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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宁一瘸一拐地过来的时候,叶迦言正剥着手里的糖纸,突然想起爸爸曾教育过他,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颗糖,但不知道抽完了烟,再吃这糖还能不能奏效。
烟草会让一个人的味觉失灵,这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正这样想着,陈安宁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他手里的糖夺过去,塞进嘴里:“走吧。”
陈安宁坐了好几个钟头,没发现腿已经肿了,好长一段山路要走,撑不下去,还是让叶迦言给背了一路。
大道果然灯火通明,也不像先前那条路蚊虫乱飞,更不用担心有野兽突袭的危险。
正好走也走累了,有人伺候着,甚好。
陈安宁安安稳稳地趴在他背上,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儿。
她偷偷闻着洗发水的香味,看看他的脖颈,耳廓,下颌骨的地方,络腮胡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安宁问他:“你去取什么了?”
叶迦言腾出一只手,把兜里那张照片给她看了看。
“你爸爸?”
“嗯,他上大学的时候。”
陈安宁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才说:“跟你挺像的。”
叶迦言把照片藏好,重新把她挂在自己腰上的一条腿拉到手腕上。
陈安宁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我要看你大学时候的照片。”
叶迦言说:“我得找一下,你先下来。”
暮色四合,路灯亮了几盏。
陈安宁抱着叶迦言的手臂站着,静静地看他翻着手机相册。
“喏。”
叶迦言把手机递过去,找到一张照片。
他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门口,和两个女生站在一起,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
毕业那天拍的。
“你不是理科班吗?这么多女生?”
“别的院的,都排着队跟我合影呢。”
陈安宁瞪他一眼,手指在他胳膊上拧了一道:“……不要脸,掐你。”
叶迦言低着头笑起来。
不过他毕业的照片拍的确实好看啊。
穿着学士服走过大学校园,是陈安宁一直以来的梦想。
虽然很遗憾没有亲自实现,但是看到叶迦言认真地走好每一段人生路,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山上有公共自行车,叶迦言为了省力气,骑车带她下去。
这山路看着还挺陡的,陈安宁像小时候抓着妈妈的衣服一样抓着叶迦言,抓得太紧,把他的牛仔外套捏得揉不平。
暮春干燥的暖风拂面而来,天上有零散的候鸟。飞过一个,拉下一条帷幕。
这一天,快要结束了。
“叶迦言,你骑慢点啊,我有点紧张。”
他捏了一下刹车:“我有分寸。”
陈安宁手松开叶迦言的衣服,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我是不是你第一个骑车载的女生?”
“不是。”
“……”
“以前放学,捎过几次同学。”
“……”
“不过你是最轻的。”
不甘的情绪像是小灰尘,轻轻抬手就拂去了。
陈安宁高兴了一下。小嘴可真甜。
自行车比步行速度快很多,一下子就下了山,滑到了一片芦苇荡。
废弃的乌篷船,被遗忘在南山山脚,在芦苇丛中,有点落魄。
河对岸,有洗衣做饭的人家。
天仙狂醉,揉碎了白云。零零落落的星光一点一点扬起来,把芦苇荡里失落的小船,一并笼进诗情画意的夜晚。
陈安宁记得以前初中课本上有一篇朱自清先生的文章,叫做《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那篇课文写得很美,她花时间背过。现在也隐约能记起来一小段。
只是可惜了,这里没有桨声灯影,也没有秦淮河。
但是看着这片土地,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臆想一番它的昔日繁华。
“你背过朱自清的课文吗?”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陈安宁掐他腰:“那是徐志摩。”
叶迦言鬼叫:“哎哎哎!疼!”
“还能再疼点吗?”陈安宁下手更用力。
叶迦言哭笑不得:“你可真毒。”
暖暖的春天,小蝴蝶出来伸懒腰了,萤火虫出来遛弯儿了。
陈安宁采了一朵路边的小黄花,放在叶迦言的肩膀上。
他还没动,一阵风来,吹没了。
陈安宁再去采花儿,被叶迦言从身后拦腰抱住。
“干,干嘛?”
“风有点大,怕你冻着。”
陈安宁说:“你就是想吃我豆腐。”
叶迦言闭着眼睛点点头:“是的是的。”
世间有如,流离迷失的戾川。
叶迦言想拥有的不多,只是一度希望,能在往后垂垂老去的时光里,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条生命的长河。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想得太长远,过于忽视了生离死别的力量。
可是在安定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以后的人生,多了一个人的陪伴,此等幸运。
想到白了头发的陈安宁,也许长皱纹了,也许不漂亮了,也许画画也要戴上老花镜了,但是她轻轻念他一声“迦言”的样子,仍然那么可爱。
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但是往前的这十年时间,已经足够长久,能够把一个女孩子融进他的骨血。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叶迦言愿意为了陈安宁,丢掉最后一把少年意气,安身于生活,妥协于不甘。
他要用最好的姿态去投身下一段人生。
或许很多年以后,他们还会有一个女儿,或许叶迦言变成了一个糙大叔,动辄带着他的两个小姑娘,看看这个有趣的世界。
那不是鞭长莫及的向往。
那是叶迦言披荆斩棘很久很久,始终在寻找的一个定所,是脱离了父母也可以谈起的,另一段亲情。
是他此生不悔的温柔乡。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阵,陈安宁用胳膊肘把叶迦言推开,接了通电话。
她刚说一个“喂”字,那头传来低低沉沉的男声。
“你好,我是杨决。”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我肥来了。
还有四五万字完结,后面不会再虐。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44章 信任
杨决约陈安宁见了次面; 地点约在他家里。
听着挺危险的,不过陈安宁倒也不害怕。
她还是打从心底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陈安宁站在杨决家的门口,反复核对了一下门牌号; 才敢按门铃。
眼前这幢房子大得她站在近处的时候,压根看不清楚全貌。
沿路走过来; 爬在木栅栏上的蔷薇花,长达十几米; 好像都是他家里的后花园。
粉色的花朵对着昏沉的日光; 被风轻轻地煽动两下,轻轻摇晃着,站在三月的尾巴上,慢慢告别一个冗长的冬天。
其实陈安宁也不觉得奇怪,一栋别墅,对他们这种档次的作家来说; 或许只值一本书的稿费。等到下一本书出来了; 又可以高高兴兴地去觅另一个好去处。
但是让她有一点意外的是; 杨决是这么爱生活的一个人。
那天在平城看到他的小洋公馆,也植满了花卉。如果不是因为虚荣; 那便是站在名利场之外的大雅之人; 才有心静下来歆享人间草木。
可是杨决这种男人; 怎么看怎么俗。
她又想起那天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女人,陈安宁心口一紧。
按了几下门铃,有人匆匆穿过院子过来开门。
是杨决本人。
他穿着一双普通的家居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很拖沓的刮地的声音。
依旧是一身黑色; 但穿着休闲,五分裤下面的一截小腿,因为陈安宁的注目而拐了一下。
杨决一只脚脚尖点地,懒散地靠在他们家大门石柱上,没打算让她进门。
他盯着陈安宁看了一会儿:“我们见过?”
陈安宁说:“应该是。”
杨决哂笑:“怎么感觉看见你就没好事呢?”
陈安宁一愣:“这句话不应该是我说?”
杨决不置可否,耸了一下肩膀:“你自己过来的?”
“你还怕我带保镖?”
“我当然害怕。”
陈安宁想了想,解释道:“我朋友人很好,他那天只是太生气了,因为你的确很过分。”
杨决耸耸肩膀,“你不用说那么多,我还是很害怕。”
她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不做亏心事的话,有什么好怕的。”
杨决轻蔑地笑了一声:“别跟我耍嘴皮子了,请进吧,陈小姐。”
陈安宁随着杨决往里面走,他的花园果然很大,家里的春天比外面还要早来了一个月。
花色撩人,张扬着争春。
陈安宁调侃了一句:“你是房产大户啊。”
意指在平城还有一套房子的事情。
杨决却迟疑了一下,才说:“经常会换工作环境,有利于创作。”
“能理解。”
“平城那里,是我女朋友的老家。”
陈安宁脚步一顿,“你女朋友……在家吗?”
杨决闻言,捏着嗓子,提高了音量,冲着二楼的窗户吼了一声:“晚儿!”
白色的窗帘被掀开一角,里面温婉的女孩子露出一对眼睛,看了一眼杨决,又看了一眼杨决身后跟进来的客人。
她隔着窗户,对陈安宁一笑。
陈安宁也微笑着回应。
她已经知道,那天的事情,不过是过往云烟。
这个叫晚儿的女人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只这一眼,便能让人看出拔群的气质。
谁能想到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最终却栽进了杨决这坨牛粪里。
陈安宁看了一下眼前挺直了腰杆的“牛粪”,有一点唏嘘。
她原本打心底觉得杨决是一个好人,但是好人的定义太宽泛了,陈安宁不保证每一个好人的特质都能把杨决这个人囊括进去。
所以她把定义域又缩小了一点,杨决是一个目前对她来说,还构不成威胁的人。
杨决没怎么招呼过客人,随意给她倒了杯白开。
陈安宁不计较,她也不需要喝。
在客厅入了座,左手边有一团一团盆栽的馨香,涨满了四下的空气。
杨决自己端了杯绿茶,小口地嘬着。开口先套个近乎:“其实你那天可以告诉我你是……”
陈安宁说:“我们先理一下杨先生你的这本小说的基本剧情还有人物设定,看看有没有哪些要修改或者调整的地方。”
“……”
陈安宁接着说:“有一些隐晦的映射可以部分删除,不必反应到漫画里面,这本书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归类是言情小说,但其实是类似童话的故事,关于童话类作品的表现形式主要还是取决于我在这方面的选择,如果杨先生有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就可以提,不用保留。”
杨决听她这儿说长道短的,显得有点不耐烦,他倒握着一支笔,用笔端轻轻点着茶几的桌面。
陈安宁停顿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杨决直言:“我希望和坦诚的人合作。”
陈安宁一愣,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我坦诚了,你也能保证自己问心无愧吗?”
“我有什么好问心有愧的?”
“那每一件事情我当你默许了,你行得正,坐得直。”
陈安宁把“每一件事情”咬得很重。
杨决用鼻子出了口气,把桌底下的抽屉猛地拉开,哐当哐当,掏出一本书来砸在桌子上。
“去年写的小说,我觉得通篇构思和文风还不错,缺点,暂时还没有发现。”
陈安宁瞄了一眼。
“缺点一定是会有的,”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