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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星看着沈沉,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
“想说什么?”沈沉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
宁小星咬住下唇,明显不想开口。
沈沉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先睡一会儿。有什么话,我们睡醒了再说。”
宁小星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个姿势不舒服,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沉,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 —
恍惚间,宁小星又回到了以前的家里。落地窗边,阳光照在妈妈身上,她垂着头,安静地站在桌边插花。
宁小星吧嗒吧嗒跑过去。
“妈妈,花好漂亮啊。”
妈妈微笑。
“妈妈也好漂亮啊。”她趴到桌子上,歪着头看妈妈。
妈妈真年轻,笑时特别温柔,从小到大,每次家长会都特替她长脸。
妈妈笑得更加温柔:“小星也好漂亮啊。”
宁小星眨巴着大眼睛,噘起嘴唇:“那,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以不学画画了吗?妈妈,学画画好无聊啊。”
妈妈笑着摇头。
她的嘴唇噘得更高,不满地哼了一声:“哼!那我不学钢琴了,要不然不学英语。”她从背后抱住妈妈的腰,“妈妈妈妈,我都快累死了你知道吗?什么都让我学,你们自己怎么不学?”
妈妈身上好香啊。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温声笑道:“妈妈也在学啊,以前学烹饪,现在在学插花。小星,学无止境。爸爸也需要不断学习新事物。”
爸爸回来,夸妈妈的插花漂亮。宁小星怀疑,妈妈就算插出一朵狗屎,爸爸也会夸好看。
宁小星缩在爸爸身边的沙发上,捧着本漫画看得咯咯笑。
爸爸凑过来,想看一眼,她立即将漫画一把合上。
“不准看!我的东西,你又看不懂。”
爸爸笑着刮她的鼻子:“爸爸只是想多了解星星喜欢的东西。”
宁小星转了下眼珠:“那要是男孩子呢?要是我喜欢的男孩呢?”
爸爸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就更得了解才行。”
马上他又笑了,那笑容真慈祥。
“星星,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我们的一切,以后都会交给你。所以呢,你喜欢的男孩子,穷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人品好,上进,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爱我们家星星,对星星好。”
宁小星抿紧嘴唇,却还是忍不了笑意。
“我嫁出去了,你们不寂寞啊?对了,爸爸,你怎么不给我生个弟弟啊,我不打他,我会疼他的。”
爸爸偏过头,看着垂头练习的妈妈,神色间有形容不出的温柔。
“生小宝宝很辛苦的,我们只要星星一个就够了。”
“那我以后也要生小……”她嘟着嘴唇,忍不住笑起来。脸上有点烫,被自己的想象羞到。
爸爸摸了摸她的头:“爸爸也会心疼啊。所以星星以后要找一个会心疼你的男孩子。”
宁小星心里想:是像你心疼妈妈那样吗?
热气氤氲的厨房里,在她的指缝间,爸爸很温柔地亲吻了妈妈。
恍惚中,雪光映在妈妈脸上。她坐在落地窗边,没有哭,只是眼神呆滞,嘴中一直不停念叨着。
“你有压力跟我讲啊,我不怕过穷日子,我也能出去找事做,你回来啊,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她念叨了一遍又一遍,宁小星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
宁小星看不清爸爸的样子。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很惨烈,可是她就是看不清。
渐渐地她也看不清妈妈,只记得她的手很冷,冰凉彻骨。
她说:“小星,对不起,妈妈很想你爸爸。”
没有人留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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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星从梦中醒来,出了一身的汗。
半拉的窗帘外,天色微明。床边,沈沉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脸枕着手臂,趴在床边睡得很沉。
四下很静,没有雨声。
她的眼晴很疼,应该是肿了,头很晕,很沉,喉咙很干,特别想咳一下。
她拼命地忍住,没咳出来。
其实她相信沈沉昨晚的那些话,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也明白,商场如战场,只要沈家人没有耍手段,只是正当的商业竞争,那的确不能怪到他们头上,更不用说沈沉,他什么都没有做过,还屡屡帮助她。
宁小星以前也曾经埋怨过爸爸,为什么不能为了她和妈妈坚持一下。不过,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爸爸肯定不舍得丢下她们。
假如不能怪沈家,也不能埋怨爸爸的话,她家破人亡,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该去责怪谁?
命运吗?
她很轻地摸了摸沈沉的头发。
带着点热度,不是很软。
手心里忽然有点痒,沈沉慢慢抬起头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那种茫然,下一秒,他愣怔住。
宁小星慢慢收回手,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室内好像更静了。
喉咙越来越痒,她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你怎么……”声音哑得像含着沙子,“不上床上来睡?”
☆、第 22 章
沈沉是不敢。
在宁小星明确做出决定之前; 他不想做可能会引起她厌恶的事。
昨晚是怕宁小星半夜会醒; 不敢去别的房间,才会留在这里。
晨曦初现,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
沈沉:“要不要喝水?我倒点水给你喝。”她的声音很哑,大概喉咙不舒服。
宁小星点了点头:“谢谢。”
那样睡言言了半夜; 沈沉现在手麻脚麻,一时站不起来。
宁小星发现了异样:“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我昨晚咬……”
“不是!是手脚麻了; 要先缓一下。”
宁小星的红肿的眼里有了一点点笑意。
“那就等一下吧。”
沈沉昨晚没睡踏实; 却还是做了好几个梦。内容都差不多; 都是宁小星在哭; 在拒绝他。
他刚才说去倒水; 就是怕恶梦成真,怕宁小星突然说诸如“以后不要再见面”之类的话; 才想暂时避开一下。现在四目相对; 他的心中不由又紧张起来。
“饿了吗?”
宁小星刚要摇头,偏偏肚子不争气,在此时咕噜响了起来。
昨晚两人都没吃晚饭; 又那样闹了一场; 此时都是饥肠辘辘。
沈沉又找到事做:“我去做早餐。”
“嗯。是做鸡蛋饼吗?”宁小星轻笑; “你小时候最擅长的。”
宁小星这一笑,给了沈沉太大的希望。这一瞬间; 他甚至在想,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会不会因为这个; 对他网开一面?
下一秒,沈沉就意识到自己的无耻。就像沈载厚说他不过是仗着那层血缘关系,现在他又想仗着她的爱。
这对宁小星不公平。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那是受害者才有权利说的话,作为加害者的一方,他没有资格说。
那太不要脸!
手脚的麻劲儿缓过来,沈沉站起来,先给宁小星倒了杯水,又匆匆躲进厨房。
看着沈沉的背影,宁小星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捧着水杯,小口的喝着水。
其实刚才那一会儿,宁小星也特别紧张。她害怕沈沉会逼她做决定,而她还没有想好。
这不是以前他故意拿话气她,她发火也好,不搭理他也好,都只是小事,很快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太严重,她失去的,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她的家。
喝了半杯水,宁小星发现床尾放着她的睡衣,不知沈沉什么时候拿过来的。而现在,她只裹着大毛巾,还是几乎散开的那一种,要不是有被子,肯定得走光。
宁小星穿好睡衣进洗手间,镜子里,她看到自己双眼肿成桃子,头发散乱。
好丑。
她用手理了下头发,见盥洗台上摆放着成套的洗漱用品,心中很是一酸。
她以前的确从来没有感受到沈沉的爱意,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已经预先做了假设,认定沈沉不爱她。现在细想一下,的确有不少片段,是能看到他的柔情。
宁小星愁肠百结,为难地想哭。
沈沉没有做错什么,真要计较,他唯一的错,也只是他姓沈,是沈载厚的儿子。
可是……
恰恰因为他姓沈。
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
这顿早餐做得很简单,两人沉默着吃完,宁小星提出回楼下。
沈沉食不知味,于是放下筷子。
“我送送你。”
“不用。”
沈沉坚持,率先站起来,离开餐厅:“送一下吧。”
宁小星拿了她的手袋,跟着沈沉下楼。只有一楼的距离,刚进电梯,马上就到了。
沈沉陪着她到门边,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宁小星的手不自觉地抠着背包上的拉链,垂下眼皮:“你上去吧。”
沈沉:“好。”
他们两个,一个害怕做决定,一个害怕听到不好的决定,所以默契地刻意回避昨晚那件事,因此有了这种平静的假象。
宁小星打开门,刚要进去,又停在门边。
“我……我送你到电梯那里吧。”
就是一层楼的距离,送来送去的……
沈沉忍不住笑:“不用了。”
宁小星心中惶惶,没个着落。
她没再坚持:“那……再见。”
沈沉点头:“再见。”
他转过身,径自向电梯边走去。电梯没到,他等在门边,见宁小星还站在门边看,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宁小星倚在门框上,出神地看着沈沉。
他穿着件白衬衣,身形颀长,身姿挺拔。
今天是晴天,旁边那个小窗口,阳光斜了进来,投在地上,是小小的一团亮光。
宁小星想到最最开始的初见,沈沉进门时,他背后也映着阳光。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没有幸福过。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沉又笑着冲她摆了下手,一步跨进电梯里。
“沈沉……!”
宁小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醒过神来,人已经冲到电梯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可是说不出话。
沈沉手指用力按着开门键,脸上还带着惊愕。
宁小星扑过去,扑进沈沉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短暂的错愕后,沈沉回拥住她。
“怎么了?”
宁小星忽然就哭了。
沈沉没有做过错事,她更没有,为什么不能幸福的人却要是他们两个?
上天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沈沉……”她呜呜的哭着,受了大委屈似的,哭得特别伤心。
沈沉心中发酸,不断地摸着她的头发:“没事,没人逼你做决定。宁宁,能不能原谅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资格要你大度。你别哭……别哭啊!”
宁小星哭得更凶的,沈沉胸前的衬衣很快被打湿。
电梯门关了又开,还停在这一层。
沈沉抱着她,将她带到电梯外。
宁小星揪着沈沉的衬衣,哭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们的未来就在她的一念之间,这太沉重了,压得她透不气来。
她跟沈沉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他们明明没有错,凭什么……凭什么要他么这么痛苦?
可是,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生前那么疼她,他们已经抛下她一回,应该能谅解她吧?
不,肯定不会!她不能自欺欺人。
“沈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