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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包厢坐定,李琊说:“小姑,你能不能别这么招摇?”
李铃兰瞧她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穿这么紧的裙子,不要擦这么艳的口红。”
李铃兰笑笑,“山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性感就是女人的武器,那是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
“噢。”她扯了扯嘴角,“卖保
险的什么时候来?”
“小叶啊,刚给我打了电话,这会儿快到了吧。”
“我倒要看看这个骗子有多仪表堂堂。”
不多时,服务生推开包厢门,一道身影走近。
“骗子来了。”李琊抬眸,对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这哪儿只是仪表堂堂?男人利落板寸下一张俊朗脸庞,土到掉渣的西装似大牌当季新款,服服帖帖熨在他身上。难怪李铃兰入迷,这样的人,只怕视财如命的人都愿为他散尽千金。
“骗子?”叶钊抬起眉梢,轻笑道。
李琊咳嗽起来,李铃兰抚着她的背,同他说:“小孩跟我讲笑话呢。快坐。”
叶钊在李铃兰旁边落座,“兰姐,您侄女?”
李琊笑笑,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不会下一句话就是‘你是混血’吧?”
叶钊也笑,微微眯起眼,像只大猫,“你是混血?”
李琊斜睨他一眼,“小姑,你看,这些人说辞都一样。”
李铃兰赔笑,“怎么说话的,叫叶叔叔好。”
“他保准还不乐意我叫叔叔呢,这么年轻,有三十吗?”
叶钊仿佛听不懂她话里的明朝暗讽,好脾气地说:“今年三十二。”
李琊撇嘴,“也就大我一轮嘛。叶叔叔好啰。”
“李小姐好。”
她嘁了一声,心道装什么洋腔,还“李小姐”,直接说Miss Lee得了。
“叫她山茶就是了。”李铃兰补充道,“小名。她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山茶花开得很好,我们都觉得是吉兆。”
李琊听着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说辞,接话道:“不过我小时候体质不好,总是生病,就又取了个男孩儿的名字。”
叶钊正用茶水涮碗,不经意地看她一眼,“男孩儿的名字?李琊是哪个琊?”
“琅琊的琊。”她用手撑着下颌,直直望着他,“叶叔叔的名字怎么写?”
她把“叶叔叔”三个字念得极慢,清脆的嗓音生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叶钊还未开口,李铃兰就抢先说:“李大钊的钊。”
“噢,叶钊,文文雅雅,好名字。”
他笑笑。
李铃兰笑她,“你又懂了。就是给你起了个男孩儿的名字,性格也跟男孩儿似的。”
“谁说女孩就该怎样,男孩又得如何?性别又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她侧头看他,“叶叔叔,你说是不是?”
他还是笑笑。她却恍然觉得,这一刻,他的眼里才有了些温度,或许,或许只是她的错觉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标题及曲目:《Bad Reputation》 琼·杰特
第三章
餐食传上桌,李铃兰为叶钊斟酒,他连忙接过酒瓶,“兰姐,我来。”
两人碰杯,谈话间一杯接一杯,身体愈靠愈近。
李琊想,谈定了事还喝什么酒?兰姐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偏偏这人还附和。
她不是生在温室的娇女,早已摸清这世道是原始丛林的本质,人人都是身披“爱与和平”的野兽,满心却是“欲望和金钱”。越是叶钊这样好看的人,越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可乐,糖水灌满口腔,吞入咽喉,小女孩的那一丁点儿旖旎幻想也随之消逝。
玻璃瓶里的可乐已然见底,预告饭吃到尾声。叶钊拿出保险单,李铃兰抬手说:“不好意思,上个洗手间。”
主人公离席,剩下两双眼睛,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许是觉得气氛诡异地可怕,叶钊摸出烟盒,抖了一下,一支烟冒出头来。
一只小手伸到他面前,他抬眸,“你要抽烟?”
“你给我,我就签字。”
他弯了弯唇角,把烟盒递过去。
李琊抽出那支冒头的烟,衔在嘴里,冲他挑了挑眉。
叶钊失笑,凑过去,“啪嚓”一声点燃火机。
她越过火苗看他的眉眼,还未看清,火苗消失,只剩莹莹一点烟头上的星火,他也坐了回去。
但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吐出烟雾,把烟夹在指缝里,“怎么,没见过女孩子抽烟?”
“见过不少。”
“想来也是。”
李铃兰出去的时间比预想的还久,想来是去埋单了,正好给足了她偷偷食烟的机会。
一支烟燃过半,李琊说:“你不抽?”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她瞳孔紧缩,迅速将烟递给他,差点烧到他的腕表。
“久等了。”李铃兰笑着走进来。
叶钊吸了一口烟,“哪里。”
李琊的心怦怦跳,也不知是不是怕被发现。她只看见那支烟在他饱满的唇珠中央压了压,像压在她心口,跟随心跳的节拍,重重落下,又失重般脱离。
李铃兰在他们中间坐下,隔绝开她的视线,惊讶道:“你也抽烟?之前都没看见。”
“抽得少。”他夹着烟的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把文件直接推到她前面。
李琊再一次看见他,看见他的侧脸隐在烟雾中。那烟雾不再是可憎的二手烟,变成了可见的雄性分泌素,描绘着男人冷静面容如何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像是被施了魔法,竟一句话也不说,乖乖签下大名。
“山茶,你不是还要练琴?你先回去吧。”李铃兰的朱红色指甲覆上手肘。
李琊自然懂得这个暗语,慢吞吞起身。
包厢门合上,她还想说什么,掀开门缝,看见李铃兰倚在叶钊耳畔说话,他低头看她,一手撑在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有所察觉,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她未触及就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那是她见识过却尚未踏足的动物世界,处处蕴藏危险气息,教她靠近不得。
*
李琊坐在茶楼门口,看着墙上的挂钟,想到送入男人口中的半支烟,烟瘾越发难捱。就在她要去吧台偷偷拿烟的时候,一男一女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叶钊的衬衫纽扣完完整整,李铃兰的盘起的长发完完好好。李琊心想,很好,不用担心干爹醋意大发,祸殃鱼池。
李琊从叶钊手中接
过搀扶李铃兰的重任,“怎么喝这么多……”
叶钊目光澄澈,像个滴酒未沾的人,“讲起你小时候,她高兴。”
李琊心里暗笑,李铃兰又拿那套编造的心酸往事赚男人怜惜了。讲家道中落,讲大哥同俄罗斯女人私奔,讲如何把山茶一手带大。故事真真假假,甚至连小名的来历都不知可信不可信。山茶的俄语读作卡蜜莉亚,卡蜜莉亚,这个温温柔柔的名字,她却从未听人念过。
叶钊说:“兰姐,我先走了。”
李铃兰痴痴地笑,“下回再聚。”
等他消失在夜色下,她立刻站直了身子,下评语道:“是个人精。山茶,你要是遇上这种男人就躲得远远的。”
李琊不解,“什么?”
“不怕男人不解风情,就怕他们油盐不进。”李铃兰连牙根都发酸。
“只能说明你不是他的大客户。”
李铃兰睇她一眼,“你说得对。还是钱没到位。”
*
临近午夜,一楼厅堂里的客人只多不少,二楼包厢里的欢声笑语也片刻不停歇,更莫说三楼客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叫嚷和吟哦,一浪高过一浪。这座身处背街的茶楼像古老而隐秘的清朝老太,费力地拉扯着筋骨,脸上厚重的白…粉簌簌抖落,暗中嘶哑,随时会倒下。
唯有门扉紧闭的阁楼安安静静,可这些喧嚣还是顺着风从犄角旮旯里灌了进来,传入李琊的耳朵。她蒙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翻身起床,走到书架前找唱片,不小心踢倒了立在一旁的浅棕色的木吉他。
木吉他是Gibson牌某个不知名的型号,表面上过蜡,保存得很好,尽管有不少颠簸过的痕迹。据说,这把吉他的年岁比她还大,也是据说,这把吉他是她父亲留下的。
父亲热爱摇滚,北漂,结实志同道合的俄罗斯女青年,最后不幸遭遇意外。她的身世都是从李铃兰那里追问来的,她曾深信不疑,直到十二岁。
十二岁时,李琊听见李铃兰与男友吵架。
男人诘问:“你还要帮你大哥养孩子到多久?”
李铃兰说:“你以为我想扮演单亲妈妈?找不到他我有什么办法,说不定他早就死了。不想和我过就滚,滚啊!”
她在门背后瞪大了眼睛。哦,原来她是被抛弃的。哦,原来如此。
她没有哭,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早已不懂得哭。
她也没有揭穿这个谎言。比起三楼那些女人,她实在好命,不用替父母背负巨额高利贷,没有被人诱骗染上毒瘾,更不用在男人身下承欢维持生计。
李铃兰给她优渥的生活,给她所有的爱,费尽心机改写她的命运;就算是这小小阁楼也要为她摆一架雅马哈立式钢琴。
*
通宵一整夜,李琊白日补觉,睡得昏沉,暮色降临才醒。她看了眼时间,裹上大衣,匆忙出门。
李铃兰叫住她,“去哪儿?饭也不吃!”
“去Live House。”
“不是让你别去打工了,零花钱不够用?”
“不是,今天有演出。”
室外冷风彻骨,李琊裹紧了棉衣,走过两条街,来到商厦负一楼的Live House。
场馆所属的整面外墙绘满美式漫画风格的涂鸦,门边的墙上支一盏灯箱,上面写着“Nutshell Space”——果壳空间。
店名取意自《哈姆雷特》的台词,“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我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老板秦山讲出这话的时候,李琊笑他又没
看过什么书,还胡诌莎士比亚。
他乐呵呵地说:“你还大学生,莎士比亚说没说过这话都不知道?真有这话,是我一作家朋友起的。”
他整日胡言乱语,没个正形儿,她自然当他胡诌。
Live House在大陆兴起不久,不管是国内国外,知名小众,来此的乐队都不多。没有演出时,果壳会举办一些主题活动,例如“回到千禧年”,“唱片分享夜”。
有别于传统酒吧,果壳逐渐成为本地新潮男女钟爱之地。不过看似热闹,Live House赚取的利润却比Club或Bar低得多。秦山只得不停往里砸钱,维持正常运营。
自果壳四年前开业起,李琊就常常去玩,念大学后,她假期也去兼职,帮忙检票,或调试设备,偶尔也充当调酒师。
李琊推开厚重的双开门的右扇门,看见秦山将长发束成马尾,坐在吧台前高脚椅上。
她还没来得及招呼,就听秦山玩笑道:“山茶妹妹,等你好半天了,我饭都吃了两回。”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撑死你最好。还有,谁是你妹妹。”
“我们都是山字辈,怎么就不是一家人。”
“我大名哪有山字。”
“小名也是名字。”
吧台后新来的调酒师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你不是叫李琊么,小名为什么叫山茶?”
这个问题讲下去就得说到她的父母,她敛了笑,只说:“山哥知道。”
秦山接话道:“小名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