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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间每次同学聚会,大家看他的眼光都有所不同。最初听说他与孙宁分手、国考失利,几个与他要好的同学纷纷替他惋惜,得知他放弃进入世界五百强的机会选**营企业,又是好一阵不值。等到第三年,他入赘黄家,出任黄氏餐饮集团的市场部经理,原先入职大型国企如今工作平平的同学见他一下子便热情许多,话里话外请老同学多多照应。
今年聚会在即,召集者提前来与他约时间,并征求他对聚会地点的意见,曹理明客气地推托两句,在同学的坚持下,表示某商务会所闹中取静,餐饮娱乐一应俱全,很适合同学聚会畅谈。
等约定时间,只待确认地点,曹理明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相框里他与妻子的合影,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淡笑。
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实在太好。
等到周末,他接到同学电话,确定聚会选在游艇商务会所。他象征性地征求妻子意见:
“娟娟,我下周五晚上有同学聚会,可以携伴,你想不想一起去?”
坐在沙发里看育儿书的黄文娟微微垂首看一眼自己硕大的肚皮,微笑摇头,“我就不去了,免得到时候既不能喝酒又不能唱歌跳舞,反而影响你们聚会的气氛。”
曹理明走到沙发旁,在妻子身边坐上,伸长手臂揽住她因怀孕而变得格外圆润的肩头,“要不我也不去了,同学会每年都有,你现在随时随地都可能需要我……”
黄文娟笑睨他一眼,“家里司机保姆二十四小时待命,我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哪里需要这么紧张?”
曹理明也不争辩,只俯身亲吻她额头,“和同学相比,我当然更愿意在家里多陪陪老婆儿子!”
“满脑子就是儿子!”黄文娟轻嗔。
他拉起妻子的手,“医生说的嘛。再说,我们有了儿子,岳父得了金孙,你不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么?我希望你开心快乐。”
他说得深情款款,黄文娟微微一叹,“哪会那么容易。”
曹理明将妻子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事在人为,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黄文娟凝视他的双眼,随后一笑,“去参加同学会吧,不然人家以为你是妻管严。”
“我本来就是妻管严。我是妻管严,我骄傲,我自豪!”曹理明正色。
惹得妻子捧着肚皮笑不可抑。
曹理明起身进厨房亲手榨一杯蜂蜜苦瓜汁,返回来交到妻子手里。
“不要嫌苦,医生说清凉降火、促进食欲,防止妊娠高血压高血糖的。你看书别看太久,早点休息,我去书房,约好了与美国方面联系。”
黄文娟点点头,接过苦瓜汁,望着他转身上楼,眼里的笑意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惟希麻烦唐心替她定位子,约卫傥在游艇商务会所吃饭。
唐心闻言像炸毛猫似的,嗷一声,“希姐!”
惟希强忍着撸乱她额前空气刘海的冲动,笑着表示:“公事为主。”
唐心长而翘的睫毛,蝶翅般上下闪动,“竟然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程度了么?”
“不然带你一起?!”
“我这么知情识趣,才不要做电灯泡。”唐心断然拒绝,“输给希姐,我心服口服。看来只能暗暗垂涎了。”
惟希哈哈大笑,“你实在想太多。”
唐心摸着下巴,“这种事上本小姐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我打赌卫傥肯定喜欢你,希姐!”
惟希啼笑皆非,“谢谢你对我如此有信心。”
“第一次约会要穿得正式又不可过太隆重,放心,包在我身上!”唐心的全副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如何将自己上司打扮得娇俏可人又不失稳重大方的问题上去了。
“喂喂,不是约会,只是公事为主的晚餐而已啊……”惟希朝唐心打响指,试图挽回她,奈何小秘书置若罔闻。
Chapter 35 蜂蜜苦瓜汁 2
卫傥如约到惟希公司楼下,打电话给惟希,“我在中庭等你。=乐=文=小说 ”
他与惟希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只这有限的几次; 就教他发现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卫傥想; 她大概也不愿意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吧?
卫傥耐心十足地坐在中庭沙发里,一双锐眼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厦的保全系统。这时只见一位穿米色羊绒大衣; 挎低调奢侈品手袋,明显平时养尊处优的中年女士; 从大厦的旋转玻璃门进入底楼中庭 ; 驻足稍微张望一下; 这才踩着中跟裸踝靴迈步走向电梯。
值守在电梯前的保安尽责地替她按亮上行键,并询问她此行的目的地。
“盛世人寿保险。”
中庭的良好回声使得卫傥坐得老远也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中年妇女深吸一口气; 昂首挺胸以一种备战状态踏入电梯,不由得微微挑眉,这就有趣了。
楼上惟希已经换下平时穿的棉白衬衫灰色羊毛开衫,黑色窄管长裤; 换上唐心提供的软软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象牙白色衬衫,整件衬衫并无缀饰; 只布料原有的肌理,在灯光下如同层层水波,行走之间隐隐有珠光折射。外罩珠灰色羊绒大衣,搭配吸烟裤,一双软羊皮芭蕾舞鞋,露出一截纤细脚踝,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瘦。
唐心嘴里嘟囔着,“希姐你若肯听我意见好好打扮,再化一个淡妆,走出来绝对堪比明星街拍。”
惟希汗笑,“作为一个时常需要跑现场的调查员,我只要穿得简洁不拖沓就可以了。”
至于化妆,化妆是什么?可以吃么?
唐心充耳不闻,一把抢过惟希拎在手里的黑色公文包,将一只黑色带锁头鳄鱼皮手袋塞到她手里,轰小鸡般推着她的后背将她往外赶,“去去去,好好约会,不要挂心公事!回来要讲细节给我听哦!”
惟希无可奈何,转身伸手,“我的手机、皮夹、门钥匙都还在包里……”
唐心恍然大悟,从惟希作风稳健的老干部款公文包里摸出若干个人物品,一股脑儿交到惟希手里,“一路顺风!”
惟希在师傅老白自办公室玻璃窗后头探照灯般令人无所遁形的注视下走出公司,刚走到门口,前台接待员笑嘻嘻地打趣:
“希姐要翘班去约会?”
惟希虚虚在额头上一抹,甩一把看不见的汗,“搞得我不去约会好像都有点辜负你们的熊熊八卦之火……”
妆容精致的接待员闻言笑得花枝乱颤,抹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朝惟希勾一勾,“希姐,你过来。”
惟希警惕地倒退一步,不意竟撞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惟希连忙撤身,“抱歉。”
“小徐?”来人略带惊喜地唤她。
惟希听见这管并不算陌生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微笑,朝来人礼貌颌首,“陆伯母。”
“小徐,有没有时间?我们能谈一谈吗?”陆母微微仰头,问。
“我们边走边说罢。”惟希伸手按亮电梯下行按键,对陆母道。
陆骥的母亲生得娇小温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陆家家境不错,陆母一辈子顺风顺水,自己是医生,嫁给同为医生的丈夫,在单位业务出色,在家受丈夫爱重,儿子英俊又争气,按理说并无多少烦恼。偏偏独子的感情生活始终是她心头的一件憾事。
陆骥从小听话,读书一直不需要父母操心,大学毕业后顺利入职,颇得领导赏识,很快获得升职。后来便认识了小他四岁的徐惟希,很快两人坠入爱河。
徐惟希安静从容,言行之间又干净利落,和陆骥有共同语言,倘使不是后来徐家母子惹出的那点事,陆骥与徐惟希站在一处,真是一双再登对不过的璧人。
陆母并不后悔自己当时为了儿子的仕途而婉转暗示惟希让她知难而退,可是她不曾料到自己的那个傻儿子对惟希情根深种,在惟希主动提出分手后,他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作为母亲,她却深切地感觉到了他的改变:他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下班在单位逗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从前,回到家里也很少和她交流沟通。
陆母晓得自己的作为瞒不过儿子,她只是希望他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早一点走出过去的恋情,在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也能重新获得一份爱情。她甚至将远房表妹的女儿介绍给陆骥,邀请女孩常来家里做客。可惜陆骥对女孩子始终保持着极其礼貌的距离,有几次甚至因为她来家里吃饭而故意缺席。
陆母如何会不着急?陆骥已经三十岁,工作之外,看起来清心寡欲,不是在健身房就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其他同事的孩子不是结婚就是生宝宝,两相对比,陆母感觉到了儿子无声的抗议。
陆母本想与儿子进行一番深入的交谈,化解母子之间的心结,没想到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儿子与徐惟希共同担任嘉宾录制的法律节目。屏幕中儿子望着惟希,嘴角挂着的不再是公式化的礼貌笑容,而是发自肺腑的温柔微笑。那一瞬间,她蓦然明白,儿子从来没有放下过徐惟希,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她重新回到他生命里的一刻。
她想当然地认为,徐惟希会顺势重回儿子陆骥的生活,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徐惟希没有回归到陆骥的生活当中,他变得愈发沉默。
陆母觉得不能再放任儿子如此消沉下去,她有必要找徐惟希恳切地交谈一次。
“小徐,我们有三年未见了吧?”电梯内,陆母和声问。
惟希点点头,“两年零七个月。”
陆母听闻,弯眉浅笑,看来有戏。要不是对陆骥余情未了,哪里会记得这么清楚?
“我前阵子看了电视,你和小骥一起上节目,真是让我感慨万千。”陆母上前,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拉住惟希,“还是这么瘦。”
惟希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又不想做得太过失礼。陆母趁她稍一迟疑的功夫,握紧了她的手,合在自己手心里。
“伯母要向你说声对不起!”陆母半仰着头,细细观察惟希脸上的表情“请你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当时小骥正在职业上升期,我是关心则乱,说了一些让你误会的话,你能原谅伯母吗?我诚心诚意地道歉,希望你能不计较伯母说的昏话。”
惟希有点点好奇,陆母到底是怎样地自信,认为她一句“对不起”,就能抹除这中间两年零七个月时光,令所有事都恢复到一切还未发生时的模样?
陆母仿佛不曾察觉她的不解,仍捉了她的手,笑眯眯地拍一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怨伯母,这件事是我做得欠妥当,没有考虑到你和小骥的感情。小骥这几年一直独身,不管谁介绍给他的对象,他都不愿意接受。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你。”
惟希想起节目录制结束后,陆骥请她吃饭时的样子,她相信陆母没有骗她。
“小骥这点像他爸爸。”陆母嘴角带笑,“当年他家父坚决反对我和他爸爸谈恋爱,说是在同一个单位影响不好。他爸爸风雨无阻,每周都到我家里来,一双做外科手术的手,通下水道、修电表、扛煤气瓶……终于打动了家父。”
电梯停在一楼,陆母携了惟希的手走出电梯,“小骥也是一样的,他心里有了你,就再装不下别人……你别计较伯母以前说的话,和小骥重归于好罢。”
惟希看见远远坐在中庭沙发里卫傥,他也看见她,从沙发里站起身来。
“伯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