线,中途他扫过在他身旁的络雨,看她愣愣的,他才将视线投向叫他的人,络雨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人坐在轮椅上,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看上去颇为惨烈,虽然坐着,但由于他个子很高,气势上也不输分毫。他的双眼皮和聂乘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在低处往上看人的时候,眼皮掀开,眼型类似。
可能这人经常运动,显得比较结实,或许再年轻一些的聂乘风也是这样的,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络雨还想偷偷看,却发现那双与聂乘风有些相似的眼睛也同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那个眼神——她的心“咚咚”狂跳两下,她听到聂乘风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你怎么来了?”
虽然聂乘风对于她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但此刻络雨也听出他话里有情绪,她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这个年轻人,他的表情略微激动,眼角微微挑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络雨,才转开视线。
他这次迎面看着聂乘风,比之前的音调略高:“回来看你,我总得回家吧?”
聂乘风的唇紧抿着,他的深邃的侧颜看在络雨眼里深不可测,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从他仍旧牢牢抓着她的手的用力中,她知道他一定生气了,那种含蓄的,但是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寒意势如破竹般卷来。
“你忘了我的话了。”聂乘风只说了这一句话,冰冷冷的。
………………………
第5章 如沐春风
四周的人都忙碌地四处周旋,谈笑,但其实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眼神无处不在。
这轮椅上的人不甘示弱,他又颇为风趣地笑笑:“舅舅,你知道的,我肯定会回来。”
聂乘风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你不要执迷不悟。”
络雨在一边观察着这两人,一来二去,夹枪带棒的对话,她暗暗感受到了他们俩一定是有什么矛盾未解。虽然聂乘风表面上是冷静的,可络雨只想偷偷溜走,潜意识里她是有点怕他的,害怕触了他的逆鳞。
她微微把手从他的大手掌中抽出来,换来他的眼神关切,她“呵呵”勉强朝他笑一下,还是想溜。
轮椅上的人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收起笑脸,正襟危坐,正色道:“小雨。”
“啊?”络雨下意识就回答了他,她站住了脚步。
他正抬头看她的脸,他的神色稍微有些古怪,像是观察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眼里情绪涌动。
“小雨,你好吗?”
络雨错愕地看向聂乘风,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短短一秒,络雨问轮椅上的人:“你认识我,你是哪位?”
这回轮到轮椅上的人愣怔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头观察她的样子,她茫然的望着他,他顿了两秒,发现她不是假装的,他震惊地叫她:“小雨……”
轮椅上的人又迅速往聂乘风那里探究去,聂乘风微微垂着眼,他是面向络雨的,这样在轮椅上的人看来,他对络雨充满了疼惜,眼里全是爱怜。
“钟溪,你先回去。”聂乘风没看他,只是简单交代。
络雨遇到很多人,都是认识她,她不认识的。所以钟溪在她心里也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她眼神如同深潭之水,沉静而执着,落在钟溪身上,没有什么特别。
钟溪心里一阵痛,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把手,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打着石膏的脚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颤抖起来:“小雨,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络雨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可是事到如今,她的脑袋里只剩下几个人,她的父亲,聂乘风,聂母……她最近接近的这几个人,算是她在心里上稍微熟悉一点的,别的人,别的事,如同长江东逝水,只剩下浪涛以后的空白。
她只能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简短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劈在钟溪的上空,占领了高地,无情地将他推入深渊。人群似乎早就热闹起来了,钟溪发现,他眼前的络雨还是沉静如水,浓厚卷翘的睫毛轻颤,如同浓密的黑色刷子一般,每一下都打在他的心上。可是她彻底站在了聂乘风的身边。
钟溪抓紧轮椅,启动了自动行驶键,轮椅在原地倒转,画了个圈,便掉头往门外走去,这自动轮椅是高科技化,竟然走得稳稳当当,速度相当快。
聂乘风的小姨就是钟溪的外婆,因为钟溪的母亲很早之前就离开了他,他的外婆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她眼见着钟溪横冲直撞往门外闯,抛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外面追。
聂乘风负手而立,他的眼神追随着即将消失在门口的钟溪。络雨也静静看着钟溪消失的背影,她隐隐约约感到是她惹怒了他,不然那个人不会就这样掉头就“跑”,何况他还是坐在轮椅上离开的。
钟溪。聂乘风说那个人叫钟溪,她认识他吗?或者说,她该认识他吗?
络雨抬着头去寻找聂乘风的视线,他目光如炬,眼神深邃望着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风,他是谁?”络雨喃喃地问,她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聂乘风将他的目光投向她的脸上,她皮肤白,细细腻腻的,眼神迷茫,问出这个话似乎让她难以启齿,只轻轻吐出来这几个字。
思忖片刻,聂乘风回答:“你的同学。”
络雨有片刻失神,什么时候的同学?她还没问,聂乘风补充说:“他是我的外甥。”
所以她的同学也变成了她的外甥?
难怪钟溪挺古怪的样子。络雨心里有些明白钟溪的心情,加上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无形之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