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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里经常会有居士香客来访,那温泉房是给客人预备的…”小尼姑边走边解释,乐以珍这才解了疑………她刚刚乍一听,心里还奇怪呢,怎么出家之人还有这种享受吗?
温泉房很大,里面用竹篾分出十间小隔间,每一隔间里有一个泉池,池上有竹筒引入活泉水。小尼姑退出去后,乐以珍脱了衣衫,进了池中。
那泉水细腻温暖,在周身流动荡漾,如有一只手在轻柔地按摩,舒缓疲累。若在平时,这可真是难得的享受。只是乐以珍初临此地,再加上心事满怀,也没有太多的心情享受这泡温泉的愉悦,匆匆地洗干净了,便穿上干净的衣衫,走了出去。
刚刚那位小尼姑等在门口,接了乐以珍手中换下来的衣服,往右侧一指:“夫人自己过去吧,我师父的禅院就是那间…”
乐以珍理了理鬓发,往仪静的禅院走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慧言解怀
第二百五十一章 慧言解怀
仪静师太的禅房位于碧云庵的正北面。后倚双仙峰的峭壁,壁上横长出一棵云松,那松冠如一大片绿色的云彩,正遮在仪静师太禅房的屋顶上,往后可遮荫挡风,往前又不阻碍阳光照进屋内,真是绝妙之极。
乐以珍步上台阶,进了禅房之前,仰头看了看上方如云松冠,才迈步进了屋。
天色已经晚,禅房内亮着两盏禅灯,光线柔和。仪静师太盘膝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张炕桌,上面有几碟斋菜,一只小青花瓷盆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玉米蘑菇汤,旁边是一个小竹篓,里面放着几个馍。
“让师太久等了。”乐以珍走上前向仪静施了一礼,然后脱了鞋子,缩腿上榻,坐在了仪静的对面。
“你来的刚好,饭菜刚刚摆上来。你赶了那么远的路。又爬了山,一定饿坏了,赶紧吃饭吧。”仪静脸上挂着慈和的笑意,指了指桌上饭菜,自己先拿起了筷子。
本来乐以珍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不过就像仪静刚刚说的那样,今天赶了半天的路,又爬了一个时辰的山,确实有些饿了。
她向仪静道了谢,先给仪静盛了汤,自己也盛来一碗,将一个馍夹进自己面前的碟中,开始吃饭。虽然是一顿素菜斋饭,倒是乐以珍离开安平后,用得最有滋味的一餐饭。
饭罢,有小尼进来收了餐具,上了茶。乐以珍给仪静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这次上山,也没有提前跟师太打一声招呼,实在是冒昧之极,承蒙师太仁慈,肯收留我几日,实在感激不尽。”
仪静接了茶,浅饮一口:“你的事,云水散人跟我略提几句,人生在世,总要遭历几件悲苦之事。轮回往复,逝者已重生,夫人实在不必因亲人的离世而梗悲于怀。万事皆有缘法,夫人要想开才是。”
“谢谢师太开解,只是…虽然如师太所言,人生总有悲苦,可是为什么别人的日子是平安顺遂的时候多,我这一生就不停地遭受打击呢?”乐以珍胸有怨气,在别人面前不好倾诉,见了仪静师太,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说出来。
“听夫人这话,好像你就是这人世上最悲惨的一个人。但是你为什么不转念想想?你这一生,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娘亲,有一个对你诚心挚意的夫君,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更有在你危难时不计代价出手相帮的朋友,你又有何凄何惨?”
“师太知道我的来历?是王爷告诉你的吗?”乐以珍一听仪静这话,心里就是一跳。
“云水散人岂会跟我说这些?一般的人,一世一身一魂,灵肉融嵌无间,夫人却有灵魂浮体的征象。贫尼虽然不是什么法眼仙瞳,这一点修为还是有的,你这一世经历两遭轮回,虽然我看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这种际遇也是千年难遇的,夫人何不当作这是上天对的你恩赐,好好地享受这一遭非凡的经历?”仪静说到这些话时,眼中有一种灵慧的光在闪动。
“享受吗?”乐以珍苦笑一下,“我的妈妈坠湖身亡,我的丈夫被人谋害至死,一双儿女如今也不在我的身边,这种日子,如何谈得上享受?”
“相随百年,也终有分开的那一天,生生世世,轮回不断,几十年不过是转眼一瞬,有过相遇相伴的时光,就是一种缘分,又何必强求一生相陪?”仪静的语调保持着一贯的不徐不急。
乐以珍笑了:“师太化外高人,慧心灵性,胸怀自不是我这等凡人俗子可比…”
“夫人也是个聪明人,我看得出来。”仪静也笑着点了点头。
“师太称呼我珍儿就可以了,不必这么客气…”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乐以珍便起身告辞,回自己的客房去了。一番梳洗之后,她吹熄了灯,上床躺下。她也没有睡意,瞪着眼睛看窗纸上映着的月光。心里核计着仪静刚刚说过的话。
虽然那些话语乍一听又空又大,可是细细一琢磨,对于乐以珍那犹如夹在火钳上的一颗心,倒是起了不小的舒缓悲痛的效果。
离开安平后夜夜难寐的乐以珍,那天晚上辗转到四更天后,居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还挺安稳,一直到阳光在屋子里熏出一室的暖意来,她才醒过来。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急匆匆地穿了衣服,推门一瞧,一个小尼姑正坐在她门前的台阶上拣摘山菜。听到推门声,那小尼姑赶紧跳起来,冲着乐以珍一打揖首:“夫人早…午安,贫尼法号慧清,师父吩咐我来照顾夫人,夫人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我这就给你打水去。”
“现在什么时辰?中午了吗?”乐以珍脸上有些发烫,刚刚寄住在人家这里,自己就睡上懒觉了,简直太无礼了。
慧清很和气地笑了:“现在是午时了呢,师父早起吩咐我,说夫人最近身心疲累,需要好好歇息。由着你睡去,不要喊醒你…”
乐以珍心中感激,也不好意思真的让慧清伺候,毕竟这里不是怀府,自己也不是那个一家之主怀二太太了。她自己从屋里拿出盆儿来,从窗口下一只清水桶里舀来了水。本来慧清给她拎来一壶热水,她也没有掺,撩着清凉的山泉水,洗了手和脸。然后她用那壶热水冲了茶,招呼慧清坐下喝茶。
慧清有些拘谨,给乐以珍摆好了午饭。就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乐以珍也不急着吃饭,开口问她:“慧清,王爷还没有过来吗?”
“…”慧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云水散人没有上山来,倒是他的一位属下来了好一阵子了,在前殿客室等着夫人呢。”
朱琏广没来?乐以珍有些失望。她想了一下,自己借住在这里,还是不要让人家担心,给人家添乱为好,吃了饭再往前殿去吧。
于是她端起饭碗来,急匆匆地扒了半碗饭。然后她撂下饭碗,由着慧清收拾,她道一声谢,便往前殿去了。
到了客室,果然看见一直跟在朱琏广身边的庄侍卫坐在客座上,正在无聊地翻着一本经书。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乐以珍,站起身来:“夫人…”
“小庄不要客气,快坐吧。”乐以珍也没有到上座,只在庄侍卫对面坐下,“是你们王爷让你上山找我的吧?有事吗?”
“是。”庄侍卫点头,“我们王爷今早接到皇上的密诏,紧急回京了,他把我和另外两位兄弟留下来照顾和保护夫人,夫人有什么调遣,只管跟我说。”
“回京了?”乐以珍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从自己出事开始,虽然心中悲痛难过,可是因为有朱琏广帮衬,她虽身遭大难,却从没感到绝望。
可是他突然回京了,乐以珍一下子陷入了孤独无依的境地,身上沉重了许多,心中却空了一大块。她不能在庄侍卫面前表露出情绪,只能吸气镇定,然后说道:“那就有劳小庄了。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就不知道安平那边有消息没有?只要尽快把我的孩子接出来,别的事都可以从长计议。”
“哦…”庄侍卫抚了抚额头,“安平那边有进展,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来,小少爷和小姐…在我几位兄弟的保护之下,不会出事的,这是我家王爷的信,要我亲手交给夫人。”
“谢谢小庄。”乐以珍接了信,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
第二百五十二章 悄然下山
第二百五十二章 悄然下山
朱琏广在信中,没有提到回京的具体原因。只说是奉诏回京,实在是出于无奈。又在信中反复地叮嘱乐以珍,他不回来,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在碧云庵中等他,至于安平那边的消息,庄侍卫会给她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要她千万别焦急。
乐以珍看了他的信,呆了好一会儿,才问庄侍卫:“小庄,我要是有事,怎么找你?”
“我奉王爷之命,保护好夫人,自然会每天上山,夫人不必担心这个。”庄侍卫憨厚地笑着。
“那真是辛苦小庄了。”乐以珍发自内心地感激道。
“夫人不必客气。”庄侍卫摆摆手,往殿外瞧了瞧,突然小声对乐以珍说道,“小庄今天说一句不该的话,夫人要是有想不开的事,就应该向仪静师太讨教一番。仪静师太曾经遭遇的事情,不比夫人这一桩轻松,我觉得既然有同样的遭遇,师太做为过来人,一定会给夫人一些很好的建议…”
“哦?”乐以珍正在收朱琏广的信,听庄侍卫这样说,停了动作看他,“你知道仪静师太的身世?”
庄侍卫有点儿腼腆,大概觉得自己多嘴了,眼睛看着屋外,不肯说话。乐以珍有些好奇,便央他道:“小庄你只管说,你的话我只放在心里,绝不会与外人道,你就当提醒我,也免得我在师太面前说错话。”
庄侍卫这才小心地说道:“仪静师太是先帝遗妃,年轻的时候艳压后宫,隆宠无人能及,她的娘家人因此而高官厚禄,位高权重。当今圣上登基后,忌惮她娘家的势力,欲设计铲除,释放虚假消息,借由她的嘴巴传给她的父兄,将她的娘家人一网收尽,满门抄斩…本来她也逃不了这次灾祸的,一位宫内好友洞见皇上的计谋。设法把她救了出来,她便流落到这仙人山,出家为尼…”
庄侍卫廖廖数语,说得简洁,但是乐以珍却知道,这种后宫前朝的清洗,通常都是惊心动魄、牵连甚广的事件。庄侍卫大概因着自己主子的缘故,似乎对当今圣上有些不满,才会讲起这种大不敬的事件。乐以珍是个有分寸的人,大概听明白仪静的身世,也不再细问。
庄侍卫离开后,乐以珍回自己的客房。虽然只有短短的两道门的路程,她走得极慢,也走了好一会儿。她的心因为朱琏广的突然离开而惶然无措,一边因为朱琏广奉密诏回京,担心着他的安危,毕竟他有谋反的前科在,另一方面,自己的事要自己拿主意了,她这些日子悲伤地有些糊涂的头脑,看来需要好好清醒一下了。
临进自己的客房门之前。她不经意一回头,看见仪静正从自己的禅院走出来,仍然是灰帽灰尼袍,身姿挺秀,气度从容。
乐以珍见她看到自己了,便移步迎了过去:“师太好,今儿我失礼了,居然睡到中午才醒。”
“不要紧。”仪静宽容地笑了,“你是需要好好睡一觉的,你看你的脸色,比昨晚我见你时好多了。”
“师太这里仙风仙气,我来了就觉得心里舒畅多了,何况昨晚师太一番解怀言语,我回去细想之后,也是受益匪浅,自然就睡得踏实一些了。”乐以珍边说,人已经走到了仪静跟前儿。
阳光下,仪静的面容白得透明,细眉杏目,鼻直口润,虽然只是一身灰衣,却仍掩不住她的秀丽容颜。根据庄侍卫的讲述,这位师太最其码应该有四十多岁近五十的年纪,可是看她的面容身量,让人至多猜测她有三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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