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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人皆认为闵英修的书本背得不错,窃笑他徒有虚功,于是都纷纷赞赏的点头。
只有真性情的雷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道他闵英修活在二十一世纪,脑袋却是十九世纪的。闵英修人力资源出身众人皆知,可他不能新瓶装老酒,还搞人事那套啊!
雷鸣的哼哼声落进了闵英修的耳朵里。闵英修回望了他一眼,继续道:
“葛叔叔,其实,我对市场并不精通,要学的还很多。”
闵英修话一出口,雷鸣眉毛一跳。雷鸣觉得这事儿奇了,自己不过是腹诽几句,怎么就被闵英修知道了?
闵英修说完这句没有停顿,继续侃侃而谈:
“都说中国市场大,可我们一直用市场换技术,代价实在沉重。七八十年代,中国由计划经济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因为缺乏技术,搞了很多合资合作。结果是让出了大片市场,使我们实体企业只能在夹缝中艰难生存,在低端市场恶性竞争。这种以市场换技术的代价太大了!技术自立是根本,企业文化是支撑。没有自己的支撑体系,企业利润就是一句空话……”
闵英修不说这些还好,说完这些,葛德胜几乎要喜出望外。
葛德胜喜的是,闵老头子所言不虚,他这个小儿子百无一用,纸上谈兵的功夫倒是不浅。
中国人不乏科技强国的理想,可那也得先活着。怎么活?在商言商,无利不图。闵英修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要成气候恐怕为时尚早。本以为闵英修是来跟他抢拓达的,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这个闵老三打小就只会捅娄子,先前只顾担心他出国归来会有所长进,谁知他还是这般朽木不可雕呢?
李万忠看出了葛德胜的欣喜,可他只晃晃脑袋,不置可否,在葛德胜面前一如既往的装尽驽钝。
只有顾伍扬没有那么轻松。只因为他同学那句话:“闵英修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顾伍扬暂时无法判断闵英修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充愣。因为高手或是傻冒,都不会写在脸上。
况且,大音希声,大道无形,隐藏技巧,才是最高超的技巧。
就像闵英修此时见在座的悉数但笑不语,他便笑了一笑,矫情地补充道:“葛叔叔,我在这儿胡言乱语,说得不对的,还请您指正!”
葛德胜摆摆手,笑着道:“哪里哪里!英修,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啊!”
葛德胜一言既出,全桌人的表情都轻松起来。顾伍扬眼睛盯着闵英修,然后慢慢抬起双手,“啪、啪、啪”地响亮地鼓掌。
其他人也如梦方醒,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
天越来越冷,拓达办公大楼在全市供暖之前,早早地开放了暖气。
何静薇到得公司,便见前台米晓沛拿了一个袋子跑过来跟她说:“静薇姐,您的包裹!”
何静薇说了声谢谢,拿了包裹便要上楼。可米晓沛扒着何静薇的肩,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眯眯的说:“静薇姐,是什么好东西呀?”
八卦真是现代人的本能。何静薇看了看包裹外面,没有任何信息。为了满足小女孩的好奇心,她索性扯开了包装。
一条围巾滑了出来,何静薇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这条围巾她记得,是她跟高天翊分手的时候,她还给他的。
围巾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薇薇,实在找不到人送,扔了怪可惜,望笑纳。后面还留下了高天翊的电话号码。
见字如面,何静薇仿佛又看到了高天翊那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米晓沛一脸艳羡的问:“静薇姐,这是刚刚一个大帅哥送过来的哟,是你什么人呀?”
米晓沛话刚出口,余光却瞥见顾伍扬走进了公司大门。她也顾不上听何静薇的答案,便闪身归位,冲顾伍扬恭敬的喊了声:“顾总早!”
顾伍扬一如既往的冷着脸,看也不看这个漂亮的前台MM一眼,径自向电梯走去。
何静薇也一边走,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袋子里。高天翊来洖州了,但她不明白,高天翊现在将围巾送还给她,还有什么意义?
何静薇一边走一边想着,忽的抬眼一看,只见电梯还在一楼没动,顾伍扬的手指按在开门键上,正在等她。
何静薇小跑两步进了电梯,点着头说:“谢谢顾总。”
电梯上行,只得他们俩个人,气氛颇有些尴尬。何静薇站在顾伍扬身侧,只觉得心跳“扑扑”有声,且有跳出胸口之势。一想到昨晚梦中酒吧那些疯狂的举动,何静薇的心就如同电梯的楼层显示灯,仿佛一只小孩子顽皮的眼睛,闪个不停。何静薇紧张无比,生怕顾总会听出动静来。
幸而何静薇手里的塑料袋子不甘沉默,稍稍动一下,便咵嚓乱响。
“是什么东西?”顾伍扬眼睛平视前方,也不知道在问谁。
“别人送的……小礼物。”何静薇回答。
顾伍扬勾了勾唇角。
何静薇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前日闵英修请客的事告诉顾伍扬,顾伍扬却开口道:“静薇,最近公司人事制度可能会有些变动,手底下想要招人的话,早点去办。”
何静薇闻言一愣,压下心中无数好奇和疑问,回答道:“好的。”
到了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何静薇便看到即时通上有消息在闪。李乐意在那头说:“静薇,我觉得吧,M先生(闵英修)如果用一个字概括,就是:怪,如果用两个字概括,就是:忒怪,如果用三个字概括,就是:怪怪的!”
“M先生又怎么了?”何静薇问。
“多新鲜啊,你说他正经的市场部的事儿不去过问,倒是搞起企业文化来了。今天听头儿说,M先生提出要改革公司人事制度,G先生(顾伍扬)也同意了,葛董还对M先生的想法大嘉赞赏,连董事会都不用上了,直接执行呢!”
“乐乐,人家是新官上任嘛,总要搞点□□运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何静薇答。
“□□运动?是‘整疯’运动吧,把我们人事部整疯!静薇,你自求多福吧,哪吒三太子这是要大闹龙宫啊!”
何静薇能够理解李乐意的心情。听了李乐意的介绍,何静薇对这次用人方案改革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这个方案刨平了说,就是要招一个新人,拓达九大部门都要各出一位面试官。可特殊之处在于,面试官的人选不见得是这个部门的老大,有可能是该部门的小兵。每个面试官都有一票否决权,如果出现否决票,面试就此结束。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也合情合理。因为倘若有任何一个相关部门的人不喜欢你,未来的工作也不可能融洽。
何静薇有些感慨,闵英修到底是人力资源出身,这种面试机制,一下子戳到了拓达用人制度的痛处。
由于拓达是私企,在人头控制上都是董事会的头头脑脑做主。导致的结果,是他们喜欢的人都能进来,不喜欢的人都进不来。这使得公司员工特别是管理层永远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很难做大。新机制打破了这种束缚,能够招聘到综合素质全面过关的人,丰富了企业发展的可能。
不过,令何静薇感到奇怪的是,对于人事部这种要害部门,顾伍扬怎么能允许闵英修对它指手划脚?谁会心甘情愿地让别人的脚,插到自己的田里呢?
第12章 媤妍的亲事
何静薇并不知道此刻,顾伍扬坐在办公室里,嘴角正噙着笑意。
那晚在接风宴上,闵英修提出要用文化来管理拓达,他倒是言出必行。
发动公司全体员工为新晋人员把关,想法固然好,执行难度也不大,可是闵英修是否想过,这将是他自己的坟墓?
闵英修初来乍到,正需建立一个自己的新团队,明白的老总都会血洗一批旧人,拉大队往拓达跳槽,拼命往公司调自己的心腹。这个时候新制度出台,只要任何一个部门不同意,闵英修就休想让自己的人进来。这难道不是自断羽翼、绝地求死?
对于闵英修这种自掘坟墓的做法,顾伍扬自是喜闻乐见。他此时竟然有些怀疑他同学的判断。判断一个人简不简单,不看他的表情或语言是否高深莫测,而在于他的行事方式。顾伍扬觉得,闵英修的行事风格反映出他性格上的一些问题。闵英修是不是太年轻气盛了?刚来拓达几天便想在葛董面前找些存在感,好早些邀功请赏?
顾伍扬认为,就算闵英修再不简单,他这一步棋也绝对是坏棋。
顾伍扬当然不知道,闵英修的棋下得不错,更得了闵英修的父亲这个棋圣的点拨,弈棋落子,从来没有过败笔。
顾伍扬仰入椅背,看见落地窗外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他看着纷飞的雪,眼神却落在了更远的前方。冬天已经到了,后勤组组织员工赴海南旅行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顾伍扬想到何静薇为了员工旅游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禁有些期待。
……
今年的冬天出奇冷,一出门就有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像是千万根针刺在脸上一样,疼痛难忍。
下午闵英修自己开着车,七弯八拐的到了东四附近的菊儿胡同。他下了车,套上一件黑色羊毛外套,走进了胡同深处的一座老房子。
这座老房子是一个私家菜馆。古朴的四合院,透出一股闲在闹市无人问的幽静。院子的天井里种着石榴树,中间摆着大鱼缸。从灰瓦楞边透下些冬阳的余光,光影落在青砖上,仿佛一场无声电影。
服务员领着闵英修穿过天井,向正房走去。她们跟客人打招呼的方式很独特,不说欢迎光临,说“来啦”,非常亲切,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
进了正房,迎面只见圆桌前,坐着大姐闵英琪一家和哥哥闵英松一家。
闵英修刚一进来,闵英琪的女儿晨晨就拿眼睛往他身后瞄,说道:“小舅舅,您好意思吗?我们都是一大家子人,您就一个人来,不嫌寒碜啊?”
闵英修把手里一只盒子递给了大姐闵英琪道:“姐,祝你寿与天齐,年年十八!还有,早点替这丫头片子找个婆家!”
大家笑起来。只有晨晨不高兴,撅着嘴。
今天是大姐闵英琪四十九岁的生日,她接过闵英修的礼物,见这是一只精致的黄杨木盒,盒盖上面镌刻着西番莲的古朴花样。
木盒打开,就见一张白色卡片,上面用流利的行草写着:恭祝芳辰。
纸片下是一枚温润细腻的田黄印章。看那田黄的成色,通透、细润,似半透明的凝脂,还有若隐若现的萝卜纹,她一见就喜欢上了。再看章底还留着红色的印泥,上面手刻了几个字,笔风瘦劲,为古朴的铁线篆。
闵英琪认出了那七个字:“琼瑛璂琪春风手”。
这个礼物煞费苦心,闵英琪由衷的说了声谢谢。她随即伸过手来,对着闵英修道:
“让我看看。”
“什么?”闵英修微笑,伸手进兜里掏烟。
“别藏了,英修,让我看看你的手指。”
闵英修中指上有刻刀的磨痕,隐隐见到水泡已经被戳破,只剩下一层中空的白皮。
闵英琪不禁莞尔。弟弟英修还是那个样子,嘴很硬,心也很硬,可心里有一个柔软的角落,总为家人留着。
晨晨还不忘继续埋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