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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星想到了昨晚副驾驶上的那个纸板箱里; 蓝色的莲花灯。还有万点河灯前; 他的眼神。
“你生病了吗?”子星问。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子星紧张地捏着手机。
韩清昀说:“我昨天跟人喝酒; 有点胃痛。”
“要不要紧?”
“还好。小朗跟我住一个小区; 他把药给我送过来了。”韩清昀抬头看一眼坐在不远处,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 抱着一罐皮克尼克扁薯条看电影的小朗。这罐薯条就是他的“自带口粮”。
“还有老四何慕也在,我没事的。他们会照顾我。”韩清昀的目光又扫过提前回来工作的何慕。何老四没有“自带口粮”,此刻正生无可恋地面对着一堆泡面,在犹豫选择五香牛肉的呢还是老坛酸菜的?何慕刚刚吐槽过他这个破地方,可以饿死不爱吃方便面的老鼠。
小朗和何慕?她说:“大过年的,他们叫得到外卖吗?要不要我把饭送过来?”
“不用了。”
韩清昀说不用了,子星反而有点担心。他跟板哥他们在酒吧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韩老板的体质不太能喝酒,怎么又去喝酒了呢?
她正好知道他的地址,那天曾经发短消息给代驾的人过。短信还没删,一下子就找到了。然后复制了放到百度地图上,就在地铁边上。她再度拨通韩清昀的电话:“韩老板,我有你地址,地铁很方便的。我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行不行?”
“用不着。”韩清昀果断拒绝,“男人的房子,一个小姑娘来干什么?”
子星被他堵得拿着手机,不知如何应对。韩清昀说:“我要挂电话了,你别打扰我睡觉。”
尽管他拒绝得特别生硬,毫无圜转的余地,子星还是能够从他的声息里听得出他很不舒服。她急道:“你……你别挂手机!”
“还有什么事情?”韩清昀不耐烦。
子星憋得泪汪汪,隔着手机,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他知道:她对他过去这段日子的帮助和照顾心存感激,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她说:“哥……”
泪水一下子就挂满了面颊:因为他的为人处世过于理智硬冷,他们平时基本就是陌生人的相处方式。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除了自己的亲人,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这样帮助过她、保护过她。对她而言,他早就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哥,你让我来看你,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她抹着眼泪求他,“哥,你让我来看看你吧?”她哭得涕泪直流,“我会对你好的,永远永远都对你好。”
韩清昀眼前一阵摇晃,出现清美和清乐四五岁时的笑容。
圣诞树边彩球绚丽,他们一看到他就从壁炉旁边奔过来,把小手按在落地玻璃上,隔着结满霜花的窗户朝着他笑。那年的圣诞节雪花,在他身边一片片落下,他放在玻璃窗上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魁北克的圣诞夜雪景,完美地像一张明信片。
……
手机里,路子星依然在朝他哭闹:“我奶奶不理我了,我妈妈不管我,这些日子就你对我好……你让我过去……不让我去我会哭死的……”韩清昀听得头疼,本来按照他的个性,这种哭哭啼啼的声音就该一把掐了线,不去理会她。
可是……
她叫他“哥哥”。
她还说:她会待他好。
“行了,不许哭。”韩清昀说,“来就来吧,早点来早点走。”
“嗯!”子星惊喜,他终于让步了,“我马上过来啊!”
“先自己吃了午饭,别饿着。”
子星把电话挂了,便把事情跟妈妈说了。崔西子也挺关心,这些天小韩都在她们家蹭吃蹭喝的,崔西子对这个小孩已经有了不错的感情。很积极地让子星自己先吃了顿简餐,然后又帮子星打包了点米和手剖鱼片,让她给韩清昀炖个河鱼粥。
半小时以后,路子星就出现在了那片别墅小区门口。门口的保安是不放人进去的,先要跟业主问清楚。路子星抱着保温桶在风中站了一会儿,才被允许进入小区。
这片小区是以水为主题的。一走进去别墅区里植被和湖面纵横交错,不少屋子都有小一半建立水面上。冬天没有绿叶,残残立着几根荷花梗。一栋栋房子都是独立的,地址有些难找。好在韩清昀已经关照保安把她带进去,所以没走什么弯路,直接就到了韩清昀的门口。
她按照他发给她的密码打开门。
楼下都没有人,她一层层找上去,才看到第三层卧室里有三个人。韩清昀睡在床上。另外两个人横七竖八或坐或躺。
何慕看见她就跳了起来:“怎么又来一个?”仔细一看,“小被单?”
韩清昀斜他们一眼:“我都快饿死了,只能再叫个人来。”
“那是你这里家什不全,没法做饭……哇,妹妹,你拿的什么?”何慕丢下犹豫了一个小时都没决定吃哪一桶的方便面,一步蹦到子星面前,直接把她的保温盒抢走。
“是海鲜饭!”小朗的鼻子好,一开盖就闻出味道了。
“海鲜啊?他胃不好不能吃,我们来吃吧。”何慕看着金黄喷香的芝士饭,上面整齐摆放着淡紫红的鱿鱼圈、黑底白芯橘红瓤儿的青口贝,弯溜溜的大虾仁,还有泛着奶油香的圣女果和青椰菜。何慕本来以为只能啃方便面了,这会儿有菜有饭,感觉灵魂瞬间去了天堂。
小朗也觉得自己食欲大开,能连壳带料地吃下整个饭盒。他为了过来给韩清昀送药,顺便“照顾”他,他连家里的饭局都没去,可不饿着吗?
如狼似虎、饿到疯癫的两个人蹬蹬蹬冲到楼下,哐啷哐啷跟强盗似的洗出两副碗筷,又蹬蹬蹬冲上来吃饭。
路子星蹲到韩清昀的床边,想看看他的脸色怎么样。
韩清昀也侧眸看到她,只见这丫头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头发乱得毛绒绒的,那双焦急的黑眸紧紧盯着自己。她的每一个姿态、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显示:她很担心他,很紧张他……
真是,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盯过……
他觉得不习惯,扯过被子一把将自己裹进去。
路子星还没看清楚他呢,他就把自己裹成了个“棉被球”。子星只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戳这个大棉球:“韩老板?你让我看看你?”电话里喊他“哥哥”那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现在当面当然不好意思喊那么亲密。更何况还有他的公司员工在。
“棉被球”翻个身,倔强的脊背对准她。子星轻戳了几下见他没反应,急了,用点力戳一戳:“韩老板!”
韩清昀的别墅里整体恒温,被子很薄,被她隔着棉被捣到了麻筋,愤然掀被:“干什么?!”
被子掀开,她看到阳光下他的头发被揉成涡卷,虽然脸上苍白,眼睛却依然有生气。
子星笑了:还有力气发脾气啊?说明没太严重。
韩清昀看着她又哭又笑的那张脸,只觉得辣眼睛:“路子星!你看完了吗?可以走了。”
“我想看看你昨晚有没有受罪?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韩清昀说:“吃过药了,没事了。”重新盖上被子蒙住头。
何慕回头看了一下,对小朗说:“昀哥原来也会跟人玩‘裹棉被躲猫猫’的游戏?”
小朗没谈过恋爱:“什么裹棉被躲猫猫?”
“两个人在床上玩被子啊。”
“被子有什么好玩的?”
“被子啊……”何慕意味深长地开导着不开窍的小朗,“被子这东西可好玩了,谁玩谁知道。喂,你不能把贝壳都吃完了,留几个给我!”
两个人继续在海鲜饭里“拼杀”,那边路子星趴在“棉被球”后面,继续拨弄着:“韩老板,韩老板……”
她想看看他。
第三十四章
韩清昀不胜其扰; 从被子里抠出一条缝; 露出眼睛:“你自己早点回去,我睡个觉就没事了。”
“你早饭吃过吗?午饭呢?我带了熬粥的米,给你炖粥好吗?”
“何慕他们会弄给我吃。”
路子星回头看看那一对为了抢保温桶底最后一口饭,正打得头破血流的“活宝”,觉得韩老板一定是在痴人说梦话。韩清昀也看到了何慕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把被子一合; 默认了让路子星给自己做饭的事情。
子星拎着自己的包问何慕:“何先生,厨房在哪里?”
“厨房在一楼; 你要找一找。”小朗说; 当初小朗和韩清昀一起买的这个小区,知道房子有点大; 厨房还是比较拐角的。
“你要在这里做饭?”何慕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芝士饭,殷勤地下来带路。虽然路子星带的海鲜饭分量不少,但是她还是低估了二十多岁男生馋起来那可怕的胃容量。何慕想再捞点吃吃; 小朗也不甘示弱; 跟着一起下来。
看着路子星东摸西摸地在捣腾煤气灶; 何慕说:“他那天然气都不知道还通不通。”韩清昀一日三餐都在公司里; 家里的厨房基本是装饰品; 平时就请个阿姨打扫卫生,不开火。
“好像是不通。”路子星拧着开关; 她对韩老板的生活简直搞不懂; 这人不吃东西吗?她问,“那边是个焖烧锅吧?”
“可能也坏了; 韩少爷他不会用,一直搁着。”韩家公子的厨房继续被何慕无理性地吐槽着。子星说:“焖烧锅怎么会坏?”她看了看电水壶,“电热水壶应该能用吧。”
“那能用。”何慕问,“你就靠个焖烧锅能做什么好吃的?”
“给病人熬个粥而已。”
楼上,韩清昀看着何慕他们丢在桌上的狼藉碗筷,差点没犯强迫症。
楼下,何慕和小朗一起乐呵呵等第二顿饭吃。
子星把焖好的粥放在一个饭碗里,妈妈给她调好味道的鱼片上,撒了一撮滚水焯的翠绿小葱。何慕和小朗围坐边上全程围观。
子星只好给他们每人盛了一小碗。
她端了韩清昀的一份上了卧室,把桌子上的海鲜饭家什收到一边,粥碗放在外间榻榻米的茶几上问他:“你要在床上吃饭,还是下来。”
“我换个衣服就过来。”
子星坐在茶几前,听着他走下床铺,拉开移门走进去,估计是衣帽间里去了。
她打量着他的房间。他的房子是雪白的墙面、奶油色的木质细边门窗,镶嵌着落地玻璃。用淡米色的顺垂窗帘遮着光,总体都是很通透的。表面看是居家风格的装修,仔细一揣摩,除了色系不同,其实跟他的办公室区别不大。卧室里则是厚厚的深色窗帘,显得比其他房间都要暗上许多。
子星觉得旁边似乎有人,感到大约是韩老板过来了。
她连忙站起来。
“站起来干什么?”
子星挠头:就是,站起来干什么?她跟着他一起重新落座,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下巴下面。
“你自己不吃?”
本来是想陪韩老板一起吃点的,但是都被何慕他们抢走了。路子星说:“我吃过饭过来的。”
“哦。”他拿着一把小勺喝粥。
阳光照着他的后背,原木边框的白色皮质沙发,颜色像白云一样轻柔。
路子星这回总算可以看看他的状况了,只不过是才一天不见,他的脸上就仿佛瘦了一圈,脸颊也有点微微凹陷,眼圈发黑,显得眼睛比平时大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他肯定要比那天“翰客”酒吧之后,要难受得多。路子星的手指在桌下绞着,在“翰客”酒吧他跟小五拼酒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