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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宁想到往事,勾了勾嘴角。
那头陈鸣翻了个身,醒了。
“爸爸。”
他傻兮兮地笑:“喝水。”
陈安宁去拎来水瓶,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陈鸣喝水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爸爸,你没有弄死别人的小鸡/吧?”
陈鸣抬头看了她一眼,扭着眉毛,然后又低下头去喝水。
·
叶迦言去楼下给陈安宁买红珠鸡,碰到老熟人。
李言蹊刚刚下班,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风尘仆仆的,还是一如既往利落的短发,像个老干部。
她看到叶迦言的时候,虽然不少时候没见,也没表现得多惊讶,只是笑着点点头:“探病?”
叶迦言说:“嗯,你下班还挺晚。”
她点点头:“今天加班,做了两台手术。”
叶迦言笑了笑。
擦肩走过,挺正常的老同学寒暄。
走出去三四米,李言蹊却突然停下了,叫住叶迦言:“那个,渚青最近还好吗?”
叶迦言眨眨眼睛:“你们?”
“这几天她一直不接我电话,我也没空去找她。”
“我今天早上看见她来着,不过……”
叶迦言突然想起程渚青脸上的伤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提。
他知道李言蹊和程渚青关系一直挺暧昧的,也知道李言蹊对程渚青的感情多深,但是程渚青这个人,他琢磨了这么多年也没琢磨透。
李言蹊见叶迦言欲言又止的,估摸出个七八分,说:“你不会以为我打她吧?”
叶迦言挑眉,不置可否。
李言蹊苦笑:“她可能有喜欢的人了,现在都不管我要钱了。你要是真觉得我对她怎么了我也没办法,但我还真没怎么。”
她顿了顿,又说:“她外面的男人没准还挺危险的。”
李言蹊这人很精明,好像天生长了一对侦探眼,她用“没准”这样的字眼,基本就是“肯定”了。
叶迦言觉得纳闷,他挺直的一男孩子,莫名其妙都快变成妇女之友。
李言蹊又说:“你帮帮她。”还十分诚恳的样子。
叶迦言转移话题:“上次撞我车的是你吗?”
李言蹊想了想,说:“嗯,我撞的。我看到你,跟陈安宁在一起了?”
叶迦言说:“还没。”
李言蹊歪了一下嘴角:“加把油,如愿以偿。”
叶迦言笑笑:“未必。”
李言蹊沉默一下,然后缓缓道:“叶迦言,你这几年过得挺辛苦的吧,当年程渚青太任性了,我也不懂事,所以一直让你背那么多……”
叶迦言打断她:“别说了你。”
……
叶迦言回到病房,陈安宁已经在小躺椅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红珠鸡放在桌子上,手指捏了一下陈安宁盖在身上的毯子。很薄。
旁边一个空床位,按理是不能睡人的。叶迦言私心,把被子抱过去给陈安宁盖上了。
他蹲在躺椅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安宁的小脸蛋儿。
她皱起眉毛,晃着脑袋,嘟了一下嘴巴。
涓涓愁思揉进一缕拨不开的眉纹,款款流入他的心窝。
叶迦言笑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一层薄薄的温情,笼着冰凉的夜。
陈安宁缓缓睁开眼睛,漆黑一片的病房里,隐约能辨别出叶迦言的身影。
他冰凉的手指靠在她温热的脸颊上,陈安宁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旁边缩了缩。
叶迦言把手拿开。
他低声说:“醒了?”
“没醒。”
叶迦言笑:“梦游?”
陈安宁说:“梦游遇到了叶迦言。”
“帅吗?”
“跟以前一样帅。”
陈安宁翻了个身,面朝他。
两个人,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
他拿出一个牛奶味的果冻,放在她嘴边:“吃吗?”
陈安宁点点头。
叶迦言说:“夸我。”
陈安宁把脸埋在枕头里,想了想,却突然问他:“你为什么回来找我?”
“你说呢?”
陈安宁想了想,“你是因为没有跟我上床,所以很失望吧。”
叶迦言愣了一下,苦笑:“我倒是想睡了你,也没那个胆儿啊。”
她突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一直以来都憋在心底的话,她的委屈和不甘心。十年前都说不出口的话,居然借着梦呓的契机,那么直截了当,变成伤人的利器,毫不留情地插/进了他的心坎。
陈安宁彻底醒了。
叶迦言起身:“走了。”
陈安宁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追着他出去,叶迦言走的太快,等她赶过去的时候,他乘的那一班电梯已经往下运行。
她走楼梯,终于在医院大门口追上他。
陈安宁气喘吁吁,拉住叶迦言:“对不起,我刚刚睡蒙了,所以说了一些失礼的话。真的对不起。”
叶迦言说:“你不用道歉。”然后笑了笑:“你也没说错。”
陈安宁缓了口气,有点不知所措,僵持几秒钟,突然给他鞠下一躬。
她单薄的小小身躯,好像一折就会断掉。
叶迦言哑然失笑:“起来吧,用不着。”
陈安宁觉得挺难过的。
叶迦言拍拍她的肩膀:“赶紧回去睡觉,我也要早点回家。”
“你别生我气。”
“不生气。”
陈安宁转身离开,叶迦言又跟过去。
他把羽绒服盖在她的头上:“别冻坏了。”
陈安宁静静地站了几秒钟,擦掉眼眶里面溢出来的眼泪,说了一句:“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你。”
叶迦言沉默一会儿,手塞进裤兜。雪花落在他的毛衣上,方生方灭。
他说:“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牵你的手吗?”
陈安宁哆嗦着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有人说,牵手的意义要大过于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自以为是,就是你以为你们可以心照不宣。
你不知道一旦产生这样的依赖,最有可能的不是坐拥惺惺相惜的默契,而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么赤/裸裸的失望。
这是叶迦言的“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在那一头,并不是触手可及,要走过去的这一条路,其实很孤独。他却固执地把这件事情想得轻而易举。
叶迦言看着陈安宁离开。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因为我以为你会喜欢我。”
回去的路上,风雪持续不散。长长的街道,少有人烟。
叶迦言驱车往前,时间分秒流逝。
他在地上商城的入口处停了车。站在这头,看着对街。
城北最老龄的槐树去年秋天被抗走,年轮积雪,隔壁的洋人公馆再无庇荫物。
擦鞋师傅倚着木墩子坐,得了闲儿掏出烟斗,点烟的工夫,和叶迦言对上眼。
叶迦言颔首,轻轻一笑。师傅把烟拿掉,隔着一条街眯起眼睛来看他。
叶迦言纳闷,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擦鞋吗?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另一只手交付出去一个牛奶味的果冻:“师傅,借个火。”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标题有点迷
第14章 心结
面试前一天,惯例去公司做一次体检。
叶迦言拿着体检单,坐在HC总部大厅的长凳上,戴一个耳机,与世隔绝。
腿太长,来来往往的人通过时绊了好几下,是在告诉他,你千万不要放弃这个世界,因为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糟心事,等着你去摆平。
尹微妍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叶迦言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他睁了一下眼睛,把耳机摘了。
尹微妍端着一盒南瓜饼,笑嘻嘻地看着他:“要不要尝尝?这是我做的。”
叶迦言说:“不用了,我去洗手间。”
尹微妍笑得挺尴尬。
洗手间的门把硌着他的腰,叶迦言把整个身子的重心都靠在那一点上。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把陈安宁的微信对话框点开,进她的朋友圈看一看。
清一色的软广推送里面,夹着一条原创内容。
“好想吃糖炒栗子。”
这是十月份发的,很明显,他的关心姗姗来迟。
但是迟到了,就是没有用了。迟来的道歉,也过期无效。
叶迦言刷新了一下主页面,就看到程渚青的自拍蹦出来。用特效相机拍的,兔耳朵和猪鼻子很生动。
这张自拍是一分钟前发的,下面已经有一个评论。
叶迦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
评论内容是:漂亮了。
评论的人:徐康。
·
07年早春,香樟开始换叶子,满操场都是枯叶翻滚。
一中小卖部提前搬出了冰箱,开始卖冰棍。
叶迦言上完体育课去买了瓶矿泉水,偶遇祝清燃。
祝清燃问他:“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叶迦言往兜里摸了一下:“58。”
祝清燃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帮你凑个整数,给我八块。”
拿了钱,他进去买冰棍。
叶迦言站在店门口等了他一会儿,同桌徐康从远处的篮球场远远地颠着球过来了。
徐康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个子挺高的,不过脑袋比较大,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徐康冲小卖部门口招招手,笑起来:“仙儿!”
程渚青从人群里窜出来,跑到他身边,给男生喂了一口冰淇淋。
叶迦言觉得有点可怕。
继那次在练习册上的留言事件以后,他总是隐隐约约在他和程渚青之间察觉出某些不好的苗头。
程渚青对他殷勤许多。
比如会送作业给他抄,给他送草莓。还总喜欢很浮夸地叫他“叶同学”。
这都没什么——如果在普通人身上,这没什么。
但是程渚青不是普通人,她是所有男生的心肝宝贝肉疙瘩。而且,她是徐康的女朋友。
祝清燃出来,一边吃冰棍,一边把手臂架在叶迦言的肩膀上,盯着他视线所及之处,“看什么呢。”
叶迦言没说什么。
他嬉笑:“徐康他老婆,真好看啊。”
趁着冰棍上的液体还没滴到肩膀上,叶迦言烦躁地把他推开,走人。
祝清燃在后面喂了他一声:“下礼拜去遣山看樱花吗?”
……
于是第二周,叶迦言约了陈安宁。
他在花店挑花儿的时候,旁边站了一个女生,同班的,过来和他打招呼。
女生倚在柜台上跟他说话:“徐康和程渚青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啊?”
叶迦言问:“什么事?”
“你不知道啊,今天班主任查作业,发现程渚青的孕检报告夹在讲义里面交上去了。”
女生特地把“孕检报告”几个字声音压低,叶迦言一蒙。
他刚准备问下去,就看到外面走过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叶迦言说:“不好意思啊,有点急事,先走了。”
那天叶迦言心情挺好,哼着小曲回家。
到家发现气氛诡异,他爸爸叶江带着一副金边眼镜,穿一身正装,轻轻挽着袖口。
见叶迦言进门了,立马扔出两个字:“跪下。”
……
叶迦言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顿打,经受一场血光之灾。要不是他妈搬来救兵,他铁定死在家里。
当天晚上,叶迦言被送进了医院。
除了他妈坐在他床头抹眼泪,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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