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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旁敲侧击于惟希; 早已不存在任何杀伤力,她已然能一笑置之。然而公司里唐心那种满身戾气无处发泄的状态却令惟希忧心。
这种情形已经许久未在唐心身上发生,惟希也总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弥合唐心千疮百孔的内心。
刚开始跟在她身边的唐心,性情乖张暴戾,周围的人动辄得咎。惟希自己也是刚刚失恋,失去为之努力学习的工作,哪里耐烦迁就娇生惯养坏脾气大小姐,忍不过两个礼拜,就薅着唐心去了事故理赔调查现场。
车祸发生在交通繁忙的主干道路口,一家三口,丈夫开车,妻子怀抱不满周岁的儿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丈夫为了避让忽然横穿马路的老人,猛打方向盘,导致车子一头撞在路边水泥隔离墩上,他和妻子都系有安全带,虽然两人有不同程度的撞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可是两人不满周岁的孩子却由于猛烈撞击因为惯性整个人撞穿前挡风玻璃,摔在对面马路上,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小小生命已然逝去。
惟希揪在唐心来到路口,将一沓血肉模糊的照片拍在唐心胸。口,“你觉得自己不幸?你的遭遇能悲惨过这个孩子?!你父母健在,家境良好,不开心可以任意发脾气,所有人都要忍受。这个孩子却根本没有机会长大到可以叛逆的年龄,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投错了胎!”
唐心木然地站在路口,没有像以往那样尖酸刻薄地出口伤人,那一刻,她如同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眼底是倔强的抗拒。
惟希记得当她第三次带唐心一同出险调查回来,这个乖戾的女孩子躲进办公室茶水间良久,走出来之后,直如脱胎换骨,收起尖锐到伤人的态度,愿意好好同她沟通,慢慢融入到她的生活,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可是今天,惟希又在唐心身上看到最初的那种状态,眼底深处如同火山即将爆发时浓烈滚烫的岩浆翻涌,在寻找出口喷涌而出。
“唐心。”惟希向她招手,“来。”
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的唐心随她走进办公室,惟希关上门。
惟希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只橙色橡胶握力器,扔给唐心,唐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握力器是姚大老板做主发放给每个员工,用来在感觉到压力巨大时释放压力用的。惟希收到后一直放在抽屉里,她更喜欢通过练习自由搏击的方式缓解工作带来的压力。但今天她觉得有必要将这个小小橡皮圈请出来一用。
果然唐心接过握力器,下意识狠狠地拼命捏紧放松,没几下之后,她一直紧绷的下颚线条慢慢放松下来。
惟希暗暗出一口气,“这件事你怎么看?”
唐心嗤一声,“黄文娟失去子。宫,姓曹的孩子将是她唯一亲生子,黄忍之百年之后,偌大家业,还不都是姓曹的当家?真是好盘算!”
“可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惟希实事求是。
“要什么证据?离婚就好了。”唐心不以为然地恶狠狠捏两下握力器。
“没有实锤,想离婚并不容易。”惟希以为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走法律程序希望极其渺茫,曹理明只消做出一副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样子来,任凭黄文娟说破嘴,无论是家人还是法官,都只会觉得她是丧失生育能力后的情智失控,搞不好曹理明还将博得所有人的同情:看,他妻子从此再不是个完整女人,他还对她一往情深。
唐心气得爆粗口,猛地将手中的握力器掷向办公桌。
握力器砸在桌板上,发出“嘭”的一声。
“唐心,镇定!”惟希轻唤一声。
唐心抬眼望她,脸上满是固执到桀骜的颜色。
惟希伸手压一压自己眉角,这爆脾气姑娘,一点点耐心都无。
“你美国的十年多次往返签证可到期了?”
唐心眼光如同星辰般猛然闪亮,“还未到期。”
“可愿意替我跑一趟纽约?”惟希问眼前的年轻女郎。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唐心那无处发泄的野蛮情绪倏忽消弭,朝惟希灿然一笑。
“你回去准备吧,此行费用由我支付。”
唐心摆手,“钱无所谓。”
惟希见她恢复活力,笑起来,“车马费住宿费算我的,吃喝玩乐算你的。”
“同我算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唐心嘀咕着,拉开门走出办公室,抓起她扔在办公桌上的手袋,昂首离去。
惟希望着她的背影,有一瞬间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忽然能理解师傅老白看着她时,那种带着一点点不放心,又有一点点安慰的眼神,一如她此时此刻,既相信唐心能独立办好她交代的事情,又难免有些担心以她脾气火爆的性格,会否在纽约把曹理明的前女友打个半死。
惟希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摇散。
中午惟希在公司食堂用午餐,吃过卫傥做的蟹粉狮子头,食堂做的红烧肉圆子便很有点食之无味的感觉,幸好还有食堂大师傅的秘制卤鸭腿,令人欲罢不能。
师傅老白看见惟希,招手叫她过去一起坐,顺便低声关心起她接的这件私活。
惟希并不隐瞒,将事情大致讲述一遍。
老白眉头紧锁,这种事最麻烦。隐隐约约所有矛头都指向丈夫,然而却没有一个明确的证据表明与他有直接关系。
“药检报告出来了没?”
“最快后天。”
老白点点头,转而说起妻儿,“她铁了心要送白琨出国留学,对蒲良森提供的教育奖学金心动不已,最近着魔般到处打听各种留学事宜。”
“白琨自己呢?”惟希想起犟头倔脑的少年。
“他对自己的未来还没有明确的规划,”老白苦恼,“现阶段对什么都抱持一种你们赞成我就反对的态度。”
惟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傅。她自己因家庭缘故格外早熟,总想尽力不为家长添麻烦,教他们工作之余还额外要为她的事劳心劳力,所以很不擅长处理中二青年与家长之间的问题。
“唉……”老白叹气,“儿女都是讨债鬼!”
惟希失笑,“师母若真是对那份教育奖学金心动,你何不陪她一起去了解一下?也许确实是一份不求任何后期回报的人才投资而已。”
老白挑眉,“这么好的事,你信?”
惟希一噎。
只怪工作使他们多疑。
吃过饭,老白丢给惟希一份理赔申请。
“新案子。”
惟希翻开文件夹,被申请人“鲁竟先”的名字映入眼帘,不由得抬眼看师傅老白,“他的宣告死亡判决下来了?”
“昨天下达,今天家属就提出了赔付申请。”老白耸肩,“世间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惟希黯然。
鲁竟先,是一个很难让她忘记的名字。
他大学毕业后来本城创业,经营起一家生意不错的文化公司,经常组织五六线甚至是十七八线的演员、模特到三四线城市去演出,还策划筹拍过两部当时看起来颇雷人,现在回想也算是良心之作的网络剧。
事业小有所成之后,鲁竟先娶了一位小模特,两人之间育有一儿一女。夫妻感情大抵不错,有什么他能轧一脚的开幕式、颁奖礼,两夫妻一直携手出镜。
幸福的日子在五年前的一个春天戛然而止。
鲁竟先平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坊间也没有他潜规则女演员的传闻,他最大的爱好是和一群驴友登山。当时出发与驴友前往福建登未开发过的野山,登山途中迷失方向,鲁竟先自觉登山经验丰富,安抚队友,他去寻找出路,结果一去不回。当地警方和搜救队进行了大面积搜山,始终未能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鲁太太几次要求立案寻找她先生的下落,每年她先生失踪的那天,都会跑到公。安。局刑。侦队闹事。
惟希犹记得鲁太太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样子,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鲁竟先仍然下落不明,最后由法院宣告他的死亡,而未亡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申请保险赔付了。
思及仍躺在病床上的黄文娟,还有不知去向的鲁竟先,惟希生平第一次生出订立遗嘱的念头来。
世事无常,生死无端,不用唐心向她灌输,她也明白,是该珍惜当下,及时行乐。
Chapter 44 小黄鱼煨面
无论如何悲伤痛苦绝望; 太阳仍然照样升起,一切黑暗都似被阳光驱散。
接到卫傥电话时,惟希正在整理鲁竟先人生“最后”四十八小时的时间线。
自听筒里传来卫傥醇厚的声音,惟希眼角漾起微笑。
“晚上可有时间,一起吃饭?”
惟希看一眼摊在面前的资料; 看来中午要在办公室吃午餐才行。
“好。”她答复。
“下班来接你,到时见; 女朋友。”对面的声音隐隐带笑; 如同一把琴弓; 拨动惟希的心弦。
惟希老脸一红; “再见; 男朋友。”
挂断电话,徐惟希伸出双手捂住自己脸颊; 暗道自己定力真是越来越差,“工作!工作!”她振臂为自己加油。
直到唐心请求视频通话的铃声再次打断她。
惟希接通视频的同时,望一眼办公室内的挂钟; 算一下纽约应该是晚上十点。
果然画面背景是纽约夜晚五光十色的摩天大楼,看样子唐心正站在某幢建筑高处的露台或是阳台上,高处气流形成的夜风吹得她长发猎猎,鼻尖微微发红。
“希姐!”唐心在那头喊,精力十足的模样。
“辛苦了,唐心。旅途可顺利?”惟希笑问。
唐心做一个万事顺遂的手势; 随后手机一转; 将摄像头朝着房间慢慢移动一圈; 向惟希展示她所在的环境,果然是带有落地长窗的大阳台。
“我现在正在第五大道朗翰广场酒店顶层套房的阳台上,”唐心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零散。
“顶层套房?”惟希骇笑,“我的荷包在哭泣。”
唐心明艳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眼里有一抹狡黠的流光,“我对酒店前台说:我的老板想来纽约度蜜月,准备下榻贵酒店,能否借酒店顶楼套房一看?”
惟希忍笑扬眉,“他们就放你上去随便看了?”
唐心竖起纤长手指,摇两摇,“我还出示曹理明与孙宁大学时的合照给他们看,表示老板三个月前层入住酒店,对酒店的设施与服务非常满意。”
惟希强忍笑意,唐心这古灵精怪的姑娘,虚虚实实,“为了探查消息,如此不择手段……”
唐心浓丽的眉一挑,“怎样?!”
“我喜欢。”惟希表示肯定,笑容终于溢了出来。
唐心眉飞色舞,“猜我查到什么消息?”
“请问唐大小姐查到什么消息?”惟希见她神色间再无早前在公司那种乖戾之气,心中稍定。
“前台说记得曹理明与孙宁二人,祝他们新婚幸福。”唐心眼梢微冷,“他们虽然分开订的房间,但曹理明是在孙宁的房间过夜,两人还叫了客房服务。”
惟希想起手术后脱离危险,但仍未出院的黄文娟,眸光渐冷。
“我以两人大学同学妹妹的身份约孙宁明天喝咖啡。”唐心微笑中藏着一丝危险气息。
“唐心,勿冲动。”
唐心笑起来,像一朵暗夜里绽放的花朵,“我怎么会冲动呢?”
惟希捏眉心,“查到需要的资料即可,其他事回来再说。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唐心哈哈笑,并不将惟希形于外的忧虑放在心上,“夜。生活才刚开始,早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