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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坐着,撑着床上的一只手随着他的动作举了起来。内衣露出边角,莓果色的蕾丝碎褶边。
他抬眉,她睇他一眼,“有意见?”声音低下来,“小姑买的。”
“没意见。”他意味不明地笑笑,将衣服一齐撩到领口,握着她左手把衣服从脑袋上脱下来,最后慢慢地从右手臂上褪下。
奈何右手随随便便弯曲一下都疼,她咬紧唇才没叫唤出声。
“抱歉。”他叠好衣服抱在手上。
她摇头,“好了,张大脚。”
张医生走来,沿她手臂一路捏上去,检查擦伤和骨骼。
李琊完好的一只手抖抖嗦嗦摸出烟盒,尚存一支没浸湿的烟,用银色打火机啪嚓点燃,尼古丁吸进肺里,她呛得猛咳两声,扯到额头伤口,佝偻的背都僵直,胸下的肋骨清晰可见。
叶钊拿走她的烟,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是尽力忍耐的表情,修长的脖颈,莓果色蕾丝半罩杯内衣之上仿佛丘陵的少女弧度。
他移走视线,习惯性地抽了一口烟,愣怔一瞬,抽离唇间。又瞥到她的肩头,被雨荡涤过或是年轻肌肤才有的光泽,小巧圆润,隐隐泛红,像点了朱红的胭脂膏,徐徐擦开变成粉的一抹。
喉咙动了动,他绕到帘子外面,静静食烟。大雨似倾城之势,橘子味侵略口腔。躁动,闷气。过滤嘴压着唇珠,仿佛柔软地唇瓣,融化,将他抚慰。
李琊手臂裹了纱布吊在脖子上,慢慢站起来,问:“几天能好?”
张医生收拾着器皿,“静养个三五天再来找我,头上还要换药。”
“这么久?我还要弹琴。”
“弹屁的琴,伤筋动骨一百天,别折腾了。”
她嘀咕道:“都答应别人了……”又说,“谢了。”
张医生来到外间,拿了几盒消炎药,用圆珠笔在盒面上写了每日的量,叮嘱道:“按时吃。”
李琊扬了扬下巴,“叶钊。”
他会意,掏出钱包打开。她说:“把衣服给我,谁让你付钱了。”
*
雷声轰隆,路上的灯箱闪烁一下,彻底暗了。
叶钊撑着从张医生那儿拿来的伞,大半的伞遮在李琊头顶,大半个他暴露在雨中,一寸不着的上半身像披有隐形的铠甲,令雨水触及都溅起。
她穿着他穿过的白大褂,几乎和他依偎在一起。雨水把她的鞋子又灌湿一遍,如走在发泡的豆渣里,恶心和眩晕感同时袭来,她双腿发颤。
他说:“背你?”
她笑笑,“我没那么弱。”
他不由分说把伞塞到她手里,一把将她抱起来。
雨珠从伞面上跃起,洒在他头上。她忙摆正伞,“喂!我很重。”
“哪里重?”他步
伐稳健,垂眸看看她,“肉贩子一天下来卖的肉都比你重。”
风吹来雨,她舔了舔唇上的水,望着他的眼睛笑,“拐弯抹角骂我猪。”
叶钊闷声笑笑,“那不然怎么说?瘦得前胸贴后背。”
“喂!”她用伞柄触他鼻梁,手指勾到他鼻尖,一晃又越开了,“你跟老秦学什么不好,学他耍流氓。”
他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医药费我还付得起,没必要赊账。”
“什么赊账,他本来就不会收我钱。他以前干了不少事儿,你能想到的勾当他都干过,后来被人供出来了。姑姑看他老婆快生了,不忍心让小孩没了爸爸,帮忙摆平了。”她顿了顿,试探地说,“兰姐好吧?”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呢。”
“她钟意你。”
“不至于。”他眉头蹙起。
她把脸藏进他臂弯,偷偷扬起唇角。
*
茶楼早已歇业,一楼两个人影都没有,女郎们都窝在房里看电视。李琊把钥匙拿给叶钊,两人从后门进了,睡在后厨隔壁房间的董婆婆唤了一声:“幺儿回来了?”
李琊扬声应答,叶钊抱着她经过房门,董婆婆又道:“饿不饿呀?”
“不饿,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诶。”
昏暗的空间里,叶钊摸到楼梯走上去,转角处额头撞到横梁。
李琊低声“唉哟”,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儿吧?”
“没事。”他微微勾身,以避免再次撞到顶。
她缩在他怀里,胡茬时而蹭到她的脸颊,两道呼吸交错,越来越急促时,来到阁楼。
“吱哑——”他推开门。
李琊从叶钊身上下来,打开灯。
有的话就在他唇边,她勾住他牛仔裤腰间的皮带,“这么就走了?”
他挑眉,不知何意。听她说:“帮我换衣服。”
他笑了一下,“李小姐。”
她指了指缠着纱布的手臂,佯装无辜道:“我也不想啊。”
青春的血液奔涌,她不过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她不过想他的手拂过她的肌肤。
第二十二章
叶钊呼出一口气,走进房间。按她的旨意从衣橱里拿出毛巾、黑色体恤、运动裤。
“还有内衣。”她坐在椅子上,脱下鞋。
他皱了皱眉,“李琊。”
“就是中间那层柜子里——”她笑笑,“好啦,开玩笑。”
他拿着衣物走近,她把纱布挂脖取下来,“帮我牵着。”
他依言拉着纱布,看见她另一手绕到背后去解内衣搭扣,将头偏了过去。
她脱下内衣挂在手臂上,别扭地把体恤套在身上,“你松手吧。”
他如获大赦,松了手,听她“嘶”了一声,连忙转过身去,“抱歉。”
只见内衣滑落到地上,她惊慌地用衣服罩住弯曲的手,手肘将衣料撑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宽大的体恤将她遮了个严实,两人之间仍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两声,“总是说妹妹崽,还以为你把我当小孩。”
“你成年了。”他踱步走开。
“哦——你的意思是成年就可以啰?”她看着他扬起笑。
“抱歉。”他站在一步之外。
她穿好体恤,把纱布挂在脖子上,“什么?”
“我自己的事,”他目光复杂,“不该迁怒于你。”
“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人都会觉得我做这些是在帮她设计你。”她站起来,示意他转过身去。
她一边换裤子一边说:“毕竟我们很陌生,你不信我才对。兰姐找人查你,确实逾线了,但她不至于到那个地步,说真的,凭她也想不到这些方法。我不是替她说话,但她绝对没想过害你。”
她忍着疼痛,费劲地穿好裤子,走到他身边,“总而言之,我大发慈悲,原谅你了。顺便,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静默片刻,说:“我不信你,你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知道啊。”她碰了碰他的手背,“你走吧,我还有事。”
从找到她到现在,他排除她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又恐触及她心底事,未再过问。保持合适的界限,不要刨根问底,是他的原则。
他动摇了。一直隐忍的无力感在顷刻间化作怒意,十余年来,每分每秒,他没有现在这样恨自己过。未理清由头,他以极低沉的克制的声音说:“这个样子还想去哪儿?”
“你担心我?”李琊垂眸,“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说,“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就麻烦到底。”
*
雨刷在车窗上来回摆动,李琊和这矿泉水吞下药片,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听。
嘟声快消磨光耐心,电话接通,她说:“唐季飞。”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说话:“怎么了?”
她如平常一般用满不在乎地口吻说:“你在哪儿?找你玩。”
“会所。”他想了想,补充道,“我爸和三爷都在,你清楚的,没法儿陪你。”
她不知道和兴内部的恩怨,仅能凭借唐季飞此前的话,猜测赵弘武颇有野心,想要取代唐靳的位置。
唐季飞说过,杨岚这一出可大可小的赌局乌龙“是个机会”。想来,就是今晚。
可是,李铃兰在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唐靳怎么会将人绑了去?
她没法相信任何人,除了叶钊,这个局外人。
她其实怀疑过,或许内部有人查到他和茶楼的关系,威逼利诱让他靠近李铃兰,可按照这个逻辑,便说不通了。他质问她帮杨岚的动机,相当于摊牌,若是做局演戏,全然没必要。
几件事搅在一起
,的确太过凑巧,一定是她遗漏了某个关键点。
“兰姐也在?”她讲着电话,看向驾驶座的人,他仍是一尊静默的雕塑,目视前方。
唐季飞说:“她怎么会在?”
“噢,我找不到她,一个人在家好无聊。”适当的停顿和叹气,她用不过度的撒娇的声音说,“真的不能来找你玩啊。”
叶钊眉头微动,瞥了她一眼。她笑笑,听见唐季飞说:“改天好不好?”
“……好吧,改天我就没时间啰。”
打趣两句,她挂断电话,“去三哥会所。”
“确定?”叶钊得到肯定的眼神,调头驶离和兴大酒楼。
别克驶入地下车库,李琊解开安全带,语调轻松,“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他抬手搭在她肩上,欲言又止。
她粲然一笑,“你帮我很多了,姑姑的事,轮不到你出面。”
“如果——”
“别想那么多,又不是演电视剧。”
他低头笑,“谁会写这么烂俗的剧情。”
“是啊。”
“我等你。”
倒真像一出烂俗电视剧,明知没有回头路,男主角执意要走,女主角柔情蜜意地说“我等你”。
*
李琊下了车,垂着头迅速走到电梯口,路上没看见那辆面包车,事实上就算有她也分辨不出。电梯从三楼下来,她一秒都等不得,跑上楼梯。
从楼梯口走出来,到达会所一楼,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冷清异常,只有灯光将走廊映得富丽堂皇。
大厅传来争吵声,她连忙穿过回廊,心砰砰直跳。
她猫着腰,躲在绿植后面窥视。厅堂两端站着乌泱泱的人,情绪紧绷,如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李琊真真被吓了一跳。
她可以装模作样耍狠,掼人烟灰缸,不过是确信自己能安然无恙。眼下的场面,她从未领教过,再不能事不关己地笑这是粗劣的黑帮电影。
“谁在哪儿?”唐季飞视线横扫过来,“出来!”
李琊走了出去,勉强笑笑,“哥……”
唐季飞惊诧,“你怎么来了?”
赵弘武笑笑,“这下好,你们一家子来齐了。”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哼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小的。”
李琊醍醐灌顶,是了,她遗漏了一个人。干妈。
唐靳不论想对李铃兰做什么,只需找个借口把她约出去便好,何须大费周章。
只有唐靳的太太,既能用唐靳的人,又可能对唐靳的情人不利。恰好,赵弘武又需要这么一个重要又不太重要的角色,要挟唐靳。
昏沉地蹲坐在地板上的女人不是李铃兰又是谁?
李琊这才看清,连忙走过去,蹲下来扶着她,“小姑!”
李铃兰摸了摸她的脸,手上处处淤青,唇角带着血迹,“让你担心了吧?”
她摇头,“他们打你了?”
唐太起身,瞧着她们说:“靳爷的姘头,谁敢打啊。”
“说够了?”唐靳坐在沙发上,面有郁色。
唐太抽走他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用尖头高跟鞋碾灭,“人都带出来了,怎么也不见你心疼?”
李琊与她仅有几面之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