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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好气地瞥着他,嗓音娇滴滴的,假装惊叹:“哟,这不是林先生吗,怎么的,没带你那小妖精看戏啊!”
说着还满脸遗憾地往他身后瞧了瞧,确定那白莲花不在,这才笑出来。
“好好说话。”林泽绅清咳一声,笑意未减,依旧斜睨着她。
“嫌我说话难听啊,我又没让林先生听,林先生不愿听,总有人愿意听呢,”唐糖脖子一扭,眼睛眨了眨,光芒四射,冲着盛南廷的方向抬高了嗓门儿,“南先生,您说是吧?”
盛南廷正瞧着热闹,暗笑林泽绅没用,这会儿被点名了,自然是趾高气扬,邪魅的脸上有几分得意。
“荣幸之至。”
啧啧,瞧这话说得,人模人样。
林泽绅依然是笑着,不做声,转过眼去看戏。
可这台上的戏哪有台下的戏好看,但凡有点好奇心的都默默聚了过来。
每个位子前都罩了盆暖炉,本来就暖和,这人一聚过来,越发热了。
唐糖外面披了很厚的狐裘大衣,实在热得闷了,当着大伙的面就开始脱。
边脱着还边勾着脑袋往盛南廷的方向喊:“南先生,你方才说要带我去哪里来着?”
“我家。”盛南廷很是配合。
唐糖外面穿得多,里面却单薄。
狐裘褪了一半,领子处的白蕾丝衬得肌肤雪白,小洋装还散着体温,少女的味道淡淡香甜。
林泽绅坐得近,空气里的变化很明显。
“那我们现在去吧!”唐糖站起身,粉嫩的小脸红扑扑。
“请——”盛南廷也起身,余光扫过林泽绅平静的脸,唇角笑意加深。
林泽绅一向沉得住气,这种程度的试探根本算不上什么,小丫头实在是多此一举。
唐糖虽然看也不看一眼他,假装若无其事从他身前走过去,实际上忐忑地不行。
心想着完了完了,林泽绅这厮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完全不会如此的。
唐糖心灰意冷地低头瞧瞧,寻思待会儿出去买几个木瓜吃一吃。
然后就真同盛南廷出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啊,堂堂林少未婚妻,当着未婚夫的面儿跟别的男人出去了,这未婚夫还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今晚,想必大家只会越发觉得林先生是真不喜欢唐小姐。
推开门,不回头,唐糖仰面长叹。
迎面刀割般的寒风扎上她温热的脸,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盛南廷好笑地看着她,正欲伸手把她松开的外披拉回去,被她眼疾手快地推了开。
“干嘛?”唐糖斜眼瞪着他。
“这里能干嘛?”盛南廷看看天,看看地,耸耸肩。
“你不冷嘛?”唐糖把衣服拉严实,又上下打量他。
再不觉得他是帅气不羁。这么冷的天气,寒风里裹着冰粒子,她只觉得眼前穿件衬衣,扣子还解了三颗的男人,无疑是个智障。
“还好。”盛南廷从口袋里抽出手,为了证明自己真得不冷。
唐糖不想理他,八成是没钱买衣服。
“再见,我有事。”唐糖冲他摆摆手,抬腿就要朝着大马路走。
“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这一声突然从身后窜出来。
竟是林泽绅的声音。
窃喜像黏稠的蜂蜜,一点一点攀到心尖,甜蜜地让人喘不过气,又像钻木取出的火,一束一束暖起来,浑身的血液和全部的呼吸都慢慢灼热。
虽是带着责怪的语气,就已经让她如此了。
“不要你管。”可她还是没回头。现在回头会被笑话,无疑,她的脸很烫,这跟她以往厚脸皮的性子完全不同。
说完,就往马路边跑了。
马路边有个水果摊,这么晚了其实没什么人,但戏院还没打烊,水果摊的老板捂着个暖炉也舍不得走。
“老板,这一筐木瓜怎么卖?”
唐糖说得事就是这个了。
好不容易有了客人,一看还是有钱人的打扮,老板昏昏欲睡的脸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十个大洋。”狮子大开口。
不过唐糖没谱,往兜里一揣,左右摸了摸。
不好,没带钱……
“我好像说过,不要打她的主意。”
林泽绅立在院门口,淡淡看着不远处的唐糖,声音低沉,不怒而威。
斜倚立柱的男人,双手环在胸前,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直眄着林泽绅,听了他的话,笑得浑身微搐。
“凭什么,她是你什么人?”盛南廷扬起下巴,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目光却依旧盯着林泽绅挺拔的背影,眼里浓得抹不开的情绪微微眯起。
良久,林泽绅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唇角微弯,语气依旧寡淡而平静。
盛南廷磨了磨牙,脸色变得难看:“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她。”
“我说过么?”林泽绅转过身,微一偏头,斜眼睨着他,“说不定过几天就喜欢了,也说不定结了婚就喜欢了。”
“不过,我不可能喜欢你,这一点,我也说过。”
林泽绅连着几处停顿,每每盛南廷准备张口的时候,他就再加一句。
且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尤其是最后一句,盛南廷差点把牙都要磨掉了。
真是个绝情的男人!
是,没错,他盛南廷就是喜欢林泽绅,从小他就喜欢他,因为喜欢他才绑架他,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对着干,因为喜欢他才把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全抢过来!
可林泽绅总是这样,表面温润如玉,实际上呢,奸诈狡猾,拒人千里!
让他不要动那个姑娘?呵,他偏要!
“林泽绅!你过来一下!”
两人正相对僵持,一个面色沉稳,忍俊不禁,一个咬牙切齿,满脸嫉恨。
唐糖远远扯着嗓子开吼,小手拼命挥挥。
“盛先生,失陪。”
林泽绅微一挑眉,转身离开。
待到了唐糖身边,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不过眸光却是柔和了。
“怎么了?”他问。
“十块大洋有没有,我要买东西。”唐糖指了指木瓜们。
“嗯。”林泽绅瞥了眼,“喜欢吃?”
“……嗯。”才不会说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泽绅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说:“多的钱能买多少,明天再送到林府去。”
老板忙不迭点头哈腰,手抖着接下银票:“好好好,一定一定。”
唐糖:“……”
这种感觉,好像很爽的样子。
18。糖心记
自此两人便好了?
呵,好什么好。
那晚之后,唐糖接连几天没见着林泽绅。
林夫人说阿绅去广州出差了,唐糖不信。
因为连林夫人自己都不信。
前段时间唐林两家发生了很多事,林氏公司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近年边一堆项目等着整顿,二叔忙的焦头烂额,连一向两耳不闻世事,只读圣贤书的三叔都去帮忙了。
哪里还有空出差?
还以为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好转,实际上林泽绅还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那天夜里唐糖被梦魇惊醒,去过林泽绅的房间。
是很奇怪的梦,关于一个女孩,跟唐糖长着同一张脸。女孩不停追着林泽绅,不停地哭,然后突然起了大火,大火将两个人分开,女孩站在大火里,还是不停哭,好像眼泪永远流不完……
大火那样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到火舌无情地吞噬着自己,滚烫的的浓烟窜入肺腑,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惊醒的时候,已是一身冷汗,四肢冰凉,仿佛从冰窖里走出来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到林泽绅门前的。
或许就只是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再多一点,抱一下就好。
然而,唐糖还没有敲门就已经听到林泽绅的声音。
门的另一边,林泽绅温柔的声音。
——凌晨那么晚了,他还在和白莲花煲电话粥。
那一刻,对林泽绅所有的好感和喜欢好像都崩塌了。
这个男人是不值得她喜欢的。
说什么去广州,其实是去私会白莲花吧。
林夫人大概也是心知肚明,这几天一直陪着她,给她讲了过去的许多趣事,唯独绝口不提阿绅。
唐糖也一句没问过。
“今儿糖心记要开张了,唐糖想不想去瞧瞧?”
隔天,唐糖瘫在林家院子里晒太阳。
林泽绅不在,连天气都变好了。
冬日里的阳光穿透寒风,温柔又干净,晒得人暖洋洋的昏昏欲睡。
林夫人从屋里出来,照例打扮地洋气,精神劲儿极好。
唐糖懒懒地撑着躺椅起身,脸上有些倦怠。
自从前天晚上梦魇开始,她这几夜都睡不好,每晚都会梦见林泽绅和那个女孩。
女孩照例是哭,没完没了,像丢失了至宝。哭到最后,还要拿流蛆的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哭瞎了吧。
很烦,本以为穿越到民国成为大小姐,嫁高富帅,当少奶奶,前路一片风光,没想到过程这么坎坷。
“怎么,又没睡好?”林夫人担心地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唐糖就势拉着夫人的手,耸耸肩,笑道,“走吧走吧,我想吃蛋糕了!”
不管怎么说,还有个林夫人是真心待她好的。
“伯母,如果最后我没有嫁给阿绅,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胡说,我只认你一个儿媳,他敢不娶!”林夫人嗔笑,爱怜地拍拍她的手背。
“嗯,也是。”唐糖往座背上靠了靠,脑袋歪向林夫人的肩,“可是,阿绅他不喜欢我。”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林泽绅不喜欢她,她也不是非他不嫁的啊。
“谁说的,阿绅说了么?”可林夫人似乎很有底气,问得意味深长。
“嗯,他的行为这么说了。”唐糖无趣地点点头。
而且,从夜里的梦魇也不难推断,以前的唐糖就一直处于爱而不得的境地。
“你啊,失忆之后就喜欢胡思乱想,阿绅当然喜欢你了,他可是亲口答应娶你的。”
“……”可他也说要娶洛菲颜的。
唐糖不想把话题转到白莲花身上,便沉默了,合上眼小憩。
没多久车子就到了糖心记。
唐糖睡得不踏实,又怕梦魇再缠上来,所以俩大眼睛一直半睁半闭,没睡醒的状态。
可这时见了外面推推搡搡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灵魂深处那股子闹劲儿竟突然被唤醒了。
此前林泽绅的宣传工作做得极好,所以这会儿刚开张就挤满了客人。
和林夫人下车的时候,店员正牵着几尺长的红绸带子。
旁边站着几个丫鬟,手里都拖了个铺红绒的托盘,托盘里明晃晃的剪刀上系了大红色的结。
原来是在等着她们剪彩。
倒真是有模有样,与二十一世纪无异。
“以后你是就这家店的店主了。”剪完彩,林夫人将一串镀金的钥匙交给唐糖。
这是当老板的节奏?
可算有了点激动的意思。唐糖将钥匙揣进外披的夹层里,情绪蓦地高涨,小手冲着人群一挥——
“来来来,全场免费试吃!”
“吼!”
“好好好!”
“唐老板大手笔!”
……
叫好声不绝于耳。
她老早就想做这种事了,领着众人一齐进门去。
林夫人跟在后头,丫鬟伺候着,贵气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糖心记是一家甜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