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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只有在农贸市场,才会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
翟念回忆起儿时母亲带她一起去农贸市场的几次经历; 记忆中的母亲似乎总是微笑着与人讲话; 声音不大不小; 却刚好能在嘈杂的环境中; 让身边的人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那优雅从容的气度,让她即使身处环境杂乱的农贸市场,也是众人眼中独一无二的风景。
“阿祁; ”翟念抠抠傅祁的的手心,“我以后,也会变成刚才见到的那些阿姨里的其中一个吗?”
因为生儿育女,不小心让自己完美的身材走形;因为忙碌和照顾家人而渐渐忽略装扮自己;因为内心的爱; 而收敛自己的锋芒,甘愿沾染人间烟火。
变成这世间芸芸众生里他人的母亲和妻子,虽日渐平碌,却最是伟大。
若真能一生平淡如此。翟念想,她该是知足的。
“你喜欢吗?”
脑中的畅想被身旁男人的声音打断,翟念眨眨眼,目光顺着自己被紧扣在男人掌心的手,缓缓向上,定格在男人坚毅的下颚处。
许是今早被她闹得没来得及刮胡须就出了门,男人的下巴上还留着短短的胡茬,触手扎人,却性‘感得要命。
空着的手不禁掠过扎人的胡茬抬高,翟念捏住男人微凉的耳垂,揉了揉,将他的脸拉低,然后踮起脚,凑近。
浅吻从下颚向上,落在傅祁的唇边。
男人垂着眉眼,温柔地笑看着怀里的人,然后兀地转身,利用货架间的死角,将翟念挡在身前,一手撑在她脸侧,一手收紧怀抱,卸去翟念垫着脚的力度,让她可以更轻松地倚进自己怀中,低头,彻底加深并延长这个格外撩人的亲吻。
清晨的超市里,除了热闹的生鲜区外,四下里鲜少有人经过,到处都是安静的,静到躲在死角里接吻的两人,可以清晰地听到男人腕表里表针机械的转动声,以及彼此的心跳。
良久,傅祁将站立不稳的翟念紧紧拥入怀中,他抵着她的头顶,无奈又好笑地长叹时,翟念正手软脚软地趴在男人的胸前,捂着红彤彤的小脸偷笑着。
那天,离开超市前,翟念最后对傅祁说:“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很期待。”
男人被她无端冒出来的一句说得一怔,略一回想,才明白她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你喜欢吗?如阿姨们一般,被岁月磨去棱角,变成某个人的黄脸婆。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很期待。
傅祁想,这真是他所听到的最好的情话。
然而在离开超市前,傅医生最后送给翟念的话却只是一句空有气势,却毫无实质性的警告。
他说:“下次不要在公众场合里招我,否则后果自负!嗯?”
而回应他的是翟念坐进车里后,猛地亲了亲他敞开着领口处的喉结。
“其实,我刚才最想亲的地方,是这里。”翟念如是说。
“是吗?”傅祁低低地笑,“那我们回家继续!”
而后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绝尘而去。
翟念:“……”玩大了?
然而傅医生想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院办的来电紧急叫回医院。
原因无他,受雾霾影响,B市附近的一处高速路段,在十分钟前刚发生一起车辆连环撞击事件。车祸导致的人员伤亡,相关人员还在初步统计中,而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军区总院在接到急救电话后,已第一时间出动所有救护车辆前往现场救治伤员,并将所有休假在家的医护人员全部召回医院,做好接诊准备。
事出紧急,傅祁也顾不上帮翟念整理东西,匆匆给她留下一把家门钥匙,便再次驱车而去。
翟念站在窗口,望着傅祁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继而车身一并在雾霾中消失不见,这才不舍地转过身,重新看着散落在客厅里的行李箱和刚才超市里采买回来的一应物品。
片刻后,忽然笑了。她耸耸鼻头,心里自嘲地想,怎么莫名有一种老夫老妻的错觉?
一定是她想多了!
想多了的翟念,把自己带来的行李全都归置在与主卧只有一墙之隔的客房里。
一方面是她不愿意在未得到傅祁允许前擅自挪动他的衣物,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心里那点关于女儿家的矜持心。
整理完自己的行李,翟念又将两人一起采买回来的几袋物品重新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遍。等她最后把新买来的情侣睡衣从洗衣机里取出来,挂在阳台的衣架上时,才发现窗外竟已日落西山。
昏黄的余光被阻隔在浓浓的雾霾之后,连晚霞都只剩下一团染着灰色的模糊影子。
傅祁还没有归来的迹象,知道他此刻许是忙到脚不沾地,翟念也不好打电话给他,只留言让他别忘喝水吃饭,而她自己却只是从冰箱里取了一瓶酸奶,算作晚饭。
手中的酸奶有些凉,入口后顺着流入胃中,带来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混沌的思绪却被这凉意激醒,一瞬清明。
翟念飞快跑到客厅,打开电视机,调至B市电视台的新闻直播频道。
果不其然,屏幕上,漂亮的美女导播正在播报高速路段那起车祸的最新消息。
翟念一眨不眨地看完报道,眉头不觉间深深拧起。
高速路段上发生的连环车祸,伤亡惨重下,不知又伴随着多少个家庭即将面临的人间悲剧。
然而此刻,人们已无暇他顾,车祸所造成的伤亡人数还在增加,许多伤重的病患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停止呼吸。
天灾人祸面前,是人生来脆弱而短暂的一生。
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中,翟念并没有看到傅祁的身影,但按照最新统计的伤亡人数不难推断出,相关医护人员所面临的工作量,绝不容小觑。
念及此,她不禁有些担心。
阿祁的身体,吃得消如此重的工作量吗?
越担心,越不安。
她想去找他,就现在。立刻!马上!
打定主意,翟念将背包甩在身后,随手抓起傅祁留给她的车钥匙,便匆匆出了门。
驱车去到医院的途中,翟念恍然想起傅祁兴许还没有来得及吃饭,忙又向自己经常订餐的饭店,先订了一百份盒饭,对方听到她是要送去给军区总院的医护人员,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
车子行驶到医院附近的便利店时,翟念心里一动,将车子停稳后,奔进去买了两箱牛奶,才重新上路。
医院门口被保安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除载着伤员的车辆外,其他车辆全都被禁止通行。
翟念不得不把车子停在医院附近的小街道里,然后背上自己的包,拎上牛奶,快步走向医院。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眼就望见人满为患的门诊大厅。
到处都是人,病患,家属,志愿者,警察,以及忙到脚不沾地的医护人员。哭喊声,吵闹声,声声震入耳膜。
视觉的震撼,伴随着听觉冲击,让翟念一时间傻愣在原地,茫然四顾,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直到她忽然被人一把扯过手臂,拉至一旁,翟念才惊觉到身后刚刚疾行而过的是一辆救护车。
好险。
她眨眨眼,后怕地深吸两口气,喘匀后,忙向方才救她一命的人道谢,头抬起来一看,不由得乐了。
“王师傅!”翟念笑吟吟地喊人,“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正是翟念上一次来医院找傅祁时,拦下她的王保安。
“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王保安没好气地数落她,“刚才就见你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路中间,我喊你也听不见!瞧瞧!刚才多危险啊!天这么不好!司机一个没留神,真要撞伤了你,疼的人不是你自己啊!小小年纪不知道躲着点车啊?”
翟念乐呵呵地听着王保安的大嗓门,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暖融融的。
这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所以每遇到一个,她都格外珍视。
尤其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于她而言,更觉弥足珍贵。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说着,翟念正要对王保安作保证姿势,手刚抬起,才发现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牛奶。
王保安显然也看到这两箱牛奶,气归气,但到底不舍得看她细胳膊细腿地一个人拎着重物,忙一把将牛奶接过,拎在自己手里。
“今天又来干嘛?”王保安没好气地问,“傅医生肯定忙着呢,你可别去捣乱!”
“我不捣乱!”翟念活动着有些僵直的手臂,举手保证,“我就是怕他忙起来忘了吃饭,来给他带点东西吃。”
听她如此说,王保安倒是欣慰地笑了笑,和同事打过招呼后,便亲自送翟念去傅祁的办公室。
路上,来往拥挤的人流几次将两人冲散,好在王保安健壮,这才一路有惊无险地将翟念安全送达办公室。
可办公室里没有傅祁的身影,只有刚做完手术后,累到躺在两张椅子上休息的其他两位医生。
翟念和王保安没有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将手里的牛奶放下,便退了出来。
“走吧。”王保安拍拍她的肩,“我送你出门。”
谁知翟念竟然摇摇头,“不行,我还订了一百份盒饭呢,要等会儿送到。”
王保安默了一瞬,认命似的叹口气,“那走吧,我陪你去门口等。”
往回走的路上,时不时会逆着人流,实在难以前行时,翟念便干脆停下脚步来,用相机拍下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有重伤后,因得到及时救治,而幸免的患者;有抱着亲人身体痛哭到不能自已的家属;但更多的是那些在医院里来往穿梭的医护人员、警察和自发赶来的志愿者们。
世事无常,我们无法预料到死亡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如同无法预料到下一秒里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命运面前,人如蝼蚁。
然而何其有幸,灾难来临时,我们的身边亦有数不清的无名英雄日夜坚守,他们负重前行,只为与死神争夺我们有限的生命。
他们是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是穿着警服的警卫人员,是同我们一般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志愿者们,也是更多我们或知道、或不知道的,但默默坚守岗位的人们。
因为有他们的守护,我们脆弱的生命,才得以更多保护。
想到这,翟念再看到人群中偶尔出现举着话筒,进行采访的媒体同行时,心里就无端生出几分艳羡。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几分明白慕北为什么要去做战地记者。
而她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只做一个时尚杂志的摄影师?
这是翟念第一次对自己所选择的职业产生动摇,那感觉很微妙,却如一粒草种,已悄然埋在她的心间。
订好的盒饭很快被人送来,翟念和王保安正愁着把些盒饭送去哪里最为合适,便凑巧遇见刚刚换班休息的小白护士。
白护士也是热心肠,很快便和翟念与王保安一起,将一百份盒饭按照科室分批送过去。
等盒饭送完,翟念将特意留给白护士的盒饭递给她,没等对方道谢,先问道:“你们医院食堂可以做盒饭吗?”
“不可以。”小白护士吃着盒饭,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平时都是自己去餐厅就餐,餐厅没有一次性饭盒。但是今天忙成这样,每个人都恨不得不眠不休地工作,即便有一点休息时间,也只想睡觉,不想吃饭。所以,你送来的盒饭真是救急呢。”
“可是根本不够吃啊,”翟念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