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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出来。”
“好。”
她看着他走进锁店,背影干脆利落。
这个镇很小,几条街就走完,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娴站在马路边打量,发现旁边有个医院。
刚好一对夫妻抱着小孩走过,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周岁不到的孩子,问男的:“孩子爹,还要吸几天氧?”
“医生说再吸7天就行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吸氧?”
“早产儿都要吸痒。”
……
周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们走进医院,没入人群里看不见。
周娴不习惯等人,她没站多久,就直接穿马路到对面的杂货店去了。
杂货店很简陋,上面一个木牌写着简单的几个字:阿香小卖部。
里面很凉快,售货员是个女孩,和周玥差不多大,看见客人过来,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
柜子前是一排香烟,周娴看着里面的香烟种类,地方小,牌子倒是很多,但偏偏没有她平时抽的那种。
“欸,我看到你刚才是跟骁哥一起来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
周娴抬头看她,后者朝对面的锁店努了努嘴,暗示她刚才看到了孟亦骁。
她问:“你认识孟亦骁?”
“当然啊,他是我姐夫。”小女孩打量她的眼神略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周娴低头继续看香烟:“你们这里管喜欢的男人叫姐夫?”
“当然不是!我是说,他和我姐姐正在谈恋爱!”
“哦。”周娴只当玩笑话。
“而且骁哥哥喜欢腿长的,笑起来好看的。”
“你刚才不是叫姐夫吗?怎么又叫骁哥哥了?”
“……”女孩自知失言,嘀咕着,“等会等骁哥来了你就知道了。”
周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穿着裙子,看不见。否则让这位小妹妹认识一下什么是长腿。
“有些萍水相逢的人啊,要是不想认真开始,就别去招惹其他人。”
周娴有点烦躁,刚要开口问她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认真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阿美,拿两包玉溪。”
孟亦骁走进来,带起一股风,瞬间把她心里的烦躁熨帖妥当。
原来小姑娘叫阿美。
好像这两人真是认识的。
阿美瞟了周娴一眼,一边拿烟,一边甜甜地说:“骁哥,早知道你来,我姐就不用去找你啦。”
“她去村里了?”
“嗯啊,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哦。”
“我说骁哥,你都不问一下惊喜是什么吗?”
“都说了是惊喜,你会说?”
阿美摸摸鼻子:“也是哦,姐姐让我要保密的。”
孟亦骁拿着烟,刚要跟周娴说准备回去了,发现她脸上已经快结出冰霜。
周娴双眼直勾勾看着柜台里的烟,脑子里却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店好像叫“阿香杂货店”?原来昨晚蛋儿口中的“镇上最漂亮的杜香姐姐”就是这个杂货店的老板?
惊喜?谁他妈跟她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是惊喜?!
“选好了么?”孟亦骁见她没挑烟在发呆,提醒道。
“选好了,和你一样,玉溪。”周娴回过神,情绪不高。
孟亦骁看了她一眼,虽有疑惑,却没有问。
外面的阳光折射进来,她的侧脸很美,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莲,连皮肤都在发光。
“你确定玉溪?”
周娴强自压下心头的烦躁,学着阿美刚才的语气,刻意用甜甜的声音说:“骁哥,难道你觉得这烟不适合我吗?”
“……”孟亦骁看了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的阿美一眼,觉得她肯定是故意的,却也不点破,淡淡地说,“可能对女人来说会有点呛。”
“哦。”周娴继续看着他,“那你给我挑一包稍微淡一些的。”
“就选你平时抽的牌子。”
“看过了,这儿没有。”
孟亦骁懒得理她,对阿美说:“给她拿包DJ。”
周娴撇撇嘴,DJ,他倒是对女人烟很熟悉。
阿美瞅了周娴一眼,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那就爱喜。”
“也没有。”
“阿美。”孟亦骁警告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阿美鼓了几下腮帮子,这才委委屈屈地去柜台后面找烟。
周娴手里拿着一包爱喜,走出小卖部。
孟亦骁带着她穿过马路,侧头睨她:“跟一个小孩闹什么情绪?”
“小孩?你觉得阿美是个小孩?”周娴懒懒地说,“你在跟她姐姐谈恋爱啊?”
“你说呢?”
那就应该是咯。
周娴不吭声了,眼角瞥见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一把门锁,呵,原来是要回去修那个淋浴房的门啊?
她冷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修锁啊?怎么,想防着我偷看你洗澡?”
孟亦骁侧目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周娴走到摩托车边,心情沮丧地拿起头盔,刚要戴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两眼放光:“阿香不是你女朋友!”
孟亦骁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杀了个措手不及,手里拎着塑料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她得意地晃了晃头盔:“我这个头盔还是阿普给的呢。要是她是你女朋友,你的车怎么会只有一个头盔?”
孟亦骁并不是很想理她,打开后座的储物箱,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去。
周娴突然觉得刚才的烦躁一扫而光,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对了,听说你喜欢腿长的,笑起来好看的?那你说,我的腿长吗?”
孟亦骁把东西都放好,余光看到她的裙角,眼前浮现昨晚看到的场景,缭绕的水汽里,那双腿笔直匀称,修长漂亮。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箱盖,走到前面拿头盔。
周娴笑容灿烂跟上去:“对了,你是哪里人?”
他戴上头盔坐上车:“甘肃。”
“那你会做兰州拉面吗?”
“你说呢?”
孟亦骁把另一个头盔递给她,看她:“到底回不回去?”
周娴拿起头盔戴上,目光跟他相触:“你会在阿和村住多久?”
“不知道。”
她等着他问“你呢”,可惜他没问,仿佛并不想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事情。
周娴撇了撇嘴,他不问,那她就主动说呗:“我大概住一个礼拜就走。”
他极淡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低头打火。
她坐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尽量不碰他。
昨晚那么逗他,是因为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可是现在,她当然要保持距离。
风吹过,她闻到他身上的皂香味。
早上听阿普说,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孟亦骁是来旅游的,可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没人知道他什么职业,没人知道一个小村子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但是小孩们很喜欢他,周娴猜测大概是因为孟亦骁每次去镇上,都会给他们带东西。
比如,她知道刚才孟亦骁装东西的塑料袋里,还有一些糖果。
吃午饭前,他们赶回了村里。
村口的河边,有人正在打桩,好像在做什么工程。
风有点大,周娴大声问孟亦骁:“他们在做什么?”
“造桥。”
继续喊:“那儿不是有座小桥吗?”
孟亦骁不再回答,大概觉得这么扯着嗓子聊天像智障。
摩托车开到阿和村口时,一大群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在轰隆隆的车后面嚷嚷:“骁叔叔,今天你给我们带棉花糖了吗?”“我想要上次那样的水枪……”
孟亦骁没说话,车速却一下放慢了。
周娴坐在他身后,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妙,就像两口子忙了一天刚回家。
只有一个小女孩没有看孟亦骁,反而看着她:“姐姐,你在笑什么啊?”
“有吗?”
“你的眼睛都笑得弯起来啦。”
“我是觉得你的裙子好看啊。”
“真哒?这条裙子是我妈妈给我做的。”
“你妈妈手真巧哦。”
“姐姐,你和骁叔叔给我们带棉花糖了吗?”
“不许叫姐姐,叫阿姨。”
……
摩托车拖着一串小尾巴回到阿普家的院子里。
孟亦骁被一大群孩子围着,果然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拿出几包棉花糖,孩子们一哄而上,拿着棉花糖转眼走远了。
“我也想吃,还有吗?”
他看她几秒:“你是不是有病?”
周娴也不生气,白了他一眼,跑进屋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吃的是水饺,荠菜馅的。
他们盲人艺术团就是走到哪吃到哪,不挑剔,也没法挑剔。
村子里有人给饭吃就不错了。
52岁的王伟民第一个吃完,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抱着唢呐练曲子去了。
周娴偏头听了会儿,是一首《双满意》,是一个光棍和寡妇的故事。
她嚼着一个饺子,问旁边的钱丰收:“老钱,昨天收到多少钱?”
老钱用剩下的右眼看着她:“一百二十块六毛。”
周娴掏了掏耳朵,继续吃饺子。
正吃着饺子,阿普过来塞给周娴一样报纸包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阿普摇头:“不知道,骁哥让我交给你。”
周娴捏了捏,软软的。打开一看,是一包棉花糖。
阿普:“……”
周娴愣了愣,捧着棉花糖乐了。原来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包。
抿了抿唇,手里抠着软绵绵的棉花糖,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狐狸。
炎热的午后,阿和村也很热。
盲人们在院子里练曲,周玥在旁边开嗓,周娴搬了个板凳坐在淋浴房门口,看着孟亦骁修锁。
孟亦骁并不理会她,问阿普借来工具,半蹲在门口,正在拆那把坏的锁。
周娴穿着夹趾拖,双脚晃着:“孟亦骁,谢谢你的棉花糖啊。”
孟亦骁卸下锁芯,放地上,头也未抬:“买三送一,你那包是送的。”
“哦。”周娴依然笑眯眯的。
一个修锁,一个在旁边看,倒是非常和谐。
“没想到你还会修锁啊。”
“嗯。”似有似无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对了,那包烟的钱,我还没给你呢。”
“不用了。”孟亦骁抽空看了她一眼,要笑不笑的,“一包烟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周娴目光落到他手上,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十指修长却不瘦弱。看着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犯烟瘾了。
孟亦骁半蹲在地上,一边端详早上刚买的锁,一边去拿地上的扳手,没拿动。
垂眸看过去,一只白玉般的脚轻轻踩着扳手的另一头,脚踝上一条黑色的细链,透着一股冷艳和禁忌。
不用看也知道,姑娘此刻眼里肯定是挑衅。
他看了那只脚几秒,手的方向换了换,拿起一把螺丝刀替代扳手。
“……”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白玉般的脚往前轻轻推了推扳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孟亦骁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继续摆弄着新门锁。
周娴坐在旁边,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他眼窝很深,抬眼的时候,眼皮偶尔堆起几层褶皱,很少有男人双眼皮还显得这么精神奕奕,而且他的睫毛很长,让人忍不住想去拨一拨。
不远处的周玥正合着唢呐声唱着:
“牛郎和织女能一年见一次面,光棍去跟谁见面。
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供老天……”
明明听了不下几百遍的歌,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